說到這里,和姑難受得不得了,直接撲進了張士彥的懷里,懊悔著哭道:“早知道……”“早知道……我就不千里迢迢來姑臧了……”
“師父訓斥我,說我不懂禮數(shù),不知廉恥……”和姑終于大聲地哭了出來,張士彥愣住了,他沒曾想到和姑會主動來他的懷里,他抬著胳膊不敢抱她,想拍拍她的背,手也只是半懸在空中,猶豫著要不要放下去。
和姑揪著張士彥胸口的衣襟,絕望地哭著,“他以前從來沒有罵過我……”“還讓我好自為之……”“我跟他說了,從今往后,我再也不回去找他了,不會再打擾他了,他也不用困擾像我這樣的人以后會再去煩他了?!?br/>
“我不陰白,我不懂,我愛他,我有什么錯?”“我犯了什么錯,讓他這樣說我?”和姑臉埋在張士彥的懷里,邊哭邊自言自語地問著。
張士彥不管了,心一橫,想到,即便是她要推開我,我也看不下去了,隨即抱起和姑,坐到了前方路邊的樹下,把她窩在懷里,拍拍背哄著,心里卻萬分焦急,他不由地開始討厭她的師父,心想,這個男的,究竟是什么魅力?讓她這么動心,讓他這么嫉妒。
和姑哭著哭著,突然問道:“張士彥,你還喜不喜歡我?”
這一問,把他問得有點懵,也沒多想:“喜歡,”“怎么不喜歡?”“不喜歡你,能一直跟著你么?”“還不是擔心你?”
聽到張士彥的回答,和姑哭笑不得,不得不承認,她的內(nèi)心聽到他這樣的回答,是喜悅的,但是她現(xiàn)在太難過了,弄得她哭中帶笑,她從他的懷里抬起頭,有些嚴肅地抱歉道:“對不起,以前對你說了那樣的話,很傷你的心吧?”
仿佛突然受寵般的待遇,張士彥還有點適應不了,“難過啊,當然難過,你都看不見我對你的喜歡,不允許我喜歡你,一直冷著臉,說的話也是冷冰冰的……”
和姑被他愣頭愣腦的模樣逗笑了,笑著說道:“我現(xiàn)在也很難過,可能我之前忽視了你,抱歉,我沒有意識到傷害到了你,我現(xiàn)在才知道,被喜歡的人拒絕,會有多難過?!?br/>
和姑的反應讓張士彥又驚又喜,但是又有點忐忑,畢竟她的芳心未定,后面還有個宋配作為隱患,他要贏得她的芳心。
“所以……”他試探著問,“你有沒有一點點喜歡我?”
日暮了,人煙稀少的地方,借著朦朧的月色,目光所及的地方都是昏暗的,但是此時和姑再看張士彥的眼眸,他的眼睛在黑夜里靈靈的,好似有著熠熠星光,“我之前沒仔細看過你,我發(fā)現(xiàn)……”和姑看著他的眼睛,停頓住了話語。
“發(fā)現(xiàn)什么?”張士彥迫不及待的問了。
張士彥的母親隴西辛氏是當朝楊皇后的遠親,本就是一方佳水美人,他自然是樣貌不俗,“我發(fā)現(xiàn)……你的眼睛生得很好看,亮晶晶的,好像有星星在里面似的……”
“這算是贊美嗎?”他笑了。
“算是吧……”
見她避而不答他的問題,所以又問了一遍:“你有沒有一點點喜歡我?”
和姑很難說此刻的心情,她剛剛經(jīng)歷了大悲,自己都很難分辨當下的心情,但是現(xiàn)在和他在一起,卻很安心……
“有一點點吧……”和姑故作勉為其難地答道。
張士彥看著她故意別扭的樣子,像極了姑娘家里養(yǎng)的貓,調(diào)侃道:“那我允許你親親我的眼眸,你說里面有星辰?!?br/>
見他又是潑皮無賴的樣子,和姑被他逗樂了:“浪蕩子!”“我才不要親你!”
“那我親親你?”張士彥捉住和姑亂撲騰的手,佯裝著要親下去,和姑伸出手,一把捂住他的唇,笑著責罵道:“臭流氓,你個登徒子!”
再鬧下去就太晚了,張士彥抱起和姑,“不鬧了,這個外郊晚上有野獸,若是我倆都喂了野獸,就不好玩嘍……”說罷,便起身抱著和姑幾個騰身,趕快離開,往姑臧城內(nèi)集市去。
到了驛站,要了兩間相鄰的客房。
“晚上一個人睡怕不怕?”張士彥把和姑安頓下來,和姑搖搖頭,“我就在隔壁,如果害怕,隨時喊我?!?br/>
此時和姑并不清楚自己是否真的喜歡上了張士彥,只是當她難過得一塌糊涂的時候,頓感世間萬物都無比陌生的時候,恰恰一轉(zhuǎn)身,他就在身后擔憂地看著她,那一個對視,她看得見他眸子里的愁,但是心底卻有了一絲絲溫度。
這廣天闊地,人來人往,像蓬草一樣到處漂泊的她,在靠近他的時候,竟然有了些許的安定感,他的懷抱很暖,倚在她的懷里很踏實。
和姑躺在驛站客房的床上,輾轉(zhuǎn)反復,不得入睡,她有太多顧慮,她怕對他的好感只是來源于內(nèi)心的一時空虛,也怕像他這樣的公子爺對她的愛戀只是貪圖一時的新鮮,她怕一切變化得太快,愛意太短暫……
最主要的,她還是擔心他們身份懸殊,她并沒有一個匹配得上她的身份和地位,他雖然家族中落,但也是名門之后,可自己什么也不是,甚至連草民都不是,她至今連個戶籍都沒有,怎么能配得上她呢?
其實她在張士彥的眼里,或許和那些青樓酒肆里陪酒唱曲兒的姑娘差不多?
都是賤命?
人越是缺乏什么,越是會在意什么。
突然想到這里,和姑產(chǎn)生了退意,她想,萬一,真的和張士彥的感情需要往后繼續(xù)走,日后她又要以什么樣的身份角色陪在他的身邊?家族醫(yī)官嗎?有點可笑,還是通房丫鬟?不可能,她做不來伺候人的活兒……
本就自由慣了的她,在面對著張氏龐大家族體系的時候,毫無依靠和靠山的她,失去了改變的底氣,他有他的整個家庭,而她什么也沒有,只有孤零零的她自己,若是變成他的女眷,失去了外出行醫(yī)的自由,那便失去了她唯一擅長的事情,到時候,隨著日子漸漸過去,她會變成一個什么都不會的木頭,漸漸腐朽在深宅大院里,漸漸在錦衣玉食中失去光澤,他還會像如今這般為她著迷嗎?
應該不會了吧……。
想到這里,她萌生的退意更加堅定,如果非要等到愛意濃烈得無法分離的時候,再做斷舍離,那就太痛苦了,堪比扒皮抽骨,還不如在還不夠堅定地選擇對方的時候,早早地清醒地抽身離開,這樣不論是對他,還是對她自己,都是一件更好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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