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內部有某種東西召喚著杰斯，不，準確的說是在對杰斯歌唱。他說不上為什么，但他知道這塊恕瑞瑪寶石依然蘊含著未解之謎。

    他花了好多個月的時間，對水晶進行了各種測試，包括但不限于：將它擺上齒輪離心機；高溫灼燒隨后急速冷凍；修補、觀察、提出各種假設；用腦袋猛撞縮放銅尺。很顯然，杰斯不習慣如此努力的工作：這塊該死的水晶是第一個費盡他聰明頭腦也琢磨不透的東西。他也首次體會到了同行們面對難題百思不得其解、遭遇自身瓶頸時的感受。他感到了挫敗，感到了不公平。

    如果這種時候你身邊還有一個狂妄自大的發(fā)明家對你表示不屑，估計你的感覺會更糟糕。

    杰斯意識到，雖然他覺得同行學者們的想法不值一哂，但他們從來都沒放棄過。他們從來都沒有停下探索研究的腳步，也正是這種精神，鑄成了皮爾特沃夫的進步和發(fā)展。如果他們不肯放棄，杰斯決定自己也不該放棄。

    或許他應該試著友善一點。

    或許吧。

    杰斯開始從全新的角度思考這個問題。他突發(fā)奇想，如果不把整塊水晶拿來試驗，是不是可以對它的小碎片進行一些更大膽的嘗試？杰斯鑿下來一塊碎片，將它懸浮在液態(tài)金屬合金中。當他給金屬通上電流的瞬間，水晶碎片突然發(fā)出巨大而渾厚的聲音，幾乎震破了杰斯的耳膜。水晶散發(fā)出巨大的熱量，瞬間的亮度差點讓杰斯雙目失明。這個效果完全出乎意料。這是一次頗具危險性的試驗。不過這是一次進步。杰斯無法抑制住臉上的微笑，從深夜一直工作到黎明。

    第二天，杰斯驚訝地發(fā)現(xiàn)老朋友維克托正站在自家門口。維克托探測到了昨晚水晶碎片放出的巨大能量波，他提出了一個簡單直接的提議。

    自從被皮爾特沃夫學術界除名以后，維克托一直都在祖安進行著一個秘密的項目。他現(xiàn)在終于得知何實現(xiàn)自己的夢想——如何徹底消滅疾病、饑餓、憎恨。如果杰斯加入他，他們兩個就能實現(xiàn)前所未有的成就，無論是皮爾特沃夫還是祖安，任何人都無法想象他們能夠實現(xiàn)的壯舉：把人類從自己的手中拯救出來。

    類似的長篇大論，杰斯以前就曾聽維克托說過。他從來都不喜歡這些論證背后的目的。

    維克托告訴杰斯，他只需要一件東西就能實現(xiàn)他的“光榮進化”——只需要一個能量來源，比如杰斯的水晶。杰斯當即否決，同時建議維克托他真正需要的是道德教育。維克托早已厭倦了杰斯的無禮，他撲上前去，奪過水晶，然后用水晶把杰斯砸得不省人事。幾個小時后，杰斯睜開眼睛的時候發(fā)現(xiàn)，雖然那塊恕瑞瑪?shù)乃П荒米吡耍S克托似乎并沒有看到，也可能是他根本沒有在意那塊小碎片。

    杰斯知道，無論維克托的計劃是什么，他采取如此強硬的手段，一定意味著他的計劃快要完成了。雖然他并不清楚維克托所謂的“光榮進化”究竟指的是什么，不過他肯定不會在乎其他人的自由意志。情況緊急，分秒必爭，杰斯取出水晶碎片，將它安裝在了一把龐大的變形戰(zhàn)錘上——這是他幾年前發(fā)明的爆破設備，當時因為缺少足夠強大的電池而被中途擱置。

    雖然他完全不知道維克托會在什么地方，但他能感覺到手中?？怂箍萍紤?zhàn)錘在震動，一股力量牽往一個方向，不是東、西、南、北方，而是下方，牽向地下都市祖安。

    水晶碎片想要與母體重聚，這股力量最終牽著杰斯來到了地溝深處的工廠。在這座迷宮洞穴般的建筑中，杰斯目睹了駭人的場景。數(shù)十具死尸躺在那里，顱骨被鋸開，大腦被取出并移植到鋼鐵士兵的體內，組成了一支軍隊?，F(xiàn)在它們全都一動不動，身上的電纜全都匯聚到了一個地方——那枚正在脈動發(fā)光的水晶。

    這就是維克托的“光榮進化”的第一步。

    杰斯逐漸走近維克托，步伐越來越動搖。他和維克托也曾經(jīng)爭吵過，但這次的矛盾和以前完全不一樣。杰斯突然意識到，這一次他可能不得不對老朋友痛下殺手。

    他向維克托大聲呼喊，旁邊的機器人大軍立刻站了起來。杰斯重新握好手中的戰(zhàn)錘，請求維克托看看周圍，看看他的所作所為。無論這是什么東西，這所謂的進化，并不是他們年輕時期所追求的進步。最令維克托感到意外的是，他甚至還道歉了，為自己的傲慢蠻橫道歉。

    維克托嘆了口氣。他只回應了三個字。“殺了他。”

    機器人紛紛跑向杰斯，掙脫了身后連著水晶的電纜，這讓杰斯體驗到了又一種全新的情緒：慌亂。他緊握戰(zhàn)錘，突然意識到自己還從來沒有用過它。當?shù)谝粋€魔像沖到攻擊范圍內的時候，他用盡全力掄起戰(zhàn)錘，水晶的能量激蕩注入了他的肌肉，戰(zhàn)錘揮動的力道之大讓杰斯開始擔心它會從自己手中飛出去。

    戰(zhàn)錘砸中了機械體，一擊便將它炸成金屬碎塊。面對戰(zhàn)友的慘死，其他機器沒有絲毫的動搖，依然全速沖向杰斯，來勢洶洶，咄咄逼人。

    杰斯分析了面前機械軍隊的陣型，并嘗試迅速計算出如何用最少的攻擊次數(shù)解決最多的敵人。但這毫無意義，還沒等他再次掄起戰(zhàn)錘，它們就已經(jīng)撲上前了。他倒在地上，忍受著拳打腳踢，杰斯看到了維克托的眼神，透出的不是勝利，而是悲哀。他已經(jīng)戰(zhàn)勝了杰斯，確保了人類的未來，但他也知道，那個未來容不下他這位老朋友。杰斯消失在了鋼鐵臂膀翻騰的海洋中。

    這是杰斯人生中第一次，決定停下頭腦中的思考，放手一搏肆意破壞。

    杰斯不再考慮自己的安危，他用盡了每一寸力量，掙脫了維克托的機械軍隊。他跑向那枚發(fā)光的水晶，用全力掄起手中?？怂箍萍紡娀膽?zhàn)錘，砸向那枚神秘的水晶。

    維克托驚恐地叫出了聲，眼睜睜看著水晶被砸成無數(shù)碎片，沖擊波將他們遠遠推開，機械大軍也都死死地倒在地上。工廠的地基開始晃動，杰斯剛剛逃到外面，身后的建筑就完全崩塌了。

    維克托的尸首從此下落不明。

    回到皮爾特沃夫以后，杰斯向集團領導匯報了維克托駭人聽聞的計劃。很快，杰斯就成為了祖安和皮爾特沃夫共同的熱門話題。人們贊揚他在危急時刻的當機立斷，他終于成為了一個受人愛戴的人物（至少，那些不認識他的人都喜歡他），同時還給自己贏得了一個外號：未來守護者。

    杰斯并不在乎皮爾特沃夫市民們的愛戴，但依然還是在心里接受了這個外號。他知道維克托依然活著?？傆幸惶臁赡芫褪敲魈臁柼匚址驅⒁瓉硪淮蠖崖闊?。

    杰斯恭候那一天的到來。

    想要搞明白諾提勒斯的傳說，就必須首先了解這個人——哪怕是在最夸張的酒館奇談中，他也確實是一個人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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