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旭東倒是沒有察覺我的異常,只是詢問我加班結束沒有。
“沒呢!”我壓低了聲音,“可能還要一會。”
路旭東沉默了片刻,然后才又說:“那你專心做事,我一會過去接你!”
我的“不用”還沒來得及扔出去,他已經(jīng)不由分說的掛了電話。
我頓時就慌了啊,路旭東要是真去公司接我,那我晚上這么苦逼地跟路嫚兮來吃這頓飯的罪不是白遭了嗎?我要不是怕自己惹她不高興了,她去找路旭東說我沒加班,我至于渾身別扭的跟她一塊吃飯嗎?!
我打定了主意等路嫚兮回來就說吃飽了要走了,沒想到她上完洗手間回來,倒是連坐都沒有坐,直接就問我:“還繼續(xù)吃嗎?”
看起來比我還急著走呢!
真是四方神明都顯靈了??!我差點就要熱淚盈眶了,抓著包就站了起來:“吃飽了吃飽了,你也準備回去了是吧?”
路嫚兮抽了抽嘴角,顯然很嫌棄我這副急切的樣子,拎起包拿過桌子上的單子轉身就往門口的收銀臺去,我當然立馬跟上,但也只來得及看到路嫚兮扔了幾張百元鈔票在收銀臺之后瀟灑離店的背影……
我再一次被收銀臺的服務員很禮貌的叫?。骸安缓靡馑夹〗?,麻煩您稍等一下……”
“……”如果思想可以殺人,我真恨不得把路嫚兮大卸八塊!
我堆起尷尬的笑容望向服務員:“還……有什么問題嗎?”我本來是想問還差多少的,下意識就覺得這種情況,一般只可能是路嫚兮的錢沒給夠。
服務員十分彬彬有禮:“剛才和您一塊的那位小姐走得太急了,沒來得找零……喏,這是您的發(fā)票和找的零錢,您收好,歡迎下次光臨!”
我訥訥地接過她遞過來的發(fā)票和鈔票,委實已經(jīng)說不清自己心里是個什么滋味了。
本來以為路嫚兮肯定是已經(jīng)撇下我自己走了,還打算走去路口招個計程車直奔公司呢,至于找的這幾十塊錢……我嘆了口氣,默默的連同發(fā)票一起收進包里,雖然路嫚兮不見得會在意這點錢,但該給人家還是得給不是?!
結果我才走到路邊,就發(fā)現(xiàn)路嫚兮的車就停在前面一點點的地方,車尾燈還一閃一閃亮著光。
她不會是特意先出來開車等著我吧?我遲疑著往她車那邊走去,沒走幾步,卻看到副駕駛室的門突然從里推開,一個男人從車里邁了下來——我震驚了一下,定睛一看,才發(fā)現(xiàn)原來是姜俊修,可是他怎么會突然出現(xiàn)在這?!
震驚歸震驚,我還是老老實實地向已經(jīng)看到我的姜俊修打了聲招呼:“姐夫……”
他朝我微微頜首,轉身就往路邊停車的地方走。
我腦袋都有點打結了,眼睜睜看著他走到一輛銀灰色的車旁邊,很快就開門坐了上去。雖然隔得有點遠,路燈也不是十分明亮,但我還是認出來那是他自己的車,只是依稀仿佛,他車上還有個波浪卷發(fā)的身影……
該不會剛才店里的那個男人就是他吧?
所以姜俊修和路嫚兮吵架是還沒和好?他出軌了?
我都說不清自己當時是什么心情了,眼看著姜俊修的車開走了,我才慢吞吞的挪到路嫚兮車旁。
副駕駛的車窗沒有關,我微一俯身,就能清晰看到路嫚兮趴在方向盤上的身影,她臉朝下,烏黑的長發(fā)垂落在手臂兩旁,一點聲息都沒有,要不是還能看到她身體有呼吸時的微微震動,我都要懷疑她是不是……被謀殺了。
不怪我想像力太豐富啊,實在是這種情殺的新聞報道,百度社會版上一抓一大把。
“姐……”我試探著喊了路嫚兮一聲,但她沒理我,我挺想狠狠心走人的,但最終還是咬了咬下嘴唇,深吸了一口氣,然后拉開車門坐了上去。
在我和路嫚兮的數(shù)次接觸里,她給我的印象一直就是個刁蠻驕縱的千金大小姐,我剛嫁給路旭東時,她真的是一副搭理都懶得搭理我的樣子,生怕被我拉低了她的檔次。
她看不上我,我自然也很有自知之明,一向對她敬而遠之,可是這一刻,我又突然從心里生出一股很奇怪的情緒……矯情一點來說,我好像看到了那個得知連晉成已經(jīng)跟別人訂婚的自己。
我很想開口說點什么來安慰路嫚兮,但遲疑了好久,最終只是若無其事的從包里把零錢和發(fā)票拿出來,放到車上的儲物格里,一邊對她說:“姐,剛才找的零錢,給你放這了……”
我心里比誰都清楚,這種時候,什么言語上的安慰都是沒有用的,何況她不見得愿意被我戳破這些事。
路嫚兮好一會兒才“嗯”了一聲,可還是保持著那個姿勢,動也沒動。
我撓了撓頭,一時有些束手無策,偏偏包里的手機又震動了一下,短信提醒,路旭東發(fā)來的,“還沒下班?”
我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路嫚兮,飛快地回復了一句:“還在忙呢,你別過來接我了,一會我們主管會送我們回去的,放心吧!”
短信發(fā)出之后很久,路旭東才回了一個字:“好!”
我這和也顧不上去琢磨這個“好”字會包含什么情緒了,反正路旭東向來是個發(fā)信息特別簡單利落的人。看著依舊趴在方向盤上的路嫚兮,我做了個深呼吸,這才開口說:“姐,不早了……”她總不能一整晚就趴在這里吧?
好在我話音一落,路嫚兮就嘆了一口氣,總算坐直了身體,外面的路燈透過車窗折射進來,正好落在她面容姣好的臉上,她臉朝著前正前方,只留了個側面給我,不只神色看不出有什么問題,連聲音都都沒有異樣:“送你回家還是?”
我腦袋一熱,脫口而出一句:“還是我先陪你回去吧?”
其實我就是擔心她現(xiàn)在這個狀態(tài),等我走了,她會不會出什么問題,這萬一要是半路出點車禍什么的,到時候查到我是最后一個見到她的人,那不是很悲慘?
結果路嫚兮微微一怔,然后轉過頭來看著我:“怎么?你擔心我?”
擔心你個鬼啊!看著她那副略帶鄙夷和輕蔑的樣子,我頓時就有點后悔自己不應該瞎操心了,我看她根本就不像在因為姜俊修的出軌傷心!
就在我準備改口說自己打車走的時候,路嫚兮又有些自嘲地笑了笑,她用力地往后一靠,略歪著頭,望著前方的筆直延伸的道路,沒什么情緒的說:“你不用可憐我,這樣的日子我從和他結婚的第一天開始就在過,我早都習慣了……”
我料不到路嫚兮會突然說這樣的話,剛才還滿心憤慨準備下車,這會兒又心軟了,“……怎么會這樣?你們不是一直都挺好的嗎?”
“大家配合著演雙簧罷了,有什么好稀奇的?”路嫚兮語氣十分不屑:“你和阿東剛結婚的時候不也經(jīng)常做這種事嗎?”
“……”大小姐就是大小姐,都這種時候了,還不忘捉著我的痛腳踩我一下。
我些悻悻的,膽子也略略大了點:“既然沒有感情,為什么不離婚?”
“誰告訴你我們沒有感情?”路嫚兮瞪了我一眼,又很快地轉過頭看向窗外。
我被她吼得心驚膽顫,實在覺得她莫名其妙透了,剛才對她油然而生的那些心疼憐惜更是煙消云散,深吸了一口氣,手都放到車門把手上了,卻又聽到路嫚兮幽幽地嘆了口氣。
“其實我何嘗沒有想過離婚……戀愛那會愛得死去活來的,拼盡全力要嫁給他,甚至為了逼我爸同意,不惜反鎖在房間里鬧絕食……”
路嫚兮苦澀地笑了笑,她的聲音沒什么情緒起伏,但說的話卻有些語無倫次,“他以前不是這樣的,只是這么多年,我們之間發(fā)生了太多事……我知道自己脾氣不好,但我從小就是這個樣子,他曾經(jīng)也說過最愛我的小脾氣……”
我縮回手,有些訝然地回頭看著她。
路旭東很少對我講家里人的事,即便是跟他感情很好的姐姐,他也很少提,我以前總覺得路嫚兮性格高傲,是個目中無人特別不好親近的人,有時候還會在心里替姜俊修不值,覺得他那樣的謙謙君子,娶了個這么驕縱任性的大小姐,真是可惜。
可這會兒看到她這樣,再結合她今晚不經(jīng)意流露的某些異常舉止,以及不久前自己無意間撞見的爭吵,我突然又覺得自己看人看事,好像都過于淺薄。
“我第一次撞到他跟別的女人在一起的時候,跟他大鬧了一場,后來他收斂了一段時間,可也只是一段時間罷了,再后來第二次第三次……我開始跟他鬧離婚,我鬧一次,他就安份一段時間,然后周而復始……”
話到這里,已經(jīng)微微有些顫聲。
路嫚兮伸手捂住自己的臉,她靠在那里,微仰著頭,是努力在逼退眼淚的姿勢。
我有些唏噓,咬了咬嘴唇,好半晌才低聲說:“你都知道他不會改了,為什么還要為難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