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又夏和流螢停住了懸而未決的腳步,看著面色為難的陳沁站在他們眼前。
“沁阿姨,還有什么事嗎?”沈又夏直接問道。
陳沁看了看沈又夏,又看了看流螢,說道:“這個事情其實本不該麻煩你們,但是我確實不知道應該找誰幫忙的好?!?br/>
沈又夏接過她的話說道:“您盡管說,只要能幫上忙的我一定會竭盡全力。”
“是這樣的又夏,你也看到了,現(xiàn)在的歸葉院其實還并不是完整的歸葉院,現(xiàn)目前只有一棟主樓用作宿舍食堂和辦公,供孩子們娛樂學習運動的副樓還未建成。現(xiàn)在也不比往年了,要建一棟樓,什么設計圖效果圖施工圖等等都得需要,得拿去辦手續(xù)才行,這里面的情況你比我清楚得多。你也知道我們的資金緊張,雖然有部分福利待遇,但我想的還是能省一點是一點,往后需要用錢的地方還很多。歸葉院出去這么多孩子就你的事業(yè)做得最好,我想你的人脈肯定也比較廣,所以想問問你有沒有認識什么價格稍微低一點的設計師,幫我們把這個圖給設計出來?!?br/>
“這樣啊……”沈又夏思忖了一下,“陸蘅他不就是做這個的嗎?”
陳沁聽出了沈又夏話里的意思,解釋道說:“我總是不能讓他又出錢又出力的,他本來就不屬于歸葉院,要不是當年他的繼母故意將他帶出來遺棄,歸葉院和他也沒有這個緣分,再說其實我和他也沒見上過幾面,說到底和他還是相對陌生,也不好意思再去開這個口。”
沈又夏點頭道:“我明白您的意思了,那我這邊就先留意著,如果有合適的人選我讓他直接到這邊來找您。”
“好,這樣我就放心了?!标惽咝χf道。
流螢在旁邊聽著兩人的對話,躊躇了半天才開口說道:“沁阿姨,您看,我合適嗎?我大學學的就是建筑專業(yè)。”
陳沁欣喜看著流螢,說道:“真的嗎?那實在太好不過了。”
沈又夏連忙打斷了兩人的對話,看向流螢說道:“不行,你從大學畢業(yè)到現(xiàn)在還沒有做過建筑設計類的工作,這要是出了問題可是人命關天。”
“我在內羅畢的時候為孤兒學校設計過一個類似的建筑,只不過…”流螢頓了一下接著說道,“是和一個前輩一起完成的。但是在那次設計方案中,那位前輩教了我不少實踐中應用的知識和技巧,我想,我應該是沒有問題的?!?br/>
陳沁笑著點頭然后看向沈又夏不確定地說道:“那…就這樣定了?”
“還是不行?!鄙蛴窒木芙^說道,“流螢的情況您也知道,她不適合?!?br/>
流螢低下頭去不再言語,她其實一開始就知道沈又夏不會同意的,他總是這樣,流螢也習慣了。只不過,她是真的想試試,想為別人做點什么,或者想體現(xiàn)一些自己的價值。沈又夏總是過于緊張,時時都是草木皆兵的狀態(tài)。
陸蘅自流螢身后走來,他和沈又夏幾乎一樣的個子,兩人站在一起剛好并肩。他看著沈又夏淡淡地說道:“讓她試試吧,你要是實在不放心,我讓木合的設計部門來做最后的審核?!?br/>
沈又夏笑了笑說道:“看來你們木合設計部門很閑,那不如把這個設計交給他們來做吧。”
陳沁覺察到了這兩人之間奇怪的氛圍,但年輕人的事她也不好插嘴。陸蘅沒有太多情緒,直視著沈又夏說道:“能不能借一步說話?”
陸蘅沒等沈又夏回答就往旁邊的兒童滑梯走去,沈又夏倒也想聽聽他到底有什么可單獨跟他說的,于是也跟了上去。
“有話就說,我可沒有你這么有閑心。”沈又夏毫不客氣地說道。
流螢看著不遠處的兩人,只見他們倆人的嘴一開一合的,說什么倒是聽不真切。流螢這才開始打量起陸蘅來,這個突如其來闖入她生活的人,帶著一點冥冥之中的注定,讓她有些意外又有些期待。陸蘅的臉龐帶著一絲非亞洲人的輪廓,發(fā)色偏深棕,發(fā)絲有一點不易察覺的微卷,流螢猜想他大概是個混血兒。兩次見面他總是靜多動少,說話的語調也一直都是波瀾不驚,這讓流螢懷疑他的零件是不是都是機械化的。
流螢看著陸蘅和自己哥哥好像在爭論些什么,她想起什么似的問道旁邊的陳沁:“沁阿姨,您剛才說陸蘅是被他繼母故意遺棄的,這到底怎么回事啊?”
陳沁輕聲嘆息,回憶起當年的事情對流螢說道:“當年,他到歸葉院的時候,全身上下都是很明顯的瘀青,不論我們問他什么他都只字不提,一開始我們還以為他是個啞巴。我們不知道他的家住哪里也不知道他姓啥名誰更不知道他遭遇了什么,于是我們只能報警。面對警察他還是什么都不肯說,而警察也未收到任何孩子失蹤的報案,就只能先將他留在歸葉院里,等找到他父母再來帶他回去。當他父親找來的時候我們才知道,他的親生母親很早就過世了,父親又再續(xù)弦,原本他的繼母就對他很苛刻,懷孕之后更變本加厲,他父親顧慮她懷有身孕也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直到他繼母臨盆在即的時候將他故意帶出來遺棄,之后就在醫(yī)院生下一孩子,他的父親因為新生孩子的喜悅而并未注意到他的失蹤,所以他在歸葉院住上了些天?!?br/>
流螢沒有想到這個陸蘅還有這么曲折的過往,他的外表看起來是那么光鮮亮麗。
“真可憐?!绷魑炄滩蛔〉吐曊f道,相對于她不知道自己親生父母是誰來講,她覺得陸蘅更為可憐。因為流螢沒有心存希望,可是他,應該是心存希望的吧。
沈又夏和陸蘅聊完之后一前一后走到了流螢他們跟前,流螢看了看沈又夏又看了看陸蘅。沈又夏很嚴肅的樣子,他身后的陸蘅則朝她輕輕點點頭。
“既然你想做,那就一次性做好?!鄙蛴窒膶α魑炚f道,“完整的圖,不僅只是東隅那樣一個概念圖而已?!?br/>
流螢欣喜地抬頭看著沈又夏,然后拼命點點頭,這完全出乎了她的意料。雖然她不知道陸蘅用了什么方式讓她這個通常在這些問題上蠻橫霸道的哥哥改變主意的,但是她真的很開心。
陳沁也很歡喜,不僅是設計圖有著落了,更重要的是她眼前這兩個人真的長大了。她腦袋里還清晰地記得沈又夏和流螢第一天來到歸葉院的情形。
沈又夏和流螢在陳沁的辦公室里取了歸葉院之前所有的圖紙就離開了。流螢從辦公室里出來四下看了看,并未看到陸蘅的身影,想來是剛剛就走了吧。
“很開心?”沈又夏邊走邊問流螢。
“嗯。”流螢點點頭,然后偏著頭好奇地問道:“他…我是說陸蘅…到底跟你說了什么讓你改變主意的?”
沈又夏自始至終都未回答流螢的這個問題,他想,這不是值得一而再再而三拿出來說的好事,相反,他感覺糟糕透頂。
流螢見沈又夏不想回答的樣子,也就不再問了,她的性格實在不會強人所難。她走上前去雙手挽著沈又夏的胳膊肘,“哥,要是我這次做好了,你能不能答應我一件事?”
流螢很少有這么親昵人的舉動,沈又夏的手微微顫抖了一下,自流螢成年之后,沈又夏很少再去觸碰她的肌膚。流螢這個小小的舉動,讓沈又夏的心從剛剛和陸蘅交談之后的煩躁不安轉為柔軟,這種柔軟讓他深陷其中。他伸出另外一只手,捂住流螢的兩只手,說道:“只要不是殺人放火燒殺搶掠等違法亂紀的事,我都答應了?!?br/>
“真的?”流螢笑著說,“拉勾。”
“幼稚。”沈又夏嘴里這么說著,卻還是和流螢一起幼稚地拉勾。
“我怕你反悔啊。”流螢嘟囔著。
“看來不是什么好事?!鄙蛴窒恼f道,順便抬手看了看時間,“等下跟我一起去趟公司?!?br/>
“去公司干什么?”流螢問道。
沈又夏在流螢眼前晃了晃手表,說道:“都十一點半了你不餓嗎?我去公司簽個字然后我?guī)闳コ砸患椅兜捞貏e好的日本料理?!?br/>
手機鈴聲在此時突兀地響了起來,沈又夏拿起手機看了一眼號碼就直接掛斷了,但是對方不死心地又重撥了過來,沈又夏又掛斷了。
“誰???你怎么不接?”流螢問道。
“……推銷保險的,車險快到期了,每天都能接到好幾個這樣的推銷電話?!鄙蛴窒拇鸬?。
握在手里的手機屏幕又亮了,沈又夏看了一眼,是一條短信。
“老地方,不見不散?!?br/>
剛打開看完第二條短信就來了。
“你要是敢不來,我就和媒體亂說一通。”
沈又夏皺了皺眉,這個人很了解他,這威脅對他來說顯然很奏效。他現(xiàn)在最害怕的就是關于他的這些事情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那樣的話,流螢該怎么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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