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泉,灰沙漫天,一條條灰暗的影子發(fā)出凄厲的哀嚎。
遍地鬼影,遍地鬼號。
觸目所及,一片灰色,灰色的天空,灰色的黃沙,灰色的鬼影,整個世界除了灰色便是灰色。
這里只有陰風朔朔的聲音,只有鬼哭的聲音,每個角落都彌漫著死氣,讓人心中絕望哀戚。
夏夏和蘇信軒站在一塊被灰沙半埋的石碑邊上,陰風卷起狂沙,石碑露出斑斑字跡:黃泉。
古往今來,任你天縱奇才,任你風華絕代,最終的歸宿都是這里,亡者走過黃泉,生前事事全拋,一切重新開始,從此游魂化鬼,成為另一個全新的生命。
“走吧?!毕南妮p聲道。
蘇信軒緊跟夏夏,警惕的盯著四周的游魂:“我常聽人說,鬼門關(guān),黃泉路,奈何橋,我們現(xiàn)在是在哪里,又要去哪里?”
夏夏灰蒙蒙的身影似要和周圍的環(huán)境融為一體:“我也是第一次來,也許因為我們是冥紀通過生死門送來的,所以沒有通過鬼門關(guān),現(xiàn)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你也別怕,我們現(xiàn)在也算是鬼,不會和他們起沖突的?!?br/>
蘇信軒訕訕道:“我雖也知道,但心里總有些害怕,反倒還不如姐姐膽大了,說來真是慚愧。”
夏夏嫣然一笑:“不瞞你說,我心里也怕呢,第一次到北邙的時候,你肯定想不到我有多怕,我倒是佩服你呢,我好歹也是修者,尚且不能平心面對鬼怪,你只是一介凡人,卻敢一個人到北邙來,第一次見你時可給了我不小的沖擊呢。”
蘇信軒俊朗的臉上泛起一絲潮紅:“當時我也是破釜沉舟了,不過是仗著那盞八寶辟邪燈冒死一試?!?br/>
夏夏俏麗的臉上露出兩個淺淺的梨渦,了然一笑。
一面破舊的黑色旗幡在陰風中鼓動,猶如灰色紙張上留下的一筆濃墨。
黃泉莊。
“黃泉莊?”蘇信軒遠遠望到一間古舊的客棧坐落在灰色的沙漠之中,臉上露出奇怪的表情:“不是說黃泉路上什么都沒有嗎?”
“去看看就知道了,這里也許不是我們所知道的黃泉?!?br/>
原本接引亡魂前往冥界的黃泉路變成了萬里沙漠,夏夏一時也不知道該如何解釋。
冥界難道有兩處黃泉?
古舊的客棧前鬼影綽綽,客棧并不大,是一座古老的四層土樓,墻體和沙漠一樣是灰色的,讓人覺得古老悠遠,外面用同樣的灰色石土圍出一個院子,豎著一面醒目的黑色幡旗,上書著黃泉莊三個大字。
兩人并肩進去,柜臺里立刻鉆出一個圓滾滾的影子,看起來約莫四十多歲的樣子,肥頭大耳,身上裹著一件不合身的萬字紋黑色對襟壽衣,一見有客人進來,臉上堆笑:“兩位風塵仆仆,一看就知道長途跋涉,小店有上好的酒菜,一流的客房,兩位客人是要打尖還是住店?”
“掌柜的,你這里未免太破舊了吧?!碧K信軒出身人間公侯之家,富貴顯極,住的是水榭樓臺,雕梁畫柱,穿的是綾羅綢緞,吃的是山珍海味,眼前這間客棧在他看來,實在太過寒酸。
店里一應(yīng)用具,雖然擦拭得非常干凈,但大多都已破損,幾根柱子都不同程度出現(xiàn)了腐壞。
掌柜的桀桀一笑,拍著胸膛道:“小兄弟此言差矣,你們一路上想必也看到了,此處十萬里黃泉,只有我這一處落腳之地,你們怕是剛過來的,不知道這些東西,只有喝了我這里的酒,新魂才能有足夠的能量維持他們行過這十萬里黃泉,不然......”
蘇信軒來了興致:“不然會怎樣?”
掌柜的摸了摸下巴上的山羊胡,小眼睛看了一眼蘇信軒,又打量了一眼夏夏,心里確定眼前兩人確實是新死之人,對冥界之事一無所知,緩緩道:“人死有頭七,頭七之后過黃泉,一切重新開始,這是鬼族生命的開端,我們稱之為八夜。這個時候的鬼族剛剛由魂而鬼,就像剛出生的萬族,剛剛踏上修行之路的人,這個時候的他們太過脆弱,根本無法抵御黃泉的大風暴?!?br/>
“這跟你的酒有什么關(guān)系?”
“我的酒可以讓新死的鬼獲得力量,雖然成效甚微,但是達到聚魂境界還是夠的?!闭乒竦恼Z氣中滿溢得意。
蘇信軒不懂。
夏夏對他解釋道:“鬼族的聚魂應(yīng)該和萬族的煉體差不多,是各自體系修行邁出的第一步。”
掌柜的一愣,隨即一笑:“姑娘是個懂的,不知道姑娘生前師從哪個圣地,怎么沒有過鬼門關(guān)走黃泉路,莫非是陽壽未盡無辜夭折,所以只能游蕩黃泉?”
大道無情,每年意外夭折的修士并不在少數(shù)。
夏夏雙目一厲:“不當問的不要多問?!?br/>
掌柜的一笑,打嘴道:“死后萬事空,是我著相了,兩位看要點什么?”
夏夏淡淡道:“一間房。”
“可要酒菜?”
夏夏點頭:“送我屋里。”
待掌柜的離開,夏夏鎖好房門,蘇信軒一臉沉醉的嗅著空氣中濃郁的酒香:“這酒好香?!?br/>
夏夏忙捂住他鼻子,急道:“誰讓你聞它了,你把冥紀的話全忘到腦后了?”
蘇信軒一個激靈,捂住口鼻:“我并未飲用!”
夏夏秀眉蹙起:“鬼吃東西可不是用嘴,下次不要聞這里的食物,鬼進食是用聞的?!?br/>
“那姐姐你還?”
“你糊涂了,咱們要是不用豈不是讓他看出什么來?”夏夏口中念念有詞,一只黑狐憑空出現(xiàn)在房中,夏夏端起酒菜放到黑狐面前,待黑狐吃好,夏夏袖子一揮,送走了黑狐才道:“在這里一定要事事小心,凡事都要多留個心眼,尤其是睡覺時切記不要睡得太死。”
蘇信軒點頭記下了。
“這次你要小心些,里頭有個女娃娃,生前似乎有些門道,雖說身死萬事空,但小心些總是沒錯的。”掌柜的裹著身上的壽衣對著角落的一個黑影喃喃道:“為了以防萬一,我特意在他們酒菜里下了些東西,待時間到了,你就可以行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