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府如同墓室,大殿過后,是狹長的長廊。長廊昏暗,偶爾有陣法運轉,散發(fā)點點星光。若不是風的指引,二人只怕要迷失在其中。
穿過長廊,是一座弘大的祭壇。祭壇呈圓形,擺在中央位置。穹頂如預想一般,是粗糙的山石,然而奇異的是,透過穹頂可以看見滿天星海。
風然然抬著頭,眼底倒映著這幅璀璨壯闊的畫面。
驀地一陣風吹來,青絲因風而起,覆在葉鴻楓鼻尖。他皺了皺鼻子,緩緩睜開眼睛,風裹挾著少女的清香鉆入鼻中,眼前倒映的是少女精致的面龐。
一切都那樣美好,讓人不忍出聲破壞。
“好美!”她望著星空感嘆道。
“是啊,很美?!?br/>
葉鴻楓低聲回應,卻不知說誰。
“你醒了?”風然然臉頰微紅,將他放下,在一旁攙扶著。
“嗯。”
“我沒看錯的話,先前在大殿中遇到的投影大抵就是源自于祭壇?!彼]上雙目,氣海與天地呼應。識海中,約莫是祭壇中心的位置,一團極為刺眼的亮光不斷閃爍著,那是靈氣氤氳的表現。
“祭壇中心尚有靈力殘余,大陣或許還未完全毀壞,我們去看看。”他抬手往前一指,風然然立時會意,二人攙扶著登上祭壇,來到中部的位置。
祭壇上刻畫著繁復的符文,符文已經斑駁,看不太真切,似乎經歷了漫長的歲月。
葉鴻楓彎下腰去,手指在符文上摩挲。他的氣海很平靜,腦海中時而閃過莫名的片段,不知為何,這祭壇總給他一種熟悉的感覺,就像是闊別已久重回故地……
他搖了搖頭,不去胡思亂想。從出生至今,他存世不過十八年,如何也不會與這祭壇扯上關系。
“小木頭,我感覺,祭壇中有什么東西,與我血脈相連……”風然然囁嚅著說道,手指捻著衣角,有些期待又有些恐懼。
“當真?”葉鴻楓臉上難掩激動,眼中似乎都有光彩溢出。
他正愁沒法破開這祭壇,更不要說竊取其中寶物……啊不,了解其中秘辛了。而今風然然的血脈與之呼應,必然是源自傳承,只要是傳承,必然會為后人留下門路,如此一來……
“小木頭?小木頭!”風然然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這才將他從白日夢中驚醒。
“嗯,你嘗試著催動風靈圣體的力量,去調動祭壇周圍的風,或許就會有變化。”葉鴻楓一本正經地說道。
自打入了云山,絕大多數時間都待在二師兄住處燒火試藥,二師兄見聞廣博,尤其在丹道、煉器以及陣法方面,一來二去自然就都有些涉獵了。
風然然雙手合于胸前,微微低頭閉目。體內那滴染著鮮血的月華之淚化作一陣溫柔的風融入全身各處,她的發(fā)梢轉為淡青色,有風從祭壇上升起,逐漸凝聚成一道氣旋漂浮在二人身前。
“小木頭,這個氣旋應該就是‘門’了?!闭f著她便要往里走去,葉鴻楓搶先一步,擋在她身前,面色凝重,小心翼翼地邁入其中。
一時間天旋地轉,天地置換。
抬頭是古樸的祭壇,腳下是滿天星海。葉鴻楓用力蹬了蹬,他這才發(fā)現,自己似乎是站立在沒有實質的地面上。
風然然也從氣旋中跌出,卻是正好與他相反。
“小木頭,你怎么到天上去了?我不是進入氣旋了嗎?怎么會還在原地?”
“你先別動,此地應該就是祭壇下的傳承之地了,就像一片鏡面,看似相同,實則已是不同空間?!彼ь^喊道,風然然是站在祭壇上的。
“雖然不知道為何會通過不同的出口,但這傳承顯然是為你準備的,你且放心去尋找。”葉鴻楓慢慢將視線放平,深吸一口氣,放松全身。
只見他的身體緩緩下沉,往星海中墜去。自從出氣旋以來,冥冥中便有種呼喚指引著他,要他沉入星海中,去揭曉某些隱秘。
“小木頭!你去哪?”風然然抬頭,正好看見葉鴻楓倒立著身子往穹頂升去,再顧不上所謂的傳承,焦急喊道。
“不用管我!”天空中最后傳來一道喊聲,他的身影逐漸模糊,消失不見。
風然然猶豫再三,拿不定主意,只好繼續(xù)抬頭看著,等著。
“他是你道侶?”身旁突兀地出現一個聲音,聲音溫柔,如同天籟。
風然然轉過頭來,看見一位身穿白色長裙、貌若天仙的女子,女子并非實體,似乎是由月華組成。
“還不是?!憋L然然低著頭,臉頰微微發(fā)燙。
女子歪著頭望著她,也不說話。
“以后有可能的……”
女子忽然笑了,笑聲如銀鈴輕響。她抬起頭,望著星空,說道:“他呀,就是個不知好歹的大木頭!”說這話時,女子鼓著腮幫,好不可愛。
“你認識他嗎?”風然然小心翼翼地問道。
“有些復雜,說不清楚,以后你會知道的。若不是先前他那滴血的氣息,或許我真就記不起來了?!?br/>
“這樣啊……”風然然意興索然,突然出現的女子似乎與心上人有些糾纏,偏偏還貌美如花,任誰都不好受。“那么,你又是誰?”
“你不用那么警惕,我呀,叫微瀾?!蔽懳⑽⒁恍?,走上前來,月華逐漸擴散開,鉆入風然然體內。“你可曾聽說過,風凰道體?”
“風靈圣體之上,風中真正的君王——風凰道體?”她有些不可思議,據家族中記載,最后一個風凰道體出現在神話時代以前,那個洪荒的年代。
“是呀!你我血脈相似,傳承于你理所當然?!庇刹坏盟嗾f,微瀾張開雙手,朝她擁抱過來。月華被風吹散,化作一道旋轉的龍卷,龍卷中央,正是風然然。
祭壇中殘余的靈力被龍卷吸附,又匯聚到她的金丹之上,凝聚成道道符文。
……
葉鴻楓四處張望了一番,不知是不是錯覺,明明只有片刻的時間,他卻感覺經歷了上萬年。
他坐在一片草地上,頭頂依舊是星空。他此刻有些茫然,傳承空間一再變換,讓他分不清現實與虛幻。
“不用懷疑,你已經不在你來時的時代了。”
身旁坐著個身穿白色長裙的女孩,正是微瀾的模樣。她捧著臉望著星海,輕聲說道。
“你做了什么?”葉鴻楓面色陰沉,兩指并攏,指尖上有青色劍氣繚繞。
“你變了呀!或者說,你根本不是他?!蔽懬榫w有些低落,一揮手,星海中倒映出祭壇上的畫面,“如果你是擔心她,大可放心……”
葉鴻楓松了口氣,問道:“你將我?guī)泶说?,可有事??br/>
微瀾往他身邊挪了挪,待到肌膚相觸的時候,將頭枕在他肩上,眼中有思念。
“七月七,山門下。如果能再來一次,你會帶我走嗎?”
葉鴻楓被他的話繞暈了,他可以肯定,自己從未見過這女子。
微瀾笑了笑,笑容里滿是悲傷。
“蘇湛、云逸塵、宗主爹爹……”淚水滑落到他肩上,傳來一陣涼意,微瀾一連說了好多名字,全是他聞所未聞的?!斑€有你……葉蘇。我好想你們,也好想再回到宗門看看……”
葉鴻楓一怔,心中懷疑卻不敢確信。
記得入秘境前,在二師兄那燒火時,三師兄曾經說過。距今一萬多年前,人族曾存在過一個宗門,名喚天羽仙宗。那是人族極盡輝煌的年代,宗門中長生天仙無數,即便是后來的神話時代也是在此基礎上才得以存在。天羽仙宗的圣女,本是云老頭愛慕之人,卻心有所屬。而那人,正是叫做葉蘇。
“一切都煙消云散了,我至今不明白,圣靈一脈為何要與我人族過不去,不惜重創(chuàng)也要滅了整個宗門。”微瀾咬著牙繼續(xù)說道。
仿佛親身經歷,他心中的悲傷如同洪水般涌現。他鼻子一酸,豆大的淚珠就這樣垂落下來。
他不禁望向西方,胸中有火在燃燒,那是刻入骨髓中的仇恨!
“圣靈!”他喃喃重復道。
星海中的影像開始消散,聚攏在周身的龍卷緩緩散開,風然然的身影逐漸在祭壇中顯化。
“能抱抱我嗎?”微瀾忽然說道,眼神中充滿了期盼。
葉鴻楓一時語塞,手卻不由自主地將她攬進懷里。眨眼間星海破碎,天地變換,微瀾的身體也隨之化作光點逸散。
“七月七,山門下,我等你……”
最后一句話落下,他眼前一黑,昏了過去。
再醒來時是在最初的祭壇上,氣旋已經消失,風然然叉著腰站在一旁盯著他,腮幫鼓起,沒好氣地說道:“小木頭,還想著你的仙女姐姐呢?半天沒有回過神來?!?br/>
接受傳承的時候,她隱約能感覺到葉鴻楓那邊的畫面。
葉鴻楓撓了撓頭,問道:“傳承結果如何?”
風然然攤了攤手,有些無奈。當祭壇中最后一絲靈力進入金丹時,金丹轉為了青色,其上密密麻麻布滿了各種符文。只是除此之外,并未對修為有所裨益,或許是未覺醒吧。
不過有一點比較奇怪,傳承空間破碎的時候,微瀾的一縷魂魄融入到她身體中,消失不見。
葉鴻楓嘆了口氣,本以為能在傳承之地大賺一筆的,到頭來卻是兩手空空。他的腦袋有些脹痛,時不時閃過一些片段,莫名的,對這處洞府意外地熟悉起來。
長廊中走出幾個人影,他們神色驚慌,多半是受盡了長廊的折磨。幾人好一會兒才平復氣機,望著二人滿臉驚喜。
葉鴻楓也回望過去,同樣是滿臉驚喜。
誰說傳承之地沒有收獲,眼前幾位結丹修士的身家不就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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