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被翻紅浪,巫山云雨。
自然是沒有的。
霍檀吃了不少酒,整個人都有些暈暈乎乎,加上崔云昭那發(fā)光一樣的如玉容顏,他根本就沒聽清她說了什么。
直到她柔軟的手在他胸口輕輕按了一下,軟若無骨地靠在他身上,霍檀才微微回過神來。
他輕輕呼出一口帶著酒香的熱氣,帶著薄繭的大手很不客氣地一把籠上了崔云昭的腰身。
跟他想象的一樣,崔云昭的腰真的是又細又軟。
他一只手就能掌控。
這一次,崔云昭卻沒有躲。
不過兩個人依舊那般四目相對,崔云昭臉上也依舊帶著溫柔的笑。
那笑容精致,美好,帶著世家女的矜貴,卻又是那么蠱惑人心。
緊接著,霍檀就聽到她聲音婉轉(zhuǎn)地說:“郎君,我還在害怕呢?!?br/>
崔云昭的眼眸很明亮。
她直勾勾看著霍檀,眼神不躲,不閃,直白而坦誠。
她的那雙纖纖玉手也在衣襟上反復游移,帶起一陣陣漣漪。
霍檀忽然嘆了口氣。
他手上用力,把她往前帶了帶,讓她猝不及防地落入自己的懷中。
明明是寒冬臘月,可此刻崔云昭卻一點都不覺得寒冷。
崔云昭臉上忽然浮現(xiàn)起一片紅暈,她的眼睫一顫,眼神瞬間就躲閃開來。
似乎是真的害羞了。
“郎君,你我剛剛成婚,今日才是第一次見面,我對你實在了解不多,心里也著實是有些害怕的?!?br/>
崔云昭的聲音嬌嬌軟軟的,酥酥麻麻鉆進霍檀的耳朵里。
她嘴里說著害怕,可語調(diào)卻一點都沒有顫抖。
霍檀眼眸里閃出一抹興味。
“娘子的意思是?”
霍檀低沉的嗓音在喜房里回蕩。
隨著他說話,胸膛上的振動傳入崔云昭的手心里,讓她能清晰感受到男人的強健和力量。
崔云昭輕輕哼了一聲,目光慢慢挪到了霍檀英俊的臉上:“郎君,我的意思是,我們不如慢慢熟悉,以后……”
她的手指慢慢向上,輕輕觸碰到霍檀剛毅的下巴上。
她的手指是那么柔軟,而他的下頜卻是那么鋒利。
崔云昭微微俯下身去,隔著自己的那只作亂的手,輕輕在他的下頜上,印了一個輕輕的吻。
明明隔著手,明明只是輕輕一下,可霍檀還是覺得那吻落在了自己的心尖上。
不知那吻真正落在唇上時,會是什么美妙滋味。
霍檀忽然期待起來。
他仰躺著沒有動,任由崔云昭在他身上動作,然后一字一句問:“熟悉了以后,娘子要如何?”
崔云昭這一次卻沒有回應。
她忽然感受到他身上無與倫比的熱力,感受到他的蠢蠢欲動。
崔云昭粉面微紅,一把推開了他。
她坐起身,整個人離開了他,背對著他靠坐在了床邊。
好像是害羞了。
“到時候,就看你讓不讓我滿意了。”
霍檀忽然笑了起來。
他的笑聲低沉,炙熱,帶著滾滾熱浪,裹挾著崔云昭。
“好啊?!?br/>
男人果斷往后一趟,整個人霸占住了一大半床鋪。
“那就聽娘子的。”
他借著酒勁耍賴:“那娘子,我們可以就寢了嗎?我是真的困了?!?br/>
很快,身后就只剩下很輕的鼾聲。
崔云昭安靜坐了好一會兒,確認他徹底睡熟了,才微微放松肩膀,松開了緊緊攥著的手。
死而復生,重新回到新婚夜,她不是不緊張的。
只是今晚的一切都讓她熟悉,熟悉的親朋,熟悉的喜酒,熟悉的一景一物,還有這一間她跟霍檀住了半年之久的喜房。
一切都仿佛在夢中。
崔云昭緩緩閉上了眼睛,她伸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讓自己冷靜下來。
既來之則安之。
她要知道究竟是誰殺了她,也要知道她跟霍檀未來還能走什么樣的路。
如果當真是他殺了她,他們兩個一起的路走不通,那么她也不用等四年之后。
她崔云昭不是離開誰不能活,靠她自己,也能好好活下去。
崔云昭打定了主意,便回過頭看了一眼睡得很熟的霍檀。
同記憶中的不同,他倒是睡得很踏實。
崔云昭起身來到桌邊,看了一眼一直燃著的喜燭,把茶壺放到茶爐上溫著,又去取了一床被子,然后就回到了拔步床邊,自顧自躺下來。
她躺在霍檀身邊,感覺整個人都被他身上的那股熱力籠罩著,一切仿佛也回到了從前。
崔云昭閉上眼睛,努力讓自己入睡。
可她高估了霍檀。
她剛要入睡,身邊的男人就忽然翻了個身,在黑暗里直接壓在了她的身上。
“霍檀!”崔云昭低低叫了他一聲。
寒冬臘月里,男人直接掀開了被褥,反而如同厚棉被一樣裹在她身上。
他的大手沉沉壓在她的腰腹上,仿佛是最堅硬的牢籠,讓人掙脫不開。
他的頭也湊到了她的枕頭上,甚至還在她纖細的脖頸上蹭了蹭。
男人呼出的氣息帶著酒香,讓人脖頸處一片麻癢。
崔云昭:“……”
真是的,他也不怕冷。
崔云昭推他一下,不動,又推了他一下,依舊不動。
最后,崔云昭只得讓他就那樣暖烘烘抱著自己,不再掙扎了。
反正他皮糙肉厚,滿身熱氣,不蓋被子也凍不死。
這樣想著,崔云昭自己也累極了,努力半天到底沒有掙脫開霍檀的束縛,最后折騰到后半夜她把自己都折騰累了。
到了那時,她才淺淺睡去,然而夢里卻有無數(shù)的曾經(jīng)閃現(xiàn),讓她睡得很不安穩(wěn)。
忽然,一聲震天動地的大嗓門吵醒了她。
“日上五竿啦,該,該晨起了!”
那聲音十分洪亮,一下把睡夢之中的崔云昭嚇醒,她下意識睜開了酸澀的眼睛,猛地坐起身來。
在她身邊,忽然傳來一聲悶笑。
崔云昭腦子還很亂,她還沒有徹底清醒,緊接著,她就聽到了大嗓門繼續(xù)發(fā)威。
“新婦要伺候公婆,孝敬長輩,什么謙有禮……要早早起床敬茶!”
崔云昭:“……”
昨天思慮太重,她怎么忘了,霍家可不止霍檀一個人住。
他們一大家子人,都住在藕花巷這狹小的一進院落里。
崔云昭捏了一下自己的手背,努力讓自己清醒過來。
在她身邊,霍檀見她終于醒了,才慢條斯理開口:“沒事,還沒到時辰呢,不急,不急?!?br/>
婆母林氏是什么性格,前世崔云昭后來慢慢也明白了。
不過曾經(jīng)的她年輕不經(jīng)事,看人也總是看不準,對于婆母這樣粗魯?shù)霓r(nóng)婦根本就不喜,自然是無從知曉的。
尤其是她低嫁霍檀,自己心里委屈,又同霍家的人吃不到一個鍋里去,心里更是難過,就覺得霍家人都不喜歡她。
所以同大嗓門婆婆就更是生疏,以至于后來分府而居,兩邊就基本上不怎么走動了。
不過現(xiàn)在,一個新娘子應該做什么,崔云昭倒是心里有數(shù)。
她瞥了霍檀一眼:“你怎么不叫我,好叫婆母和祖母生氣的?!?br/>
霍檀挑了挑眉,見她面上有些緊張,便也跟著笑了,語氣倒是比較輕松:“現(xiàn)在不算晚,我祖母每日里都要去清水溪邊洗漱散步,到了辰時才會回來,她又要先吃朝食,所以辰時正以后才有空見我們?!?br/>
霍檀這句話看似很隨意,卻把家中長輩的喜好給崔云昭說得清清楚楚。
“阿娘現(xiàn)在來叫人,就是算準祖母快要吃完朝食了。”
崔云昭詫異地看了霍檀一眼。
前世的她新嫁過來本就緊張,新婚之夜又被霍檀變著花樣折騰,整個人疲累不堪,早上也同樣睡遲了。
但她記得,自己醒來之后就慌慌張張出了門,沒有機會同霍檀說這么多話。
而霍檀似乎也沒機會同她解釋家里的長輩們。
見霍檀還算有心,崔云昭看了看他,難得沖他溫柔笑了一下。
霍檀被她這么一笑,倒是反而不自在起來。
他輕咳一聲,忽然用被子蓋住腰腹,眼神有些游移:“你先洗漱,我快,不耽誤時間?!?br/>
崔云昭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就直接起床喚了丫鬟過來。
她身邊伺候的一共有兩人。
從小陪她一起長大的梨青和桃緋。
梨青是瘦高個,人也麻利,就是太拘謹了些,做事有些太端著。
桃緋圓圓臉,性子活潑一些,少了幾分心機,沒有梨青那么穩(wěn)重。
她們兩個陪了她許多年,后來同梨青走散了,她身邊也就只剩下桃緋。
不過現(xiàn)在,她們兩個又重新回到了自己的身邊。
梨青和桃緋顯然被夏嬤嬤教導過,端著水進來的時候一臉嚴肅,眼睛不往別處看。
崔云昭再看到梨青,心態(tài)與昨晚也有了不同,有一種失而復得的喜悅。
她忍不住又捏了一下梨青的臉,笑著說:“幫我梳頭吧,梳最好看的流云髻?!?br/>
她在這邊洗漱,那邊霍檀自己起床更衣,把隔窗打開了一條縫,讓早冬的涼風吹拂進來。
他一個軍戶,在軍營里什么日子都過過,根本就不需要人伺候。
等崔云昭收拾停當,出來坐到妝鏡前梳頭上妝,霍檀也已經(jīng)換上了早就準備好的朱色吉服,頭上也束好了發(fā)髻。
他還有幾月才至弱冠,現(xiàn)在是不能戴冠的,只有成親那一日可以戴吉冠。
可能崔云昭表現(xiàn)出來的性格更活潑,也似乎沒有其他世家小姐那般矜貴自持,所以霍檀待她也比前世要輕松許多。
他看崔云昭的眼神在他身上上上下下掃過,便挑眉笑:“怎么了娘子,我這樣可滿意?”
崔云昭也沖他露出標準的笑容。
“不錯,郎君的樣貌出眾,我很滿意?!?br/>
夫妻兩個說了幾句話,梨青就手腳麻利地給崔云昭打扮好了。
崔云昭站起身,亭亭玉立站在了霍檀面前。
她天生一雙多情的鳳眸,臉蛋瑩潤有光,配上小巧的鼻尖和朱唇,讓她整個人的美都渾然天成。
尤其是現(xiàn)在這般盛裝打扮,又穿了平日里少穿的銀紅吉服,讓她越發(fā)明艷照人,如天上仙。
崔云昭盈盈站在那,忽然對霍檀伸出手:“郎君,咱們走吧?!?br/>
霍檀眼眸忽然一深,那雙星眸里似乎閃過萬千星海。
他也伸出手,只不過沒有去扶崔云昭的手。
那雙結(jié)實有力的大手,牢牢控制在崔云昭的腰身上。
“娘子,走吧?!?br/>
“帶你去見見未來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