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元景最終決定在這段不倫的感情之中退出了，其實(shí)他退出的原因不僅僅是因?yàn)檫@段感情不倫，讓他承受了道德壓力。
更多的是金元景感覺到自己再也沒有當(dāng)初那樣喜歡朱紅玉了，仿佛這段感情已經(jīng)變成了他生命之中的沉重負(fù)擔(dān)。
愛，他比不上潤夜。
也許曾經(jīng)擁有過就已經(jīng)足夠了。
“可是朱紅玉更喜歡你，我感覺到她沒有你不行?！?br/>
潤夜的聲音很輕，仿佛也不愿意承認(rèn)這個事實(shí)。
金元景看著潤夜，只是輕笑。
“感情是兩個人的事情，我也不能以一個人的力量去扭轉(zhuǎn)左右，擺弄乾坤。我不喜歡她就是不喜歡，兩年前她也說自己要離開。我想著還是讓她離開吧，離開也好?！?br/>
金元景的聲音很輕柔，在來的路上金元景就想好了這些。
“紅玉現(xiàn)在生病，你離開她我怕不好?！睗櫼钩姓J(rèn)，在生死面前他什么都可以讓步。
金元景思索了一番，還是搖了搖頭。
哪怕這感情是他兩年之前不惜一切代價都要得到的，現(xiàn)如今也不重要了。
“她若是要我留，我就留下，若是她還是兩年前的說辭，我就離開好好做朝云觀的事情。順便向皇帝稟報你找到了父親的遺物，讓皇帝消除對你的顧慮。而后就說你去云游了，久在樊籠里，復(fù)得返自然。”
潤夜“嗯”了一聲兒，不再說什么。
仿佛，一下子都云開見月了。
仿佛一切都如他之前所料想的那個樣子了。
“你是自愿的嗎？紅玉的壽數(shù)有限，可不要在她大限將至的時候，覺得后悔啊。我可不愿意做拆散鴛鴦的事情，這是咱們最后的機(jī)會了，我不介意朱紅玉在最后的時光中是快樂的。哪怕她心里有你沒有我，或者說只有一點(diǎn)點(diǎn)我，我都希望她開心的走完最后一段路?！?br/>
金元景聽著潤夜這句話是真的不舒服，感覺自己好像這么多年都在玩弄感情一樣。
他對朱紅玉實(shí)在是太不上心了，哪里有潤夜這樣的細(xì)心。
哎，到底還是他不好了。
“我不后悔，其實(shí)如今將她看做朋友，若是她真的有一天大限將至，我愿意陪著她走完最后，希望她在最后的時候，身邊是有人可以依靠的，我不希望那個時候的她是孤苦伶仃的?！?br/>
金元景的說辭到底是至情至性，潤夜也不知道說些什么是好。
秋風(fēng)簌簌，黃葉飄落。
三官廟的內(nèi)外樹葉淅瀝瀝的落下。
以往潤夜是最反感刮風(fēng)的天的，因?yàn)楣物L(fēng)的天的時候，他總是多出來很多活兒要做。
而如今他再也不用擔(dān)心了。
兩個人喝了一會兒茶，金元景就被端陽帶著去了客房。
客房的位置不大，也是臨時隔開的房間，但是金元景并不避諱。
要知道當(dāng)時在榔梅祠，他想要這樣的房間還沒有呢，當(dāng)時就想著若是能依靠自己的努力得到青眼，過的稍微好一點(diǎn)也好啊。
但誰知道自己鋒芒太露，所以讓人不滿，當(dāng)時那幾年并不知道自己出問題出在了哪里，到后來有人道破天機(jī)的時候，為時已晚。
后來的他想要收斂鋒芒了，但是收斂鋒芒之后也沒有什么用。
其實(shí)有些時候，金元景還是寧肯自己沒有遇見朱紅玉的，若是沒有遇到朱紅玉，就不會有后來的崆峒山的事情。
他完全不應(yīng)該自輕自賤，而是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
若是當(dāng)時真的留在了崆峒山，就算是崆峒山上的道士勤修正道，但是他也很難從涼州那個地接上面走出來吧。
很多問題，之前金元景并不愿意用特別功利的心思的去思考，但是后來發(fā)現(xiàn)這些問題必須用功利的心思去思考，否則自己將會墮入萬劫不復(fù)之地。
當(dāng)然，朱紅玉到底是將他帶出來了，朱紅玉是他的恩人不假。
他感謝朱紅玉一輩子。
若是他不遇見了朱紅玉，有參透了這一層道理，也許他的人生也就是找一個蘇湖之間的道觀罷了，但是只有在朱紅玉的幫助之下，他才能順利的抗擊瘟疫，成為朝云觀的住持。
若不是她的方子，兩年前汴京就危險了，數(shù)百萬的汴京百姓怕是要死無葬身之地的。
當(dāng)然，現(xiàn)在一切都已經(jīng)塵埃落定，自從潤夜成為了掌教之后，好像老天爺真的是有眼睛的，再也沒有爆發(fā)過大型瘟疫。
就這樣，朱紅玉在家里待了幾天，覺得自己的身子也大好了，總之要比以前精神矍鑠。
也許是藥的作用，也許是朱紅玉自己的心理作用，反正是比在軟禁的時候好了很多。
就在這一日，她裁剪了新的衣服，也是村里以前出名的劉大姐做的衣服，她穿上衣服之后就去三官廟了。
也許是因?yàn)橐路念伾值姆勰?，趁著人也精神了不少，也許就是朱紅玉的病情穩(wěn)定住了，所以整個人的精神狀態(tài)都特別的好。
潤夜正坐在涼棚里面什么也不做，好像是在發(fā)呆。
朱紅玉知道潤夜以前沒有這個毛病，也知道潤夜很久是很討厭別人發(fā)呆的，于是朱紅玉就像是抓住了潤夜的把柄一樣，跑到了潤夜的面前，跳了起來。
這著實(shí)嚇了潤夜一條。
“你……紅玉，你怎么來了呀？”
朱紅玉露出溫婉的笑容，看著潤夜道：“為什么我不能來呢？”
“是……你當(dāng)然可以……只是……”
潤夜嘆了口氣，看著朱紅玉溫柔一笑，對她指著旁邊的位置讓朱紅玉坐下。
朱紅玉神奇的發(fā)現(xiàn)，潤夜鬢角的白頭發(fā)又增加了好幾根。
也不知道這是因?yàn)槭裁丛?，難道是來到了桃花村有更讓潤夜擔(dān)心的事情嗎？
“你最近好像老了?！?br/>
“修道之人也會老，這沒有什么?！睗櫼乖频L(fēng)輕的說道，而后為朱紅玉斟茶。
朱紅玉笑著看著潤夜，將茶杯端在手中進(jìn)行把玩。
潤夜很是尷尬的說道：“這、根據(jù)金元景的說法，這是武夷山大紅袍，還是母樹上下來的茶，你嘗嘗看?！?br/>
朱紅玉心想如今秋燥，非要喝紅茶難道不怕上火嗎？
“我現(xiàn)在精神狀態(tài)好的很，咱們要不要去金陵？”
“金陵？”
潤夜看著朱紅玉，有點(diǎn)懷疑的說道：“你不是最喜歡大漠孤煙直了嘛？我都打算好帶你去塞外西域了，去見突勒人，去吃你喜歡吃的烤包子、奶茶。怎么現(xiàn)在反倒是想去富貴繁華之地了？”
朱紅玉嘆了口氣，其實(shí)大漠孤煙直她并不是沒有見過。
其實(shí)更讓她想要去看看的還是這個時代的風(fēng)情，想要知道千金一夜到底是怎么樣的富貴繁華。
“我還是想去金陵，你不要以為我不想去那邊的。而且這是我們還有愛情的時候，所許諾的。你雖然沒有陪我去塞外，但是我的心是帶著你去的涼州?，F(xiàn)在我陪你去金陵，這樣……我也滿足了，我到底還是想看看金陵的富貴榮華?！?br/>
朱紅玉笑著看著潤夜，如此說道。
潤夜當(dāng)然也不反對，就是覺得朱紅玉這樣太辛苦了。
“在金陵靜養(yǎng)幾天，然后咱們就開始往南走，南邊暖和?！?br/>
“好呀?！?br/>
朱紅玉看著潤夜，笑是那么的溫柔。
她也不知道為什么，今天再一次見到潤夜的時候，有一種久違的新生的感覺。
“紅玉?！睗櫼贡豢吹貌缓靡馑剂?，“你怎么看我像看一個陌生人一樣，這樣可不好?！?br/>
朱紅玉自然知道這樣不好，但是看的人是潤夜，她也無所謂。
她看著手中的茶杯，看著琥珀色的茶湯，又想起來了三年前的情形。
突然間刮起一陣秋風(fēng)，朱紅玉瑟縮了一陣。
潤夜看到朱紅玉冷，便道：“紅玉，外面天冷，回去吧。你想去金陵，這金陵離著咱們贛州也近，馬上就能去的。”
朱紅玉擺了擺手，顯然她現(xiàn)在不想回去。
“不是的，潤夜，你看到此情此景難道想不起來什么嗎？”
潤夜看著朱紅玉，苦笑了一聲兒。
他這一輩子也忘不掉朱紅玉和他在廟里的那一段最好的時光啊。
“我當(dāng)然記得，當(dāng)時的你年紀(jì)那么小，也是三年前了吧……你在我這里住的時候，正好是盛夏。那一年的夏天不知道為什么這么熱，這么難受，然后你在我的廟里幫我研磨朱砂。還有，當(dāng)時我進(jìn)了一批珍珠粉，你也化開了往臉上涂。當(dāng)時有一位老婦人很不巧的病逝了，我去做法事回來的時候杜岳蕭也過來了。你知道嗎……那一批珍珠粉就是從合浦過來的。我看你這樣喜歡珍珠，想著能帶你去玩也好?！?br/>
朱紅玉看著潤夜，看著他深情的眼神，看著他深情的樣貌。
突然間心中泛起一陣苦澀來。
“咱們還能回答過去嗎？我還能像當(dāng)時那個樣子嗎？傻傻的只想著賺錢，不想著有什么緣分。但是那樣的我們是又規(guī)矩又美好的吧。你是個道士，那樣也對你好，不是嗎？”
潤夜沉默了，良久他終于嘆氣說道：“紅玉，我不知道應(yīng)該怎么說……我的心里一直有你。我也希望我們能夠回到當(dāng)時的狀態(tài)去。可是我知道我們再也回不去了。”
“為什么？”
朱紅玉看著潤夜，仿佛自己被判了死刑一樣的難受。
“起風(fēng)了，我們都老了?！?br/>
朱紅玉看著落葉，知道這葉子就像是自己的壽命，快要落完了。
她想死嗎？一點(diǎn)也不想。
可是這是已經(jīng)安排好的結(jié)局了。
“潤夜，此生有你我覺得是我最大的幸運(yùn)，我愛過就可以開心的合眼了?！碧觳乓幻胗涀∪宓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