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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漪內(nèi)衣 西偏殿專用來儲備秀女的宮殿

    西偏殿專用來儲備秀女的宮殿名為毓秀殿,兩千多名秀女入宮三日后被分為東西南北四個大院,東院秀女著藍衣,南院秀女著綠衣,西院秀女著黃衣,北苑秀女著粉衣。每個院落三個掌事姑姑,十二個掌教姑姑,負責教導自己院落里的秀女。底下還有兩百多名普通小宮女,負責伺候秀女們。

    蒲鈺在東院,每日與其他秀女一起,跟著十二個掌教姑姑學習。所謂學習,不僅要知曉宮中各種忌諱,還要教導她們禮儀妝容,選擇首飾衣物,還要學如何伺候人。畢竟今后這里有一大部分的人都是沒法成為皇帝的女人的,最后只能淪落為伺候人的奴才。

    雖說是各地選上來的秀女,可是品貌參差不齊,容貌倒是一目了然,但是性子好壞,會不會做人,有沒有進退之度,短時間內(nèi)都是看不出來的。因此秀女入宮后,各方蠢蠢欲動的勢力都并沒有行動,而是觀望著,暗自尋找著其中冒尖的可用之人。

    大部分秀女毫無所覺的在毓秀殿中慢慢適應著這種宮中生活,只有一小部分人察覺到這份平靜之下的暗潮洶涌。

    蒲鈺是其中一個?;蕦m之中等級森嚴,在這么一個小小的毓秀殿,尤姑姑在這其中最為威嚴,手底下的十二個掌事姑姑則在每個院中最得臉,而她們之下的掌教姑姑又要看她們臉色行事,秀女們又要看掌教姑姑們的臉色。

    雖說有些秀女今后可能會是皇帝的女人,站在后宮至高的位置,可現(xiàn)在一切尚未有定論,后宮中沒有關系沒有圣寵的低位妃嬪,也要討好那些大宮女們。四院才分幾日,已經(jīng)有許多心思活泛的開始賄賂奉承,為自己的日子過得好一些,也為了能鉆研著往上爬。

    蒲鈺見到自己的室友,那位看不起權(quán)宦的竇瑜師姑娘也漸漸坐不住了,她去找了東院的三位掌事姑姑之一。她會做什么很明顯,因為已經(jīng)有很多人已經(jīng)去做了和她一樣的事。蒲鈺冷眼看著這些短短時間內(nèi)就好像開竅了的秀女們,自己依然什么都沒做,本本分分的每日學習。

    這些人太著急,小動作做的太快了。在宮廷中,在這種時候,她們的一舉一動,都有人盯著。蒲鈺很清楚,宮中各個勢力角逐,都在尋找自己的助力,他們縱然想往上爬,可他們喜歡的,也是那些本分的聰明人,愿意用的也是謹慎本分的人。而小心思太多自作聰明的人,最后只能被淘汰,越是沉不住氣,越是可能早早的就被人做了馬前卒。

    蒲鈺安然的坐在那,調(diào)試自己抱著的月琴,右手撥動了幾聲,負責教導才藝的十二個掌教姑姑之一虹樂走過來,表情很是和藹的指點了一下,等蒲鈺點頭輕聲道謝,她才走開去指點其他秀女。

    這些姑姑們對蒲鈺的態(tài)度都不錯,并不是因為蒲鈺給她們送了什么好處,而是因為這些姑姑和秀女們不同,她們和蒲鈺并沒有利益沖突。而她們都在宮中浸淫已久,知曉一個道理,沒有將一個人徹底踩下去的能力,就不要與人輕易交惡。

    蒲鈺容貌才情皆是不俗,各位姑姑都覺得她今后會有不錯的造化,因此不與她為難,平日偶爾照顧一二,也是在以防萬一她日后出頭,能有個面子情。

    秀女畢竟一般出身都不錯,琴棋書畫樂都會一些,等到面見皇帝的夏日宴后,若是被皇帝留做后妃,是要獻藝的,所以教導禮儀之余,各個秀女擅長什么,都是要自己做好準備練習。

    蒲鈺這具身體的主人更喜歡古琴,彈得也不錯,蒲知縣打著將女兒做籌碼的心思,自然是請人好好教導了她。只是現(xiàn)在換做蒲鈺,她總覺得古琴并不是自己所學,所以彈奏起來有些不順暢,干脆就選了月琴。

    月琴是她上輩子就會的,教導她的老師就是她的母親。她的母親來自云川,那里多竹多山,人們大多愛彈月琴,而她的母親嫁給父親,離開家鄉(xiāng),思念起家鄉(xiāng)時便愛彈月琴。邊彈月琴,邊哼著曲兒哄她們姐弟三人睡覺。因為母親對于月琴的偏愛,蒲鈺從小便跟著母親一同學。

    她的母親常說她彈得好,若是在家鄉(xiāng),定有許多少年郎前來求娶。后來蒲鈺被選召入宮做了宮女,就極少再碰月琴。如今她再度拾起,只覺得下手毫無凝滯,仿佛這么多年來從未忘懷少女時在家中小院與母親一同彈起月琴,弟妹繞在膝頭的歡樂時光。

    月琴的調(diào)子并不像古琴,它沒有沉郁,總是清脆又歡快,只是在蒲鈺手里,月琴跳躍的琴聲就像被冰水浸過,帶著一股清冷的悲意。

    許多人都聽不出來,只覺得蒲鈺彈得比其他人好,有種獨特的韻味。唯獨一人不同,在聽蒲鈺彈起月琴的第一日,就有一個抱著琵琶的少女坐在她身邊,問了她一個問題。

    “你的琴聲不好,太難過了?!蹦莻€抱著琵琶的少女叫做管竹笙,是個喜歡音樂的姑娘,這么多將樂聲當做武器武裝自己的人中,唯獨她是真正的喜歡著手中樂聲的人。這樣的人會進宮,大概也脫不開一個迫不得已。

    蒲鈺聽了她的問題,并不回答,只是搖頭笑笑。管竹笙起身坐回自己的位置,之后再也沒有來打擾她。

    實際上,蒲鈺在東院,根本沒有什么秀女會主動接近她,丁湘被分到了南院,等閑不能過來尋她,和她同住一室的竇瑜師更是對她不理不睬。于是蒲鈺大部分時間都是獨自一人,其實會發(fā)生這樣的事也很正常,畢竟蒲鈺容貌出眾,這些秀女們有了競爭的意識后,就和她親近不起來,若有若無的聯(lián)合起來排擠她。

    不只是她,其他幾個容貌同樣不錯,才藝也優(yōu)秀,出身卻不高的秀女,得到的待遇和她是一樣的,不過也有那種身邊聚集了許多人,被人眾星拱月的天之驕女,那種大多是出身上京重臣家中,早已被內(nèi)定入宮,不需要和其他秀女爭奪的人。

    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選擇。

    蒲鈺的選擇是,用自己這張臉,用這無牽無掛的孑然一身,去換一個值得被利用的身份。她需要一個有力的扶持和幫助,她需要去到皇帝身邊,需要一段時間的寵愛。直到她查出自己蒙冤的真相,知道自己到底為了什么而死,然后將真正該死的人送入地獄。

    坐在樹下的藍衣女子眉目低垂,雙眸如水,手中懷抱的月琴聲聲,卻傳不出高聳的宮墻。

    昊蒼宮中,文行帝支著腦袋把玩著一個酒盞。一位容貌動人的妃嬪坐在他身側(cè)為他倒酒,底下還有十幾位舞姬翩翩起舞,努力的展現(xiàn)著自己柔軟的腰肢和動人的曲線。

    只可惜文行帝此刻的心思不在面前的舞蹈上,他忽然將手中的琉璃酒盞往地上一扔,也不管那漂亮昂貴的酒盞變成了幾片碎片,往后仰靠在軟墊上,懶洋洋的問道:“已經(jīng)過去這么多日,閔先生應當已經(jīng)到了燕南之地吧?!?br/>
    一直伺候皇帝的貼身太監(jiān)楊公公立即上前笑道,“按著路程,閔先生若是快馬趕去,今日確實該到了。閔先生一去,那困擾了皇上這些日子的水匪之患,定然就要消失了?!?br/>
    這話不知惹得文行帝哪里不高興了,奪過一旁妃嬪手中的琉璃酒盞,啪的往楊公公腳邊一摔,酒液濺了楊公公一身。

    楊公公二話不說趕緊下跪,雖說不知道哪里惹到文行帝,可這位主生氣從來都是沒有理由的,楊公公早就習慣了,什么都不用說,跪著等皇帝自己恢復就行了。

    果然沒過一會兒文行帝又平靜下來,他忽然摸摸下巴道:“秀女進宮也有幾日了,去看看有些什么美人好了!宮里這些人也都差不多要看膩了?!?br/>
    楊公公不敢提醒這位皇帝,三月后的夏日宴才是正式召選秀女的日子,現(xiàn)在去看實在不怎么妥當,畢竟這位皇帝任性妄為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他要是不想死得快,只能閉口不言順著皇帝的意思。

    “不行,若是那些秀女知曉朕是皇帝,便不有趣了,朕換個樣子去?!蔽男械叟d致勃勃的進內(nèi)室換了一身衣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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