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大概不知道那時候人間界已經(jīng)到了怎樣的地步?!?br/>
帝辛嘆了口氣。
「那幾個仙道生靈不斷地屠殺凡人,同時煉化了不少地脈,人間界的半數(shù)生命本源都被他們吞噬了,人間意志都開始出現(xiàn)了沉眠的趨勢?!?br/>
作為這一任的人間之主,林陽很清楚詭尸在說什么。
當一個世界的生命本源開始枯竭,相對應的這個世界的世界意志就會跟著受到影響。
要么開始破碎灰飛煙滅,要么開始沉睡,在休眠中逐漸消散,直到這個世界死去。
而一個世界的生命本源,和這個世界里的生靈有著直接聯(lián)系,當這個世界里的生靈大面積死去,大地的地脈開始枯竭,那么這個世界的生命本源便會迅速的流逝,從而影響到世界意志。
所以帝辛說的這些東西,林陽都能夠理解。
其實當他看到那些傀儡大軍時,他就隱約猜到了。
那幾個仙道生靈大肆屠殺凡人,沒有理由不去煉化大地靈脈,所以人間界意志被影響,這幾乎是板上釘釘?shù)氖隆?br/>
「那后來呢?」
林陽問道。
「她被黑暗本源侵蝕,你怎么做的?」
「你覺得我應該怎么做?或者說你會怎么做?」帝辛扭頭看著林陽,如此問道。
林陽愣了,一臉錯愕,同時忍不住退了一步,似乎要避開某種壓力。
他隱約猜到了帝辛要問他什么,而他要逃避的,就是那個問題。
「你不是也面臨著同樣的選擇嗎?你怎么做的?不妨教教我!」
帝辛看到了林陽臉上一閃而逝的錯愕和驚恐,但他卻沒有任何的情緒流露,反而又問了一句。
「如果是我,我會大義滅親!黑暗生靈,三界不容,這是鐵律!」
林陽咬了咬牙,冷冰冰的開口道。
「真不愧是人間之主,果然盡職盡責!」帝辛的語氣雖然平靜淡漠,但林陽卻聽出了一絲嘲諷的意味。
「我知道你不是說說而已,你已經(jīng)那么做了?!?br/>
「對那個陪了你那么久的人下殺手,你的心不會痛嗎?」
「那是陪了你那么多年的人啊,她不離不棄的陪著你,始終如一的待你,那么多生死一線的險境都是你們生死相依地走了過來,你怎么能拋棄她呢?」
帝辛沙啞著聲音開口。
「你怎么能為了這個跟你毫無干系的三界,就去殺她呢!」
林陽無意識的再度退了一步,似乎要避開帝辛這句話所帶來的壓力,他不想面對這個問題,甚至說是不敢面對這個問題。
每每面對著這個問題時,林陽都會想起那天晚上的事。
他親手把劍刺進了葉思瑤的心臟,并且竭盡全力攪碎了那顆心臟,親眼看著她變成了一具冰冷的尸體。
他踐行了自己的諾言,但卻背叛了跟他生死相依的那個人。
當年葉思瑤以命換命,拼著自己灰飛煙滅萬劫不復,也要讓他林陽重活一世,可現(xiàn)如今,他卻因為后者疑似為黑暗生靈就要痛下殺手。
那天夜里,他真的殺了葉思瑤一次,雖然那是個幻境,是虛假的,可是他還是那么做了。
以至于后來每每想起,他都驚恐莫名。
如果那不是幻境,那他豈不是要悔恨終生?在那一瞬間,你怎么可以真的動手殺她呢!
她那么相信你,就猶如相信她自己,她那么愛你,甚至超越愛她自己。
她把自己的命都給你了,你還要她怎么去愛你!
這樣的一個人,你怎么忍心背叛她!
有些事一旦你做
了,就連你自己都會唾棄你自己吧?
面對著帝辛的開口,林陽一退再退。
他們生死搏殺時,林陽都不曾如此狼狽,可此時只是區(qū)區(qū)幾句話,卻讓他不得不退避。
他不殺葉思瑤,是為天道難容,他若殺了葉思瑤,是為良心難容,天道良心之間,他第一次選了天道,所以他良心難容,以至于悔恨不已。
那么悔,那么恨,合六州四十三縣鐵,難鑄此錯也!
好在那是個幻境,所以他才有了補救的機會,此時面對著帝辛的責問,他幾乎無從開口。
那句刻意說的冷漠生硬的大義滅親,此時竟然是那么的蒼白無力,風吹即散一般。
「她殺了那群真仙后,整個人差不多完全墮入了黑暗,成為了黑暗生靈。
而當她的黑暗氣息爆發(fā)之時,整個神州東部被頃刻間蕩平,不論是傀儡大軍還是大商包括其他諸侯的將士,都盡數(shù)死去了。
甚至幾個離的近的部落被全族覆滅,一個活口都沒能留下,她造成的殺戮,遠遠超過了那幾個仙道生靈。
而與此同時,來自人間界和洪荒星空的天譴鎮(zhèn)壓也到了。
三界不容黑暗,這是鐵律,所以在那道天譴之下,她幾乎是瞬間被重傷,新生的黑暗意志都差點破碎?!?br/>
「不過有黑暗本源庇護,她沒有當場死去,但她重傷在身,體內的黑暗本源暫時性因為天譴的力量而陷入沉睡,所以我很輕易的就帶她回去了,并且將她封印。」
「那一天,朝歌上下所有人都要我殺她,只要殺了她,她體內的黑暗本源所攜帶的意識就會死去了,要磨滅那些黑暗本源就太容易了,這是難得的,可以解決人間隱患的機會?!?br/>
「他們似乎忘了,是誰從那幾個仙道生靈手里救了他們的命,他們也忘了,是誰不惜犧牲自己,也要庇護他們,他們還忘了,這些年是誰勸我,輕徭薄賦,減免稅收,安定民生。」
「他們都不記得了,那一天他們眼都紅了,喊打喊殺的模樣比那幾個魔鬼一樣的仙道生靈還要猙獰可怖,那一天,朝歌城上空都充斥著他們的喊殺聲,把天上的云海都震散了?!?br/>
「我是商王,從我的國家,我的子民的角度來說,我應該殺了她,我是人間界的一份子,從三界的角度來說,我也應該殺了她?!?br/>
「可是我也是她的丈夫啊!她是我的妻子,是從我幼時就陪著我的女孩,那是我的女孩?。 ?br/>
「從這個角度來說,我怎么能殺她?」
「大義滅親,對那個要被拋棄的人來說是何等殘忍的一個詞?。磕阕钣H最親的人都要拋棄你,你心里最重要的人,他心里最重要的卻是一堆與你毫無關系的狗屁道理,甚至他可以為了那些道理來殺你!」
「這是什么狗屁劇情,這世上怎么會有這種混賬詞語!」
「她把你看作是世上最重要的人,她把她所有的愛都給你,她那么信任你,無怨無悔地陪著你。
你怎么可以殺她?相比于世界,她才更加重要不是嗎?」
「那是這世上最愛你的人?。∵@個冰冷的世界,是因為她才溫暖的??!是她溫暖了你的世界??!」
帝辛輕聲開口,目光眺望天穹,就連林陽都不明白他在看什么。
他明明是在跟林陽攀談,可林陽卻覺得這句話大有深意。
「我靠?仙界仙人肆意屠殺凡人?老哥,天庭的監(jiān)察機構都是吃干飯的?這還了的?」
云霧繚繞間,羽汐懵了,梧桐愣了,兩個女孩此時都被聽到的信息震驚了。
不過梧桐并未表現(xiàn)出來,可羽汐已經(jīng)急吼吼地沖著林煌發(fā)出了奪命三連問。
她在這位兄
長面前,委實不需要裝出一副淑女模樣。
梧桐默然,不言不語,靜待林煌開口。
而一向將天規(guī)天條視作鐵則,眼里不揉沙子的林煌,這一刻卻對帝辛口中的犯下滔天大罪的仙人,并未有絲毫的情緒流露。
無喜無悲,似乎他什么都沒有聽到。
「喂喂,老哥,那幾個混蛋不會是受你庇護的吧?」
羽汐傻了。
看到狗老哥不曾開口,她一時間也是愣住了,嚴重懷疑那幾個混賬仙人是老哥的狗腿子。
「有人在冥冥之中出手了?」
林煌喃喃自語。
這時羽汐才猛地發(fā)現(xiàn),狗老哥眼中有淡淡的金光沉浮,一道道鎏金色的細小符文正在他眼中流轉,洞穿所有的迷霧,得見萬般真實。
那是,帝凰窺圣紋!
「原來,是這樣??!」
再片刻后,林煌眼中符文散去,他如此說道。
而后林煌竟然不在此地停留,心念一動,歲月長河浮現(xiàn)身前,大浪滔天之間,無盡時空之影都在浮現(xiàn)。
他一步踏出,進入歲月長河,一步一紀元,朝著極其古老而神秘的往昔歲月走去。
歲月長河澎湃,時光浪花滔天,無盡的往事和故人都在其中沉浮,那些過往的影子如此清晰且鮮明。
逆歲月而上,需要承擔莫名的壓力,無窮的因果反噬,歲月浪花拍擊而來,帶著一段歲月的沉重,卻無法接近林煌周身三尺。
因為在他身后,有神圣至極的焰芒升騰,無盡的偉力以他為中心散開,隔絕一切侵蝕。
無窮的法則交織成舉世無雙的大道,從他腳下蔓延向歲月長河的,鎮(zhèn)壓所有破滅。
歲月洶涌,留不下他的影,因果沉浮,沾不了他的身。
當他略微展現(xiàn)他的修為時,他便是那超脫了萬古歲月的仙帝,再不是小院中陪眾人嘻嘻哈哈的清秀男子。
他走過了一段又一段歷史,看到了一個又一個驚艷萬古的至強者。
他們遺留下的氣息在歲月中化作屏障,烙印著他們的法和道,有鎮(zhèn)壓一切的偉力,可依舊無法阻攔林煌哪怕一瞬間。
他一步一步的走,一點一點的看,似乎在尋找著什么。
直到某一刻,他終于找到了他要尋找的。
勾陳帝君抬手一抓,以無盡法力烙印了一片時空,甚至拓印下了那時空中的所有信息和細節(jié),而后轉身返回。
「走吧!」
等他回來,所有的仙帝氣息都被收斂,他仍是那個清秀的年輕人。
也不等梧桐和羽汐反應過來,林煌便是直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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