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贏奕隨著何雨所率領的隊伍踏上了返程回歸陳國之路。
一路金戈鐵馬,笙旗獵獵,途中黃葉紛飛,沿著馳道一連行了三日,雖然有異獸做腳力,整個商隊平均每日也走不過百余里地。
回陳國境內(nèi),途中將要穿過連亙千余里的祁連山脈,海拔越高,行路越難,加之高山不時飄落的白雪,以及游蕩在山間覓食的兇獸,讓這回程的路更顯艱辛。
皚皚白雪,天地蒼茫,萬里雪域空寂,也要贏奕浮躁的內(nèi)心情緒稍緩,開始細思起未來的生該作何規(guī)劃。
更深入這個世界的本質(zhì)和秘密。還需要贏奕一步步去見識,去學習。贏奕所知的科學在這個世界中,根本無法利用,質(zhì)量決定了文明的發(fā)展和走向。
九重靈界的遼闊,豈止百萬個地球大小,而這個位面的文明進化,便是跳過了科學,由玄學,走向了神學。物理運動是科學的本質(zhì),從而產(chǎn)生了熱武器。
而此界所有的動能都源自于天地間的靈氣,因此冷兵器,靈具,才是主流。
而在九重靈界,由于質(zhì)量的巨大改變,科學所無法解釋的問題,用玄學倒是極易清楚。顯而易見的差距,導致了九重靈界文明的進化方向與地球產(chǎn)生了差異。
如此巨大的質(zhì)量加諸于不同的生物身上,生物的本質(zhì)便產(chǎn)生了天翻地覆的質(zhì)變,若是將一名九重靈界剛剛出生的孩童,放入地球上,在地球人眼里他就是神,他自身所擁有的質(zhì)量,便是無法摧毀,無法毀滅的。
舉手投足之間便有翻江倒海的威勢,那是以人類科學無法認知的本質(zhì)。
相同的,在九重靈界,他也不過是個孩童,一不小心便會受傷,感染了風寒也會生病,
科學對于這樣的文明來說,沒有任何意義,世界的質(zhì)量有近乎無限大的差距,對于九重靈界的生靈來說,科學是一條走不通的道路,唯有玄學,神學上的發(fā)展,會對生命本質(zhì)進行提升,才能促進這個世界的文明邁進新的紀元。
知曉了這些,贏奕的心中有些感慨,文明發(fā)展的軌跡雖然不同,但是社會的結構卻極其相似。
人與人,種族與種族,社群之間的關系,無論世界的質(zhì)量如何改變,社會關系與地球仍舊大同小異。
贏奕能有幸在這樣的世界重生,他也不知道是好是壞,或者喜憂參半。在地球時,人的一生百年,提升智慧,融入社會,便能活得風生水起。
而九重靈界,除了這些,更講究其個人力量的完善,對生命本質(zhì)的提升,一己之力的作用,有時候比團隊,比千萬人都要重要。
贏奕將目光探向車隊外圍,明鎧鱗甲的護衛(wèi)威武不凡,保護著商賈車隊在馳道上行進,將士的模樣身形的倒也還是正常的人類,一樣肩扛一個腦袋,與地球人類一般無二,但是他們的體內(nèi)卻藏著非凡的力量,可以與兇獸對戰(zhàn)。
此時何雨的副將在隊列前領隊,他則催駛著墨龍駒踏馬而來,只見何雨縱身一躍,便由馬背上跳去,穩(wěn)當?shù)穆湓诹粟A奕的車輦上。他向著贏奕抱拳施禮。
“一路顛簸勞頓,公子可有不適之處。”何雨關切道,“臨行前醫(yī)家曾囑咐我,公子重傷初愈,著我對公子多加照料。”
邊說著,何雨又是抱拳一拜,“公子萬福,本將甲胄在身,恕不能向公子施全禮?!?br/>
“將軍為何對我行此大禮,你我既非君臣,亦無上下級關系?!壁A奕疑惑道,“您可折煞晚生了?!?br/>
贏奕將何雨扶起,有些不知所措。
“末將可否借公子的玉牌一觀,若是顧辭所言不虛,想來公子應該以贏姓,而非秦?”何雨低頭問道。
被何雨這般詢問,贏奕心里也不禁嘀咕了起來,難道他的身份已經(jīng)到了無法遮掩,非要公之于眾的地步了嗎?他只想低調(diào)做人,低調(diào)生活,什么帝王霸業(yè),國仇家恨,與他何干啊。
“往事浮沉與我以無甚關系,將軍何必再問,我姓贏也罷,姓秦也罷,今日之我,不過是陳國的臣民罷了?!壁A奕避重就輕的說道。
贏奕穿越重生在與他同名同姓之人的身體上,自然融合了那人的記憶,帝國崩塌,山河破碎,原本九界之主的贏氏統(tǒng)天下萬族,御九天之上,而作為曾經(jīng)萬族共主的贏氏,如今卻不復昔日榮光,贏奕更是僅存的遺孤。
縱觀天下之大,贏奕一無立錐之地,二無顧命之臣,若是承認自己的身份,豈不是要與世界為敵?
“將軍若是不在追問,秦某必然感念將軍大德?!壁A奕請求道。
“公子此言倒是把末將說糊涂了,末將只是聽說公子身懷異寶,那玉牌神奇,末將也只是心中好奇,想近距離瞻仰寶物的風采罷了?!焙斡暾\懇道。
既然何雨沒將自己的身份道破,那此間就還有轉(zhuǎn)圜的余地,見執(zhí)拗不過何雨,贏奕只能將玉牌掏出,遞給何雨一觀。
玉牌左右鏤雕游龍戲鳳,底座為兩只白虎吐珠,最上方排列三鼎,鼎外鏤刻有天地人三字。命牌正中以篆體書寫了一個贏字,在命牌的背面,更有一副玄鳥圖騰,狀若騰云。
端是這玉牌便能巧奪天工,而那嬴字更是自帶一股古老神秘的氣息。
見到玉牌真容,何雨眉目中閃過一絲異色,而后才小心翼翼的將玉牌歸還贏奕。
何雨此時卻是關心的說道?!按宋餇砍渡醮?,還望公子好生保管,切莫顯露人前。”
“你不殺我?”贏奕反而奇怪道。
“末將雖是一介草莽,也能識得大體,只要末將健在一日,定保公子周全?!焙斡晖蝗话莸馈?br/>
贏奕也不知為何,何雨突然如此信誓旦旦的說要保護,難道是他自身所帶的王霸之氣,折服了眼前的這名將軍。
為今之計他也只能聽天由命,以眼前將軍所表現(xiàn)的恭敬,在看將軍那一臉和善的模樣,贏奕也相信何雨不會為難自己,更不會對他狠下殺手。
贏奕表示謝過,又是一連串好言相商,“不如我倆結為異姓兄弟,將軍以為如何?”
“公子身份尊貴,末將豈敢僭越,還請公子休要再提?!焙斡臧莸馈?br/>
就在兩人交談之際,前隊飛馬來報。
“稟少將軍,隊伍已到風徊谷外,是否在谷外安營扎寨,埋鍋造飯,待明日在繼續(xù)回程?”
士卒在旁聽令,“還請將軍示下?!?br/>
士卒來報雖然打斷了他們的談話,但此時二人互相恭維,交流也愈發(fā)深入,不多時已經(jīng)是相見恨晚,天南海北,一人在說,一人細聽,好不歡愉。
贏奕看了看少將軍的凝重的神色,也沒著急插話,只是覺得遠處這悠悠的空谷,在這份凝重下有幾分不覺的神秘感。
何雨道,“山谷狹隘,夜間多有兇獸出沒,還是如往常一樣,在谷外下寨,明日起行。”
“喏。”
“這一路行來,還從未見何將軍面露凝重之色,莫非此谷還有什么忌諱?”
何雨沒著急回答,只是有些忌諱的看向山谷上方,然后才緩緩答道,“這風徊谷又有一個別名,叫徊風峽。冬天谷地結冰,便成了山谷,而夏日化雪后,便是一條狹長的水道。”
“兩邊是連亙數(shù)千里的祁連山脈,以這五百里山峽為界,獸族和妖族分別棲居南北,互不侵犯。這峽谷也便成了我陳國通往漠上的必經(jīng)之路,夏天,乘船而出,冬日,趁雪而回?!?br/>
“妖?獸?”贏奕見獵心喜,這種前世只在神話里出現(xiàn)過的生物,竟然活生生的出現(xiàn)在了這個世界,強烈的好奇心已經(jīng)開始在他的心中萌芽了。
在贏奕的記憶里,九重靈界千萬族群,還是以人族馬首是瞻,無論是冥族,仙族,神族,都只是人族進化的一個方向,以人類為基礎的更高等級的人類罷了。
既然已經(jīng)分割好了領地,那各族之間理應秋毫無犯才對,在異族眼里,人族的主導地位是不可挑戰(zhàn)的,沒有任何族群敢于向人類挑起戰(zhàn)爭。
這些規(guī)則卻只是在上唐世界才能各族緊守,神州大地戰(zhàn)火紛飛,異族早已蠢蠢欲動,自然法則,弱肉強食,卻是更為適應此地的環(huán)境。
看著何雨忌諱頗深的樣子,贏奕也識趣的沒有在再問下去,反正既來之則安之,商隊何時起行對他來說都一樣,至于各個族群之間的事情,由不得他去操心,他也沒必要去操心,隨眾,足夠解決大部分問題。
何雨也看出了贏奕的好奇,對于這名貴人,他也沒想著遮掩,讓其知道下界的險惡,未必就是壞事,何雨猶豫在三,組織好語言道,“百里山峽險的不是地勢地貌,險的是其中的人心,漠上的流寇,陳國的囚徒,這百里之地,號稱有三千魔盜團,他們據(jù)險為寨,養(yǎng)獸為騎,有水軍,也有騎軍,專門劫掠過往商賈,為禍一方,及其可惡?!?br/>
贏奕下意識問道。“那官兵為何不派兵剿賊?還任其橫行無忌?”
“士有心殺賊,國卻對匪寇無能為力,三方地界,但凡官兵大軍介入,勢必會引起獸族妖族的對峙,以遠道而來疲憊的陳國之師,又如何能抗衡占據(jù)地利的妖獸聯(lián)軍,千年以來,這百里山峽,也不知道埋葬了多少無辜之人的尸骨?!焙斡陣@息道。
“依何兄所言,那此路何止兇險,簡直十死無生,盜匪三千團之數(shù),吞下我們這只數(shù)千人的隊伍也是易如反掌,無論天黑或者天亮,又有何區(qū)別。”
贏奕隨口問道,而何雨雖說有些忌憚,但整個商隊又未見任何紛亂,贏奕轉(zhuǎn)念一想,也許是自己多心了。
“三千魔盜團,看起來是人族的敗類,實則早已經(jīng)放棄了人類的身份而投入了異族的麾下。他們不過是隱藏在雪夜里的強盜。白日里,他們代表的是妖與獸,若是作出襲擊大型商隊之事,必定會挑起國際紛爭,妖獸不允許這樣的事情發(fā)生,陳國,漠上諸國,也不會作壁上觀。”
“這便是底線?!焙斡暌а狼旋X道。對于這些投靠了異族的角色,她打心底里痛恨。
贏奕故作鎮(zhèn)定道,“何兄莫氣,放棄了人族的身份,在異族麾下他們也不過是成為異族的棋子,茍延殘喘罷了!畢竟泱泱人族,什么鳥都有的?!?br/>
“為了活下,什么民族大義,什么非我族類,在這些盜匪早已拋之腦后了?!?br/>
贏奕嘆了口氣繼續(xù)道,“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若不是被逼到無路可走,誰又愿意去做狗呢,他們固然有可恨的地方,而他們的理由卻又足夠的充分,僅僅只是為了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