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盼著王子娶你為妃,我們姐妹從此過上好日子,現在……”艾洛蒂坐在床邊嗚嗚哭,“要是王爾德成了王妃,她不會給我活路?!?br/>
“王子不會娶王爾德,”我說,寬她的心,“王子親口對我說過他不喜歡王爾德。”
但艾洛蒂不相信:“王子扭不過皇帝的?!彼掷^續(xù)哭,“為什么會有這種事發(fā)生?。课覀冊趺崔k?”
從我們進宮到現在,五個月過去了,王妃仍然沒有選出。人們議論紛紛,最近報紙上更是反復提及這個問題,大家都不理解王子為什么還沒有立妃,到底在等什么?難道所有的候選妃王子都不滿意?皇帝已經下了好幾道旨意,催促王子盡快立妃,口氣嚴厲:“如果你繼續(xù)優(yōu)柔寡斷,那么我替你決定?!?br/>
我的傷終于好了。坐在鏡子前望著自己,數條巨大的傷疤從右邊臉頰上劃過,傷口太深,里面的紅肉向外翻卷,留下一厘米粗的紅疤,看上去猙獰恐怖。我閉上眼睛。盡管已經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設,但看到這樣一張臉,那種感覺,萬念俱灰!
“讓我看看?”萊因哈特說。我急忙捂住自己的臉。萊因哈特拉開我的手,在我臉上仔細看,然后,他松了一口氣,竟然笑起來:“終于都好了?!本拖駴]看見我臉上任何丑陋的傷疤似的,單純的為我恢復健康高興。
“太丑了?!蔽覞窳搜劭簟,F在這張臉太可怕了!我扭開臉,不讓萊因哈特繼續(xù)看。
萊因哈特雙手捧住我的臉,這個動作太親密,他說過,我不可以和他有親密動作,現在他似乎忘了自己說過的話?!白竽橈@得更美了?!比R因哈特深情贊美:“你讓我驚艷!”
但我知道,王子從此再不會看我一眼。這個時候,我徹底終于體會了瑪麗阿姨自盡前的絕望——折斷所有驕傲,再不能昂起頭坦然站在眾人面前,尤其是站在愛人面前,無法追求愛,被社會遺棄,從此只能躲進陰暗的角落里茍延殘喘,面對黑漆漆、空洞洞的未來。
當把這一切想明白后,奇怪的,我沒有哭,一滴眼淚都沒有,整個人反而沉靜下來,因為這是我應得的,我不無辜,這是神對我的懲罰。如果我繼續(xù)爭奪王妃寶座,會有更多的鮮血流淌,所以,神讓我停止。我戴上面紗,靜靜等待王子的命令,被遣送出宮的那一天。
萊因哈特告知我已經被禁足,半步不得離開溫泉宮。王子的這個命令讓我很惶恐,因此更加擔心讓的處境。絕大多數時間,我躲在自己房間里不敢出門,即使在自己房間里也戴著面紗,不想讓任何人看見我的臉,除此以外,就是去禮拜堂。每天,我跪在禮拜堂里禱告很久,這是我現在唯一能為讓做的事,但每次禱告完我反而更加害怕,心力交瘁的等待著突然傳來的噩耗。
終于有一天,那是個星期天,王子一整天都留在宮中。下午的時候,有宮人來傳令:王子宣招我。我不安的走到王子的辦公室門前,仔細把面紗遮好,深吸一口氣走進去。
讓站在辦公室里。讓還活著!身上沒有任何傷口,健健康康!啊,我的眼淚要流出來了,歡喜得幾乎大聲哭出來。奧古斯塔叫我來是為了讓我看到讓一切都好好的嗎?
讓用眼角余光掃了我一眼,迅速扭開頭。我也把頭扭開。
墻上掛著一幅巨大的地圖。這幅地圖非常古老,應該是從史前傳下來的,海岸線與現在的地理狀況有非常大的差別,但它是一幅世界地圖,上面甚至畫著兇險的禁忌海彼岸、傳說中的那片大陸——詛咒之地——被裁決神的天火毀滅得最徹底的地方。
讓正在向王子做報告:“我看到的大部分地貌都是森林和平原,沒看到任何人類建造的城市,只有一些史前廢墟?!?br/>
“已經沒有人類了嗎?”王子沉聲問。他背著手,站在地圖前思考,面孔嚴肅。
我的目光追隨著他。我已經有多久沒有見過奧古斯塔了?有時午夜夢回的時候,回想他的臉,恐懼的發(fā)現記憶已經變得模糊,于是淚流滿面,再也不敢入睡,怕自己會忘記更多。
“我看到一些人類活動的跡象,但很原始很落后,幾乎就像野人一樣,他們看見飛機從天空飛過嚇得立刻躲進樹林里,或者跪在地上崇拜,以為見到了神?!?br/>
王子笑了:“詛咒之地?這么優(yōu)越的自然環(huán)境,確實是一塊值得征服的大陸。”他把視線從地圖轉向讓,“重新繪了地圖嗎?”
讓點頭:“是的,但是不詳細,只粗略勘定了東部的海岸線和主要地貌。”
“這已經足夠。”王子微笑稱贊:“士兵,你的任務完成的非常好,你會收到嘉獎?!?br/>
讓連忙嚴整的敬了個軍禮:“誓死為我主效忠。”
王子滿意的點頭:“你可以退下了?!?br/>
讓再次敬禮,迅速離開,他甚至不敢向我的方向看一眼。
王子向我轉過身來,幽然問:“放心了嗎?”
我跪下去親吻他的手,哽咽道:“謝謝!感謝您的仁慈!”
“站起來吧。”他說,垂下頭盯著我看。我在他的注視下開始發(fā)抖。
過了好半天,他再次開口:“我知道你和那個人的事已經過去了,所以我可以原諒你們,但是——”,他忽然屏住呼吸,一把捉住我的手腕,拉著我快步走。
推開一扇門,一張大床出現在眼前。他松開我的手腕,站在我面前伸手摘掉我的面紗?!鞍?!”我立刻驚恐后退,迅速捂住自己的臉。
“辛迪,讓我看看,我要看看傷成什么樣?”他輕聲說。
“不,不行!”我突然失去控制,歇斯底里尖叫起來,一直后退,最后縮進墻角里,但是他步步緊逼著跟過來,我完全亂了,忍不住失聲哭:“不、不許你看,不行?!蔽夷敲纯謶?,就仿佛天火降臨、世界末日到來一樣。
他伸出手臂攬住我的腰肢:“讓我看。”然后,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
我絕望的閉上眼睛,不敢看他眼中的厭惡。
他摘下銀色面具,寧靜道:“我也一樣丑陋?!彼氖种嘎龘崦业膫蹋馉C的呼吸靠近我:“你從不嫌棄我的丑,那么,至少我要對你付出同樣的尊敬?!比缓?,他吻了我,那么、那么、那么溫柔,象夏夜吹過寧靜樹林的微風,讓人醉了。
“把你自己完全交給我?妒忌,象地獄火,已經快把我燒成灰了。”
那晚,涼涼的鉆石戴在我的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