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活從沒想到,原來已經(jīng)定下來妥妥的事情居然也有突然轉(zhuǎn)變的一天。
比如說,他的親事。
那日,母親明明親口答應(yīng)替他作媒,將微娘娶來給他作妻子,甚至還把微娘邀到府里來,商議此事。
后來,她們告訴他說,那微娘并沒有很反對,只是有些猶豫大房這邊的產(chǎn)業(yè)。
一切聽起來似乎進(jìn)行得很順利。
只差最后婚期定下來。
結(jié)果就在陸老太太生辰這一天,就在他忍不住上了畫舫遙遙看了微娘一眼,壯著膽子向她敬了杯酒之后,事情竟然就變了。
開始,是他被母親叫到屋里去,當(dāng)時屋里竟然還有一位盛裝的陌生姑娘在,他就隱約覺得不對。不管怎么說,陸府在禮節(jié)這方面向來看重,怎么會在不知名的女子還在的時候,就把他叫進(jìn)去?
那姑娘一看他進(jìn)去,立刻就紅了臉,稍稍扭轉(zhuǎn)了身子。
陸活卻只是略微皺了下眉頭。
很多姑娘見到他,都是這般又羞澀又含情的模樣。他卻單單喜歡微娘,不管何時相遇,面上絕對落落大方,似乎他與街邊的陌生人沒什么區(qū)別,更不會用那種欲語還休的眼神示意他。
他和母親見了禮,很快就告辭離開。
結(jié)果晚上,他還在書房溫書時,母親居然去書房找他。
他立刻知道,母親一定是有重大的事要和他說。
不然,她不會親自來書房。
陸府的人都知道,陸家公子在書房中百~萬\小!說的時候,是不允許別人去打擾的。
他問母親是何事。母親開始還有些為難,后來就慢慢開了口,說已經(jīng)給他定了親,是王守備夫人的姐姐,壽王府的孺人親自作的媒。
他聽后,先是驚訝,后是欣喜。
沒想到,他的親事竟然被重視到這種程度,會有京城的孺人來提親。
難道是微娘的示意?
想來也是,顧家雖是商戶,畢竟在商場上往來這么多年,人脈廣些也是正常。微娘能央求到壽王府上,可見對他是極為重視的。
只是有些讓他羞愧了,畢竟這種事情該是男方出面才好。
王太太一看陸活又驚又喜的表情,就知道他誤會了。她想了又想,最后一咬牙道:“今日已經(jīng)去找人相看了日子,過幾日大概就能定得下來。那位孺人在城里呆的時日不會長,在她走之前把日子定下來,也算是給她一個交待?!?br/>
“此事全憑母親作主?!标懟町吂М吘吹氐馈?br/>
“本來娘還擔(dān)心你會不會不高興,既然你也覺得不錯,我就放心了。我就說,其實九歌那孩子雖然長得不如微娘,但這性子仍舊溫順體貼,今日她見到你時,我看她對你那份情意也是真的,日后你記得要真心待她?!蓖跆?。
陸活一愣。
什么九歌?
“九歌是誰?”他問。
“你這傻孩子,不就是今天在娘的屋里見到的那位姑娘么?如果不是特意讓你見見人,我何必巴巴兒地把你叫過去?”王太太嗔怪地道。
陸活含著笑意的臉漸漸嚴(yán)肅起來:“母親在說什么?我怎么聽不懂?”
王太太心里有點兒發(fā)虛,但立刻端起母親的架子來:“還能說什么?當(dāng)然是在說你的親事咯。說起來,微娘那孩子長得是好的,性子也不錯,娘是真喜歡她,之前也替你去提過親。但那微娘總是不肯松口,正碰上孺人來幫老太太過壽,看到了你,就想起幫九歌提親的事兒來。說起來九歌也是顧家的人,雖然是二房的,這和微娘比起來也差不到哪里去,何況還有孺人親自提親的面子在呢?!?br/>
她話未說完,陸活手中的狼豪筆已經(jīng)掉了下去,墨汁濺得到處都是。
“母親說什么?”他臉色發(fā)白,“什么叫定了九歌?九歌是誰?我今天在娘的屋子里,沒見過任何女人。母親說過要替我向微娘求親的,微娘就是我的娘子,我就等著這婚事定下來,到時候大紅的帖子,熱熱鬧鬧的親事,……。”他越說聲音越低,到最后已經(jīng)幾不可聞。
王太太忙走上前來,用帕子撫著他的胸口,道:“娘確實是答應(yīng)過你,但那微娘不答應(yīng)啊。娘也沒辦法。聽娘的話,強扭的瓜不甜,既然微娘對你無意,便娶了九歌罷。”
“微娘同意的。文秀跟我說過,微娘是同意的。”王太太這邊拼命遮掩,想把臨陣換親的事情糊弄過去,卻不知道陸活早聽文秀說過其中細(xì)節(jié),哪可能任由她幾句假話就能過關(guān)。
說起來,如果不是陸文秀提前透露了消息,讓他以為和微娘婚事必成,他也不會這么快就一頭熱地倒進(jìn)來,深陷其中不能自拔。
陸文秀本意是想在兄長面前賣個好,卻沒想到婚事反復(fù),反害了他。
王太太暗恨文秀多嘴,卻又不得不先把這邊的陸活安撫好。她待要再說幾句話,陸活卻猛地一個趔趄,頭朝下栽了下去。
這下可把王太太嚇壞了,她想過兒子得知這個消息后定會難過,卻沒想到他已經(jīng)情根深種到這個地步。
她急忙把兒子扶起來,一邊一疊聲地叫人:“來人,進(jìn)來,趕緊進(jìn)來,少爺厥了,趕緊過來伺候!”
幾個被支到門外等候的下人聽到王太太的叫聲,急忙進(jìn)來,把陸活抬到一邊的軟榻上,揉胸口的揉胸口,幫他脫鞋的脫鞋,灌水的灌水,折騰了好半天,終于把他救醒轉(zhuǎn)過來。
陸活一睜眼,就看到王太太焦急的臉,臉上滿是關(guān)心的神色:“活兒,你怎么樣?活兒,你可別嚇為娘啊?!?br/>
他一把抓住王太太捏帕子的手:“母親,其實你是開玩笑的,我的妻子是微娘,是微娘,是吧?”
一聽他這話,王太太的眼淚不由掉了下來。
早知道兒子對微娘這么執(zhí)著,她也不會在孺人面前一意孤行就定了九歌。那時她是想著,雖然兒子喜歡微娘,但年輕人,誰還沒個心動的時候?有了孺人提親的體面,那點子心動根本算不了什么,忍忍也就過去了。
沒想到話還沒說幾句,兒子剛一聽說換親了,直接就暈了過去。
她打聽得清清楚楚,明明兒子和那微娘沒什么私情在,兩人面都沒見過幾次,更沒什么出格的事兒,怎地兒子就陷到了這個地步?
現(xiàn)在她既然已經(jīng)應(yīng)承了孺人,又哪里還有反悔的道理?
真這樣做,她可徹底把孺人得罪了。到時孺人在壽王面前吹幾句枕頭風(fēng),這活兒日后的前程怕是要有大大的損傷。
“活兒,不是娘要瞞著你,不是娘存心讓你難受。只是這些日子,那微娘雖說沒完全拒絕,畢竟沒真的定下日子。沒定日子,這事兒就不能完全算得數(shù)。今兒孺人來了,和娘說了沒幾句話就提到你的親事,娘開始也說了你和微娘的事兒來,可是孺人說既然只是口頭上的約定,便是違反了也沒什么……?!?br/>
“君子重一諾,什么叫違反了也沒什么?”陸活反駁道。
“活兒,娘不是說你說的不對。可是你想想,那孺人突然提了這句話,指不定后面有誰的授意,弄不好便是壽王的意思。我們再清貴,總比不得皇親國戚。所以娘想著,不如便依從了他們,活兒若是真喜歡那微娘,等她守到了顧三思束冠,可以議親的時候,娘再托人去和她說,讓她嫁進(jìn)我陸府,給活兒作妾。到時活兒多寵她一些便是,想她一個商人之女,年紀(jì)又大了,必不會挑揀這些的?!蓖跆珜捤男?。
陸活搖了搖頭:“娘,你不懂的。今日你許了換親,日后我怕她連我的面都不肯再見,更不可能再許嫁進(jìn)我陸府了?!?br/>
顧家微娘,雖然他見過的次數(shù)不多,但對她的性子卻多多少少有些了解。
換作是其他的閨閣女孩,保不準(zhǔn)王太太說的計策是可行的。
可顧微娘是什么人?整個顧家大房的擔(dān)子都壓在她一個人肩上,卻做得有滋有味,絲毫不見左支右絀。這樣一個聰慧姑娘,能指望她甘心作妾嗎?
在自家母親答應(yīng)孺人換親的那一刻起,微娘便已經(jīng)再不可能與陸府結(jié)緣。
“活兒……?!笨粗懟蠲嫔覕。跆闹胁话玻_口叫道,想再和他多說幾句。
陸活卻擺了擺手,低聲道:“母親,我只問你一句,我與那位什么姑娘的婚事,是不是定下來無法再更改的?”
王太太猶豫一下,最終在兒子期待的目光中點了點頭。
陸活眼中的神采一下子全消失了,整個人好像失去了力氣,連背都佝僂起來:“我知道了。我沒事的,娘。我只是想自己歇一會兒,靜一靜,您先回去吧?!?br/>
“活兒……?!?br/>
“我真的沒事兒,你們都走吧……,”他猛地抬頭,嘶啞著聲音道,“就算我求求你們,讓我自己一個人呆著,讓我靜一會兒,成嗎?成嗎?”說到后來時,眼圈發(fā)紅,竟然一副要哭出來的樣子。
王太太怔住了。
自從兒子漸漸長大,她已經(jīng)多少年沒看到他的眼淚了?
沒想到一新地址為,今日這事兒,竟然再次讓他流了淚。【通知:請互相轉(zhuǎn)告唯。]看來,她的所作所為,是真的傷了兒子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