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漆漆的,沒有月也沒有星光。兩個少年人一前一后走在僻靜的小路上,走在前面的那個依然還是放浪形骸,晃悠悠不顧形象。
“你太相信別人是會吃虧的?!焙竺婺侨藟阂种曇簦f道。
“我知道??晌疫€是會信。我曾經(jīng)以為我可以不信,但事實就是這樣。信任其實是很難放棄的東西。沒辦法就只能這樣了。”
“你很奇怪?!?br/>
“我知道?!?br/>
“接下來去哪兒?”
“金龍幫。去收點利息,他們這筆賬越欠越多了。要是再有第三次,我怕我會忍不住大開殺戒……”
“我跟你去?!?br/>
“你不用跟著我,許家那邊還有兩個尾巴需要你處理一下。”
“許家正主呢?”
“如果不是他們,你以為我是從哪兒知道你會來的?”
“你把他們都殺了?”
“如果有人想要殺你,并且已經(jīng)先派了一批打手,又派了殺手,你會留著他?”
“我該謝謝你……”
“不用謝。我只希望你能珍惜。”
話音斷處,兩人各自消失在夜色之中。
夜色漸濃,各式各樣的燈光寂靜地照亮著大街小巷,也照亮著風(fēng)邪前行的路。他所去的,皆是燈紅酒綠之處,他將到的,盡是靡靡煌煌之所。
……
不知走了多遠,燈光突然繽紛起來,歌舞嘈雜,門前兩個門客。其中一個滿臉堆笑,另外一個卻是板著腰板苦著臉,嚴肅得讓人懷疑這里到底是不是歌舞升平的娛樂場所。
“小孩兒,早點回家,別跟這兒摻和,這兒不讓未成年進?!笨嗄樀哪莻€攔住風(fēng)邪。
“有錢也不行?”風(fēng)邪掏出一沓現(xiàn)金在他眼前晃了晃。
“這兒不是小孩兒來的,勸你還是早點回家?!蹦侨艘廊粩r著風(fēng)邪,冷冰冰的。然而旁邊滿臉堆笑的那個卻想把他拉開,好去成全少年人的心愿。
“郭哥,這樣不好,要是光哥知道咱拒絕顧客,恐怕在這兒也待不下去了……”那人悄悄說著,依舊擠出一臉討好的笑看著風(fēng)邪。
“看你朋友多識趣,多跟人家學(xué)學(xué)……”笑著,風(fēng)邪把那一沓現(xiàn)金放在笑臉人手里,稍稍側(cè)身,便已進了大廳。
里面,顯然更加熱鬧,夜笙歌的人從來不在少數(shù),作為消遣,本也無可厚非。這在哪兒都是說得通的。然而風(fēng)邪臉上雖還掛著笑,眼神卻已冷了。
他從舞池中央穿過,直接走向吧臺。就在眾目睽睽之下,他要了一瓶烈酒。沒付錢,酒也沒喝,只見他右手揚起,輕輕一抖——
噗嗤——
哐——
嚓——
那澄黃的液體突然噴濺,伴著玻璃碎裂的聲音,濺到舞池中央瘋狂的男男女女身上。
“該散的都散了,今天這兒要歇業(yè)整頓了……”說著,風(fēng)邪右手一揮。就聽“哐嚓”“哐嚓”的聲音接連響起。除此之外,連個喘氣聲都沒有。
這兒是金龍幫的地盤,常來的都知道,這么多年,被人鬧事還是頭一回。所以,沉靜之后,看場子的壯漢們紛紛涌了過來。其中,自然也包括剛剛門口的笑臉人和苦臉人。不過看到風(fēng)邪的時候,笑臉人苦了臉,苦臉人倒是沒有太大變化。
“小子,敢來金龍幫的地方鬧事,活膩歪了是不?”一個光頭站在眾人前面,怒目看向風(fēng)邪。卻見風(fēng)邪伸了個懶腰,身影瞬間消失,再現(xiàn)身已在那人跟前,周圍打手們根本來不及反應(yīng)。
“光頭,我可是聽說這兒是金龍幫的地盤,才特意過來鬧一鬧的?!闭f著,風(fēng)邪帶著少年人特有的純真,甜甜地親切地笑著。
“你,你,你好大的膽子,你是大刀幫還是四海幫的……”光頭顫聲喊著,好像聲音大小能夠決定他的命運。
“你倒是會猜,可我怎么就不能是北寒幫的呢?”風(fēng)邪眼神閃爍,笑容卻依舊燦爛。
“北寒幫?北寒幫這么多年乖乖縮著,怎么可能……”光頭鄙夷著,同時也盡可能思索著風(fēng)邪所說的話。
“一切皆有可能啊,光頭,你可是記好了,小爺我偏偏就是北寒幫的……”話音未落,伴著淡淡的邪意,風(fēng)邪化掌為刃,一掌劈在光頭脖頸。
“除了他,你們當(dāng)中有誰不是金龍幫的,可以站出來。我放你們走……”說著,風(fēng)邪指了指暈倒的光頭,睥睨眾人。
沉寂,只持續(xù)了片刻。人群中,窸窸窣窣地站出了一些……
“我,我不是……”
“我不是……”
“我也不是……”
“我才進來兩天……”
……
不過片刻,除了笑臉人和苦臉人,一群打手竟然只剩三個沒有說話。風(fēng)邪搖了搖頭,擺了擺手,沒人注意他神色間其實有些失落。
“既然不是,你們從此和金龍幫沒有半點關(guān)系,你們,可以走了……”
話音剛落,一群人推推搡搡沖了出去。看著那幫奪路而逃的所謂兄弟,苦臉人眉頭皺得更緊。
“你想怎么樣?”他轉(zhuǎn)向風(fēng)邪,問道。
“不想怎樣,只不過金龍幫三番兩次招惹我,有點不高興,所以想要出出氣,順便避免一下第三次的出現(xiàn)?!?br/>
“只是出出氣,就打傷光哥嗎?”
“你自己也說了,我只是打傷他。作為幫派糾紛,我都沒搞出一點兒人命,你居然覺得我做得過了?你這人,還真是不適合這種地方?!?br/>
“我沒有別的路,我殺了人……”那人黯然說道。
“你身上,有血腥的味道,不過混這條道兒就是要狠。你要是不行,我可以給你換個地方……”風(fēng)邪眉頭斜挑,略帶稚氣的臉上淡然至極。
“你什么意思?”
“金龍幫,我要了。你,我也要了。不過你要是不喜歡黑道,去我公司當(dāng)個保鏢也是可以的……”說著,風(fēng)邪斜眼一笑。
“什么?!你要金龍幫?去你公司?你不是北寒幫的么?”那人呆愣愣瞅著風(fēng)邪,問道。
“唬人的話你也信?開個玩笑而已。不過這金龍幫確實要換人了,這你可以放心。要不要跟著我,你自己決定?!?br/>
“我不知道還能去哪兒,金龍幫歸誰我也不大關(guān)心,但是光哥收留了我和小洋,他對我們是有恩的……”苦臉人認真說著,全然沒有注意旁邊那個總是笑模樣的小洋給他打的眼色。
“郭哥,郭哥……”小洋小聲叫著,然而這位苦大仇深的壓根兒沒有聽到。
“那光頭沒事。醒了以后你自己問他要不要留下,不留就滾,說話實在太欠。其他三個,也是一樣……”說著,風(fēng)邪好笑地看著他倆。
“那小洋……”
“郭哥,別問了,我肯定是跟著你,這位,這位少爺其實已經(jīng)默認了……”小洋見他始終不看自己,終于忍不住站了出來。
“行了,你們幾個走不走隨意,小洋你把這兒收拾一下,保證明天正常營業(yè)。那個,郭……”
“少爺,郭卓……”小洋笑著提醒道。
“你們以后叫我風(fēng)少。你挺機靈的,天地會所這塊就交給你,你看著打理。郭卓今天先跟我走,明天過來幫忙?!?br/>
“行,您放心,保證收拾得妥妥的。不過您帶郭哥去哪兒,該不會這口氣還沒出完吧?”
“你倒是聰明,不過不僅僅是為了出氣,我要這金龍幫有用?!?br/>
“風(fēng)少,您來天地會所是突然來的,所以沒什么防備的人手,但是這會兒消息肯定已經(jīng)傳回去了。就算您再厲害,一個人也打不過一個幫的人,而且他們還有槍呢。就算您想要金龍幫,要不要考慮先放一下,一點點來啊?!毙⊙筇嵝训馈?br/>
“相比徐徐蠶食,我還是更喜歡一鼓作氣,就算有槍也沒什么關(guān)系。叫你郭哥跟著我,只是去見見場面,根本用不著他動手,你不用擔(dān)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