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愛與不愛
“姐姐，還好嗎？”陳婉兒聽他提起了陳柔，心一動，盯著蕭逸的神色，低聲問道。
“還好?！笔捯萆裆磩?，似乎說一個完全不怎么相干之人。
陳婉兒看眼里，心里已經(jīng)明白了十分。
即便姐姐為了蕭逸付出了這么多，他心，仍然沒有姐姐的地位。
就好像蘇小諾之于慕容恪，小諾她那么漫不經(jīng)心，自己則如此忍辱負(fù)重，到頭來，他卻只為她一人傷心。
男人，總是此之蜜糖，彼之毒藥。
愛與不愛，都不過是運氣罷了。
一念至此，陳婉兒不免萬念俱灰，她低頭應(yīng)了一聲，緩緩地朝后退走。
待陳婉兒走了沒多久，蕭逸將慕容恪親書的戰(zhàn)術(shù)拿手，細(xì)細(xì)地端詳了很久，隨即哂然一笑，“我不想去找你的麻煩，你倒主動找上門了。既如此，慕容恪，我們就一決雌雄。”
不然，等陳國這個小皇帝羽翼一豐，陳國也免不了一場動亂了。
可是，蕭逸是山野出身，如果想取代小皇帝而自立，也是不切實際的。
畢竟，這個時代，血統(tǒng)觀念仍然很強很強。
蘇小諾就這樣住了陳國皇宮。
她給小五小樹送過去的書信，他們已經(jīng)收到了。
對于蘇小諾的決定，他們一向是全方位支持的。
慕容鈺又開始了一場漫長的等待。
她信上說，只此處呆三個月，也可以順便考察陳國市場。
塵緣已了，她需要將全部的心思放自己的生意上了，她的目標(biāo)是環(huán)球企業(yè)，是跨國公司，可不能局限晉國這個地方。
信得末尾，她寫道，“告訴姑爺，我馬上就會回來。這次回來后，再也不會走了。吻平安，吻大家?！?br/>
小五于是拿著信，朝慕容鈺擠眉弄眼道，“其實小姐就是讓姑爺?shù)戎?，這個‘吻大家’，我和小樹肯定是其次的，主要是……嘿嘿?！?br/>
慕容鈺一向經(jīng)不起別人的打趣，聞言，凈白的臉上染上幾分可疑的紅暈，他扭過頭，淡淡地丟下一句‘我去看看平安?！贿呑叱鲩T去。
小五和小樹則對望了一眼，偷笑。
如果小皇帝那邊已經(jīng)沒戲了，至少姑爺這邊，還是很看好得嘛。
只是，小姐陳國，不要再出什么岔子才好。
蘇小諾天生就是一個出岔子的人。
她如果能安安穩(wěn)穩(wěn)地過了幾個月，那一定是前段時間燒香拜佛，上天給的格外恩賜。
而大多數(shù)時候，作為一個無神論者，即便穿越了，也一定是堅定的無神論者的蘇小諾，實沒有什么上天眷顧的運氣。
所以，她照樣出了岔子，照樣時時刻刻面臨著堪稱狗血的危機。
譬如……
她才剛陳國皇宮里晃悠了一天，就與陳妃……哦，現(xiàn)已經(jīng)叫回了原名陳柔……狹路相逢。
而陳柔臂彎里的，正是慕容逍的遺孤慕容無雙。
大概自己也是做母親的人了，蘇小諾對小孩子格外喜歡一些，何況，想起慕容逍的際遇，心里不免唏噓，她走上前，很友好地朝陳柔笑了笑，而后張開雙臂，想抱無雙。
陳柔卻下意識地往后退了一步，警惕，或者，準(zhǔn)確地說，近乎怨恨地看著她。
蘇小諾對她的情緒，有點不理解。
那場驚天動地的變故，她可沒起什么推波助瀾的作用？
“你……還好？”撓撓頭，蘇小諾有點無趣地丟出了一句話。
陳柔矜持地點了點頭，然后抱著無雙，擦過她的身側(cè)，快步地走了過去。
哪知，她剛剛走了兩步，陳柔突然驚呼一聲，重重地摔倒地，無雙也掉了地上，額頭被撞了一下，立刻‘哇’地一聲哭了起來。
蘇小諾趕緊轉(zhuǎn)身去扶，卻不料陳柔害怕地往后一退，看著她，一臉幽怨地質(zhì)問道，“你為什么要用腳勾我？你是不是想害我的無雙？你怕無雙長大了，去搶你夫君的位置，是不是？因為無雙才是晉國真正的太子！”
陳柔倒地的時候，無雙的哭聲已經(jīng)吸引了一大堆宮人圍了過來。
大家都聽到了這番話，不禁對蘇小諾側(cè)面不已。
蘇小諾很無辜地眨了眨眼，定定地看了她半晌，又看了看眾人，嘆了口氣，瞟了一眼，覺得無雙好像也沒什么大事，也不扶陳柔了，她轉(zhuǎn)身便走。
她這樣的作為，好像真的理虧一樣，。
眾人不免又想起之前的流言：都說這次被攝政王帶進宮的神秘女子，是當(dāng)年晉國十一王爺?shù)南嗪谩煌鯛敃x國是什么名聲？用腳趾頭想都想得到。他的相好能是什么貨色？哼，居心叵測的破鞋。
也不知道怎么勾搭上我們英明神武的攝政王了。
如今看來，那個女人果然不是好東西，一進宮就報復(fù)我們的功臣。
哼，狐貍精。
那些敵意的目光，蘇小諾不是看不到，可覺得解釋無益，這件事整個都是無聊之極，浪費大好光陰人生。
她懶得計較。
不過，陳柔為了泄那么一點點憤，不惜將無雙摔一次，實是個狠心的母親。
從前，她真的大大地看走眼了啊。
就算是她這種沒心沒肺之人，也對平安寶貝得很，多口里點牢，可從來沒有動手傷過他。
她會心疼的。
說起來，也不知道平安現(xiàn)怎么樣了？
哎，平安啊，你也不要怪為娘見色忘兒，見了蕭逸這個大帥哥就留這里不回去看你，實是為了你以后的長治久安啊。
如果自己此時真的潛回晉國，引起慕容恪的懷疑且不說，萬一惹惱了蕭逸，他徹查之下，現(xiàn)了平安的存……
麻煩，風(fēng)流債真t麻煩。
她搖頭晃腦地想了一通，腳步不徐不快的，越過指指點點的眾人，繼續(xù)自己的皇宮一日游。
一副目無人的模樣，簡直把眾人氣得夠嗆。
不過，既然是攝政王親自交代下來的貴客，他們也不敢太造次，充其量就是搖搖頭，扶起陳柔，安慰了一番。
而那一邊，蘇小諾已經(jīng)沒事人一樣，走了老遠(yuǎn)。
說起來，陳國的宮闕比不上晉國的精美。
整個皇宮里，都看不到什么樓閣啊，水池啊，花園啊，是四四方方的房子。
那房子，還全部建造得方方正正，排列得整整齊齊，全沒有一點人氣兒。
一輩子住這里面的人，還真可憐。
正常小孩都得住得精神扭曲啊。
蘇小諾忽而想起前世去游故宮，當(dāng)時看到許多作者筆下風(fēng)光旖旎的御花園時，就有種仰天大笑的沖動：小小的院子，幾塊破石頭，幾根古樹，從頭看到尾，啥景都沒有。
真不知道那些阿哥和女主什么的，是怎么御花園里生驚天動地的jq的。
jq這東西，環(huán)境很重要！
而現(xiàn)，站陳國皇宮里，蘇小諾一樣有那天那種仰天大笑的沖動。
當(dāng)陳國皇子太可憐了！
不過，她當(dāng)然沒有笑，她還不想被別人當(dāng)成瘋子一樣打出去。
這樣無所事事地轉(zhuǎn)悠了大半天，蘇小諾也有點累了。她找了一個看上去稍微順眼的亭子爬上去，然后用袖子順便擦了擦右邊的一條長凳，大喇喇地躺上去，準(zhǔn)備小瞇一會。
不過，她剛剛才躺好呢，就聽到半空一個聲音問她，“明明不是你絆的，為什么不否認(rèn)？”
蘇小諾吃了一驚，立刻坐了起來，左顧右盼，“你是人還是鬼？”
那人無語了。
蘇小諾也這時抬起頭，立刻看見了方才說話的那個人。
卻是一個長得虎頭虎腦的少年……厄，也不能算是虎頭虎腦，只是不能和慕容家的那兩個男人相比……其實也算英俊帥氣，濃眉大眼，頗為陽光。
他此刻正坐亭子頂上，半掛著身體，勾下腰瞧她。
蘇小諾拍拍胸口，做了一個夸張的表情，表示自己剛才被他突兀的問話嚇得不輕。
隨后，她又一身輕松地平躺了下來，腦袋枕著手臂，漫聲道，“你怎么知道不是我絆的？也許，就是我絆的呢?！?br/>
“朕……我看見了?！鄙倌晟戏胶闷娴乜粗?，這樣說道。
“你既然看見了，怎么不出來幫我說話？”蘇小諾瞇著眼睛，望著他笑問。
少年不語了。
“呵呵，算了，我知道的，你一定是人微言輕，我現(xiàn)又是這個宮里的異類，如果你為我說了話，以后也沒有好果子吃，對不對？”蘇小諾不以為意地為他解釋了一句，隨后又笑，“不過，我還真的不希望你出頭。挺無趣的一件事，又這種扯皮的功夫，不如躺這里睡大覺?！?br/>
其實蘇小諾也看不出那個少年時什么身份。
反正，他穿著一件藏青色的練武裝，但也不像是宮里侍衛(wèi)的制服，那服裝的面料看上去光滑有光澤，價值也是不菲。大概是那種被恩準(zhǔn)著便裝的御前侍衛(wèi)。
也應(yīng)該是某大臣的什么公子，送到宮里謀一點什么資歷。
若是這種身份，當(dāng)然不能干涉后宮里的事。
“這樣被冤枉，你真的不覺得生氣？”蘇小諾都已經(jīng)原諒他的坐視不管了，那少年卻還不屈不饒地問，“被眾人誤解時，你一點也不想為自己辯白嗎？”
“你很煩誒，還讓不讓人睡覺?！碧K小諾瞪大眼睛，隨手撿了一塊石頭，朝他扔過去，“去別處想你的人生哲學(xué)，男人唧唧咋咋，回頭娶不到老婆?！?br/>
少年沒料到蘇小諾會突然動粗，再加上半掛著的姿勢，一時躲閃不及，竟被砸了額頭。
這砸后，不僅少年愣了愣，蘇小諾也是一愣。
不會，她的準(zhǔn)頭什么時候變得如此好了？
只不過是順手一丟誒，竟然真的砸了！
還好，沒有砸暈，也沒有流血，頂多就是破了點皮。
蘇小諾抹抹汗，傻笑了一聲，從懷里掏了掏，掏出一枚重重的元寶來，很俗氣地往他一伸，“我……我賠醫(yī)藥費?！?br/>
少年無語了，扯了扯唇角，然后，酷酷地回了一聲，“不用”，而后，從涼亭上翻了下來，穩(wěn)穩(wěn)地落了蘇小諾的身前。
“你是攝政王請回來的客人，叫做蘇小諾，是不是？”少年似乎對她很了解，非常知根知底地問。
蘇小諾小雞啄米一樣點點頭。
干嘛突然這么認(rèn)真地掀她的底？難道，是等著回頭秋后算賬？
看來，對于這種有背景的貴公子，這點醫(yī)藥費是搞不定的！
還得拼后臺?。?br/>
念及此，蘇小諾立刻、很無恥地將蕭逸扯了出來。
“我和你們攝政王是老交情了！”她擲地有聲地說。
哼哼，有了蕭逸做后臺，難道你還打算敲詐我？
“老交情？”少年目光閃爍，隨即燦然一笑，“我叫阿若?！?br/>
“阿若？”蘇小諾眨眨眼，將這個名字重復(fù)了一遍。
哎，看來是她小人之心君子之腹了，人家可一點追究的意思都沒有。
“你很有趣，能和我交個朋友嗎？”阿若落落大方地邀請道。
蘇小諾忙不迭地點頭。
多個朋友，總比破財好啊……
蘇小諾宮里無所事事地轉(zhuǎn)悠了一天，到了傍晚時分，便乖乖地回到了蕭逸給她安排的住所。
她一天到晚神龍見不見尾的，倒不是真的對這個陳國皇宮有多大興趣，她又不是學(xué)習(xí)古代建筑的！
這輩子啊，就對黃白之物有興趣。
蘇小諾是個俗人，俗得很坦然。
可即便沒興趣，卻還是早早地出去、晚晚地回來，擺明了只有一個目的：躲蕭逸。
不躲不行啊。
不是她的定力差，而是蕭逸其人，就是那種，你不見面時，可以對他恨得牙癢癢，但一旦見面，不僅不會再恨他，還恨不得和他三杯兒兩盞淡酒交交朋友。
這就是許多學(xué)作品描述的……有人格魅力的人。
不過，無論她再怎么躲，不也一個屋檐下？
所以，蘇小諾推開房門，見到坐自己房里的蕭逸，她一點都不吃驚，只是小小的無奈了片刻。
“聽說你用完早膳就出去了，午御花園里亂逛，沒有吃飯，我特意要我的專屬廚房準(zhǔn)備了幾樣下飯的菜。過來?！笔捯菟崎T進來之前，正翻閱一些奏折，見到她回來，很自然地將奏折放一邊，信手為她擺好了碗筷。
這個小小的細(xì)節(jié)，老實說，很打動人。
作為一個強國的攝政王，蕭逸分明也是日理萬機的，可他沒有一點點表露，沒有回避她的意思。
就這樣自自然然地呈現(xiàn)她面前，自自然然地，為她擺放碗筷。
就像前世里，等待妻子回來的丈夫一樣。
這個比喻讓蘇小諾郁悶。
不想和他扯上任何關(guān)系，可這樣的男人，又讓人無法拒絕。
“確實有點餓了?！绷艘粫?，蘇小諾笑吟吟地坐到他的對面，隨口問，“你是要和我一起吃飯嗎？”
“恩，午有點忙，我也沒吃，我們一起。”蕭逸倒很會打蛇順棒上。
蘇小諾欲哭無淚。
她的本意，是想說：我要吃了，你如果不一起，不如先回去休息。
結(jié)果，這下子可好，他們要共桌吃飯了。
既然共桌，當(dāng)然不能一直沉默，還要一直說說話啊什么的，一旦說話……咳咳，言多必失。
不過，事已至此，已經(jīng)不是她能控制的了。
站蕭逸身后的侍衛(wèi)攝政王這樣說了，立刻取了一副碗筷，也擺他的面前。
蘇小諾不敢再說什么，甚至不敢怎么看他，埋下頭，一陣?yán)峭袒⒀省?br/>
確實餓了。
午想找吃的來著，可是一時半刻，不知道去哪里吃飯。
畢竟，自己對陳國皇宮不熟。
那一刻，蘇小諾幾乎有點林黛玉的感覺：寄人籬下的日子，凄涼啊凄涼。
好，是她沒事找事，自個兒亂想混時間……
“慢點吃?！笔捯莸穆曇魪膶γ娴瓊鱽恚拔抑滥銈兡戏饺说牧?xí)慣，喜歡餐前喝湯，所以特意吩咐他們做了冬菇湯，先嘗一嘗那個?！?br/>
蘇小諾一大塊魚肉正要下肚，陡然聽到蕭逸這么關(guān)懷備至的話，神經(jīng)一繃緊，立刻嗆住。
”噗……”。
一根魚刺滑了進去，卡了喉嚨里。
蘇小諾開始還不覺得什么，咽了幾下，沒有咽下去，頓時卡得眼淚汪汪，可憐兮兮地瞧著蕭逸。
蕭逸看眼，既無奈又好笑，站起來，冷不丁地拍出一掌，打蘇小諾的背上。
蘇小諾立刻咳嗽起來，那魚刺也隨著她劇烈的咳嗽，吐了出來。
蕭逸又很應(yīng)急地將水遞了過去，她咕咚咕咚地喝了幾口，氣兒順了，當(dāng)然不能像剛才那樣繼續(xù)裝鋸口悶葫蘆了，“謝謝?！彼f了天底下俗套的兩個字。
蕭逸‘恩’了一聲，將杯子重接過來，講杯子放桌上時，他冷不丁地問，“你躲我？”
蘇小諾詫然地抬起頭，看著他。
“為什么要躲我？”蕭逸單刀直入，筆直地看著她，坦然隱著霸氣。
蘇小諾心里默默地嘆了一聲，“我就是不想害人害己。”
“你還害不了我，我也不會讓你害了自己?！笔捯菸⑽⒁恍?，站起身，也不繼續(xù)留這里，“慢慢吃，我明天空下來了，再來看你。想去哪里，可以讓旁邊的人帶你去，他們?nèi)文悴钋驳??！?br/>
蘇小諾忙不迭地點點頭。
可等蕭逸真的出去后，蘇小諾對著滿桌的飯菜，也實有點食不下咽了。
她當(dāng)然不是躲蕭逸，而是想躲自己。
經(jīng)歷了慕容恪，她有種意冷的感覺，不想再欠著任何人的情，不想去回應(yīng)。
那種冷無聲無息，并不一定要遭人拋棄或者捶心肝后，才會心灰意冷的。
有時候，心灰意冷，也不過時一種自我保護的方式罷了。
所以，蕭逸，恩恩怨怨都不想再說，反正我現(xiàn)給不了你什么，愛也好，恨也好，不如就此客客氣氣，相忘江湖。
這樣一想，蘇小諾又是一陣唉聲嘆氣。
她扭頭瞥了瞥鏡子，鏡子里的人影，仍然是自己初的模樣，好像什么都沒改變。
可什么東西已經(jīng)變了，她又如何不知？
剩下的幾天，蘇小諾對蕭逸躲得厲害了，有時候到了很晚很晚，才施施然地回房。
而陳晉兩國越加嚴(yán)峻的形式，也讓蕭逸愈加忙碌起來，他每天都她那里等到很晚，到后來，大概不想太難為她，性不來了。
慕容恪的戰(zhàn)書傳來的時候，正是蘇小諾和蕭逸的關(guān)系為詭秘的時候。
那天下午，蘇小諾和剛結(jié)識的那個阿若下了一會兒象棋……象棋自然也是蘇小諾給整出來的，結(jié)果，她又重蹈覆轍，遭遇了那件超級郁悶的事情……阿若這個不記名徒弟，再次將她這個師傅華麗麗地超越了。
阿若的象棋水平竟是超級厲害，不僅厲害，而且有境界有高，明明是一個普普通通的益智游戲，他硬是能從里面整一套完整的戰(zhàn)法出來。
什么虛虛實實，實實虛虛，什么聲東擊西，什么圍魏救趙，把一個蘇小諾繞得云里霧里，后乖乖地舉棋投降。
“不過是個普通的游戲嘛……”她不得不抗議，然后耍賴皮重來，“不行不行，這次你耍詐，不能算?！?br/>
阿若也是個較真的人，瞪大眼睛看著她道，“怎么不算，當(dāng)然得算。這個游戲雖然設(shè)置簡單，但里面隱藏了大乾坤，教你這個游戲的人一定是個世外高人，你能不能幫我引薦一下？”
阿若還是一個很上進的少年啊。
“一定一定?！碧K小諾含糊地應(yīng)了一聲，然后可憐巴巴地問他，“那什么，真的要實行賭約?。俊?br/>
“當(dāng)然?！卑⑷粢桓蓖耆珱]商量的模樣。
蘇小諾只得認(rèn)命了，為了防止某人獅子大開口，她趕緊又補充了一句，“不過，事先說明啊，要錢沒有，要命一條?！?br/>
“我不要你的錢?！卑⑷艉猛娴乜粗⑿Φ?，“我只想要你幫我打聽一件事?！?br/>
“什么事？”
“今天有個人，叫做陳婉兒的，從晉國過來找攝政王，我想知道她到底帶來了什么消息。”阿若淡淡道，“如果你能拿到她帶過來的書信，就好了?！?br/>
“你讓我去當(dāng)間諜？”蘇小諾難以置信地看著他，“你到底是誰？”
不過，陳婉兒過來了嗎？
不會這么陰魂不散？
她來到陳國皇宮，若是見到自己，將自己還活著的消息傳給慕容恪，這該如何是好？
“沒有惡意，只是好奇而已?！卑⑷粜Φ煤芴煺婧芗儩?，“愿賭服輸哦?！?br/>
蘇小諾傻呵呵地回笑了一下，心里卻腹誹：一個小小的棋局，就讓她去當(dāng)間諜，當(dāng)她是傻姑不？
本來以為這個阿若只是普通的世家子弟，一起打打時間還算不錯，如果涉及朝局陰謀。
對不起，我還是敬而遠(yuǎn)之。
只是，某人心里雖然是這樣想的，口答應(yīng)得卻很爽快。
“好啊?！彼c了點頭，決定回頭再旁敲側(cè)擊去問蕭逸。
見蘇小諾這樣爽快地答應(yīng)了，阿若也沒什么，只是神秘地笑了笑，道，“那今夜午時，我這里等你的消息?！?br/>
說完后，他拍拍衣襟上的泥土站了起來，擺擺手，就要離開。
蘇小諾也沒有留他，低著頭，擺弄著自己的棋子。
等阿若走得沒影兒了，她才抬起頭，看著日漸西斜地太陽，心想：差不多也是該離開陳國的時間了。
晉國的風(fēng)聲應(yīng)該沒那么緊了。
她很想念平安，也想念慕容鈺，甚至，想念那年山里風(fēng)風(fēng)火火又平平靜靜的日子。
晚上就和蕭逸攤牌，看他會不會像他所說的那樣，讓自己隨到隨走……
順便，讓蕭逸警醒阿若這個人。
好，她是個不仗義的小人。
蘇小諾默默地擦了擦汗，將攤地上的棋盤收了起來，筆直朝蕭逸平日處理公務(wù)的小殿走去。
那邊，陳婉兒剛剛離開，去找剛好后宮作客的陳柔了。
蕭逸剛剛捏著慕容恪的戰(zhàn)書說了一句狠話，蘇小諾便推門進來了。
她沒能聽見全，只是聽到了慕容恪三個字。
也不知道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對這三個字特別敏感，只要與它們相關(guān)的任何詞，蘇小諾都能捕捉得很清楚，像：駿馬啊，祭天司，恪守規(guī)則啊……
明明是不相干的詞語，每每聽到，心里還是會微微顫，很不舒服。
郁悶。
不過，蘇小諾進來后，還是裝出一幅什么都沒聽見的樣子。
蕭逸則抬起頭，詫異地看著她。
這還是蘇小諾第一次主動來找他，由不得他不詫異。
蘇小諾也有點訕訕，站大殿前，摸著頭，看著案臺后的蕭逸。
不得不承認(rèn)，工作狀態(tài)的蕭逸，比平日加迷人了。
大殿的光線不算鮮亮，暗暗沉沉的，連光線都似有重量一樣，讓人非常非常深刻地理解了‘沉凝’與‘肅穆’兩個詞。
而一身正式王爺服的蕭逸，穿著黑色鑲著金邊的袍子，外面罩著紫色的紗衣，威武得像個天神。
或者，恰當(dāng)?shù)卣f，像個天帝。
平心而論，他真的是個很有吸引力很有吸引力的人。
蘇小諾嘆息一聲，剛要開口說阿若得事情，蕭逸已經(jīng)將手的東西，信手遞給了她。
“慕容恪宣戰(zhàn)了?！彼f。
蘇小諾愣住。
“你有什么打算？”蕭逸凝視著她的眼睛，不肯翻過她一絲一毫的情緒變化。
然后，他的心沉了下去。
蘇小諾這次裝死逃離慕容恪的事情，他是打心眼兒高興的。
至少，那就說明蘇小諾對慕容恪是真的死心了，只要她心里不再有其他人，他就能志必得。
可是，他問起蘇小諾‘有什么打算’時。蘇小諾卻恍若未聞，仿佛仍然沉溺第一句話里。
她的眸底，也分明，劃過淡淡的哀傷與悵然。
……就算離開了他的人，心還是沒有離開嗎？
蕭逸想輕松地笑笑，就像沒有注意到她這個表情似的，可卻沒辦法裝得輕松。
“你擔(dān)心他？”他沉聲問。
“有點，畢竟，晉國剛剛經(jīng)過內(nèi)戰(zhàn)，還不穩(wěn)定?！碧K小諾也坦白，根本不曾試圖掩飾自己的想法，“他這樣做，太莽撞了。”
“那你有沒有想過，他的對立面，是我?！笔捯莸靥嵝阉?br/>
蘇小諾驀地抬起頭來。
他的表情攏大殿的陰影里，看不清晰。
“那次山上，你說自己我們兩人之間無法抉擇，所以你選擇離開?！笔捯輩s破釜沉舟，繼續(xù)說道，“現(xiàn)，你既已沒有選擇他，是不是該給我一個答復(fù)了?！?br/>
“恩，是該給你一個答復(fù)了。”蘇小諾倒也利，點點頭，坦然道，“你們兩個我誰都不會選，因為，你們都是太大太大的鉆石王老五，有太大的家產(chǎn)要顧及，有太多的女人要爭寵，而我，既不想你們心排第二第三第四第五，也不想和其他女人爭風(fēng)吃醋，躲后宮默默地?fù)]淚哭泣，靠著你們偶爾的寵幸而活，而喜怒哀樂！我只想和一個憐我愛我寵著我的男人，相依相伴，不需要那么復(fù)雜。所以呢……蕭逸，真的很抱歉?！?br/>
說抱歉的時候，心里突然疼了疼，不知道為什么。
明明，應(yīng)該是無甚感覺的，她和蕭逸之間，雖然有那么幾日的情，但并不深刻。
就算是慕容恪，她也能拿得起放得下，對蕭逸有什么放不開的！
可是心卻是疼了，隱隱的，柔柔的。
蘇小諾又突然想起，慕容鈺對她說：欲香丸的蠱毒，除了讓兩人相互吸引外，還能感應(yīng)到對方的情緒和心思。
難道，不是她的心疼，而是蕭逸的心疼？
蘇小諾猛地抬頭，看進他的眼睛，卻撞進一潭太深的池水里，深不見底。
“我不會有三宮院。”蕭逸說。
就是很直接的一句話，犀利得讓人無法招架。
蘇小諾瞪大眼睛，瞧著他。
“我也不會再有其它女人?！彼^續(xù)說。
蘇小諾又眨了眨眼。
“除此之外，你還有什么其他的顧慮？”蕭逸問。
“厄……”
“你甚至還可以繼續(xù)做你喜歡做的事情，畢竟，我不是帝王，只是一個攝政王，我不需要履行任何帝王的職責(zé)，我一生所追求的，不過是一個隨心所欲，所以，也不會用其他的條條框框來約束你，這樣的答案，你滿不滿意？”
怎能不滿意呢？
簡直就是極品yy的極品答案。
所以蘇小諾無話可說。
也根本不知道該說什么好。
唯有，將話先行繞過。
“阿若是誰？”她冷不丁地轉(zhuǎn)開話題問。
“阿若？”蕭逸的反應(yīng)也算迅疾，被蘇小諾這樣云里霧里地帶，竟然還能及時地醒過神來，“多大年紀(jì)？”
蘇小諾便一五一十的，把自己遇到阿若以及與他下棋，包括晚上約見的事情都告訴了蕭逸。
“雖然不知道是誰，但你還是提防一下他?！彼眯牡靥嵝训馈?br/>
“你擔(dān)心我？”蕭逸目光閃動，問她。
蘇小諾撓撓頭，“算，我還是和你比較熟一些。”
雖然你曾經(jīng)害過平安，但畢竟，大多數(shù)時候，還是為著我好的。
“不過這個人，你不用提醒，我也會提防的?！笔捯菸⑿Φ溃耙驗?，阿若，就是離若，也就是陳國的小皇帝?！?br/>
“啊，就是那個揚言要娶慕容恪的小太子？”蘇小諾乍聽到他的身份后，腦子里想著的卻是另外一回事，不由得捧腹。
“什么娶慕容?。俊笔捯菀粫r沒聽清，不過，見蘇小諾提到那個名字時，笑成這副德行，稍微有那么點不舒服罷了。
“往事，往事，不說也罷?！碧K小諾笑瞇瞇道，“搞了半天，他本來就是你的宿敵，我白白當(dāng)了這一回惡人了，那我今晚就去回了他，反正這件事，他遲早也會知道?！?br/>
“恩，我和你一起去。”蕭逸卻謹(jǐn)慎地加了一句。
“你不會是怕他對我不利？”蘇小諾問。
“有點?！笔捯莸故侵闭J(rèn)不諱。
蘇小諾本是開玩笑地問了這么一句，蕭逸這么正兒八經(jīng)地應(yīng)了，她反而有點不知如何反應(yīng)，想了想，也認(rèn)真地說了一句，“蕭逸……謝謝?！?br/>
“不過，也別怪人家小皇帝對你忌憚啦，你看，好好一個皇宮，大家都把你當(dāng)成主人，對真正的龍子龍孫呢，卻個個輕忽怠慢。我若是他，心里也會不舒服的?！碧K小諾絕對是那種認(rèn)真時間不超過三秒鐘的人，剛道完謝，便忍不住打趣道，“我們那個年代，也曾出過這種情況，站你這個位置的人呢，叫做多爾袞，小皇帝叫做康熙……厄，算了，不說了，你自己多當(dāng)心?！?br/>
“你們那個的年代？”蕭逸不像小五那種粗神經(jīng)的，很敏銳地捕捉到那些奇怪的詞語，“。
多爾袞，康熙？”
“沒什么沒什么?！碧K小諾趕緊擺手，道，“我不會站你們?nèi)魏我环侥沁叄皇且膊幌Ｍ銈內(nèi)魏我粋€有事。”
“嗯?！笔捯萑粲兴?。
到了與阿若越好的時間，蘇小諾領(lǐng)著蕭逸，往那個小花園走了去。
是夜無星無月，暗沉沉的夜晚，好像一條噬人的野獸。
蘇小諾有點慶幸蕭逸的陪同了，若是她一個人，保不準(zhǔn)不會害怕。
可是，現(xiàn)蕭逸旁邊，便好像了門神一樣，神鬼莫侵啊莫侵。
他們似乎來早了一點，反正，當(dāng)他們到了那個亭子時，阿若，不，此時應(yīng)該稱呼他為離若了，離若小皇帝并沒有赴約。
“也許他知道我會對你說，所以不來了。”蘇小諾訕訕道。
蕭逸不語，眸底閃過難言的疑惑。
他警惕地看了看周圍，隨即，又性放松下來，倚著蘇小諾坐下，淡淡道，。
“剛才的問題，你可以明天再給我答復(fù)?！?br/>
蘇小諾本以為已經(jīng)將這個問題繞了過去，沒想到他又提了起來。
好，是福是禍，反正都是躲不過的。
“蕭逸，我有一件事要告訴你。”
他都這樣坦誠了，也許，她也要嘗試著去相信他。
“什么事？”
“我說之前，你先答應(yīng)我，我說完后，你不能對我身邊的人采取什么措施，尤其是……尤其是我的親人?！彼匾鈱ⅰH人’兩字加重了一些。
這個世界里，她唯一有血緣關(guān)系的親人，除了蘇太傅之外，便是平安了。
只要蕭逸答應(yīng)，她就把平安的存告訴他。
蕭逸對于蘇小諾的這個意見，當(dāng)然沒有任何異議，他幾乎打算馬上答應(yīng)她。原本黑洞洞的花園突然燈火通明。
不知道從哪里來的鉆出了一堆拎著燈籠的侍衛(wèi)，將他們團團圍住。
而他們的前面，一身黃袍的阿若抱著雙肩，含笑看著他們。
“陛下，你今夜也有興致游園么？”蕭逸從容不迫地站了起來，手卻不由自主地握緊了蘇小諾。
蘇小諾也覺出了不尋常。
如果阿若只是來赴約，根本犯不著帶這么多人。
只怕，來者不善。
不過，這個宮里基本都是蕭逸的人，阿若又能打什么主意？
“是啊，約好了，怎么會不來？”阿若笑嘻嘻的說著，看著蘇小諾道，“你的賭約是否履行了？”
“我可以直接告訴你?！笔捯輰⑻K小諾推到自己的身后，攔她和阿若之間，“晉國已經(jīng)正式向我們宣戰(zhàn)了?！?br/>
阿若愣了愣，“慕容恪？”
“是，所以，陛下還打算此時采取行動？”蕭逸似笑非笑地問。
他不是傻子，阿若這樣的表現(xiàn)，而且，可以短時間內(nèi)糾集這么多人，個個腳步沉凝，一看便知道功力不凡。
他打得什么主意，蕭逸不可能猜不到。
阿若已經(jīng)沉不住氣了。
包括今晚的事情，也不過是他引自己來的一個局。
“箭弦上，不得不，攝政王，對不住了。來人，將這個目無王法之人擒下！”阿若手一揮，命令身后的人道。
蘇小諾看得直汗。
你說，你說，她是不是烏鴉嘴？
什么多爾袞啊，什么鰲拜啊，什么順治啊，什么康熙啊，自個兒亂七八糟顛三倒四地說一堆，這不，歷史重演了。
希望蕭逸沒事……他的武功不是貌似很高嗎……
不過，蕭逸似乎根本沒有抵抗的意思，他坦然地將手往前一伸，“也好，你也等了太久，將我鎖起來。”
阿若也似乎沒料到他這樣配合，愣了愣，然后吩咐左右，“將攝政王帶下去！”
說完后，他扭頭看向蘇小諾，又補充道，“把這位姑娘送回房去?！?br/>
“不用，不用！”蘇小諾趕緊擺擺手，很理所當(dāng)然地說，“還是把我和他一起帶下去。”
“小諾，這里沒你什么事?！笔捯菝济惶?，惱怒道，“你老老實實呆自己的房間里，如果想走，仍然隨時可走。我想，陛下不會為難你的？”
說完，蕭逸挑釁地朝離若瞧了一眼，離若雖然沒有做聲，但神色間已是默許。
對于蘇小諾，離若并沒有什么太敵對的情緒，也斷不會太難為她。
蘇小諾卻是一臉不乎，再平常不過第要求道，“還是把我一并帶走。好歹，他本來就是我引來的?！?br/>
這才是癥結(jié)所，蕭逸之所以會這里，不就是因為自己的愚笨么？
阿若早料到自己會告訴蕭逸，也猜到蕭逸會跟自己一道來，這才有了這一出請君入甕。
既然當(dāng)了一回笨蛋，就不能事情生后置之外。
蕭逸暗暗地嘆了一聲：他怕蘇小諾會這樣想，所以剛才爭也未爭，直接配合了，可是，蘇小諾還是自責(zé)。
“我說過，沒你什么事。你不過是我請來的客人，不小心攪進來罷了?！笔捯菽椭宰臃顒褚痪?，“聽話，回房?！?br/>
“阿若，連我一起帶走，再怎么說，這次也是我出賣了，不是嗎？”蘇小諾看也不看他，反而盯著離若道。
離若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終于揮了揮手道，“將她一并帶走！”
“離若！”蕭逸威懾地叫了離若一聲，正想讓他把蘇小諾放走，蘇小諾已經(jīng)走到了他旁邊，輕聲低語道，“什么都不要說?！?br/>
而后，她仰起臉，微笑，“你會保護我的，不是嗎？”
蕭逸怔住，然后點頭。
“其實啊，比較之下，還是和你一起安全一些?！碧K小諾無所謂地笑了笑，然后，同樣伸出手，讓別人傅住自己。
蕭逸被突然難的小皇帝擒住的消息，第二天一早，便傳遍了整個陳國，隨即，是天下皆聞。
之前沒有絲毫征兆，而且，實有點始料未及，不可思議至極。
蕭逸陳國的勢力，乃至于全天下的勢力，都盤根錯節(jié)，不可小覷，怎么平白無故地，會被如此輕易地擒住呢？
他又搞什么鬼？
沒有人相信他是真的倒下了，反而覺得，另一場驚天動地的大陰謀，正緩緩展開。
而大家都人心惶惶，猜測不定之時，晉國加緊機會秣兵歷馬，而蘇小諾，則和蕭逸同一間牢房里，無聊賴地玩著猜謎游戲。
地牢里。
蕭逸一副波瀾不驚的樣子，蘇小諾也由著他，她既不問他任何朝局的事情，也不再將舊話重提。
對于蕭逸這樣忙碌的人，冷不丁這樣閑了下來，卻也是偷得浮生半日閑，難得的很。
蘇小諾是個聰明人，所以，她性閑閑地對待他，講一些輕輕松松的笑話，說一些……腦筋急轉(zhuǎn)彎。
白癡的腦筋急轉(zhuǎn)彎，“小明的老爹有三個兒子，老大叫大毛，老二叫二毛，老三叫？”
“小明。這也算是問題嗎？”蕭逸很正經(jīng)。
……就算是腦筋急轉(zhuǎn)彎這種不正經(jīng)的玩意兒，他也能回答得一本正經(jīng)。
蘇小諾福氣了，除了拱手道一聲：大哥你真聰明之外，再也說不了其他。
至于其他問題，無厘頭的那種，蕭逸或許會答不出來，但也會淡淡地說一句，“邏輯不符?！?br/>
蘇小諾無語，對著手指頭，仰天長呼，“天啦。給我一個有幽默感的同伴！”
蕭逸于是旁邊笑，笑得洞悉而通透，簡直讓人氣不打一處來。
“你很無聊？”蕭逸又一本正經(jīng)地問。
“何止無聊，簡直像抓狂，想撞墻！蒼天啊，不要這樣玩我，打死我餓死我都行，不能這樣無聊死??！”蘇小諾再次仰天長嘆。
四周牢獄森嚴(yán)，徒徒四壁，也沒有人過來審訊他們，連送飯的人也輕聲輕氣，唯恐驚醒什么似地，旁邊的牢房是空蕩蕩的，想找個說閑話的人都沒有，至于蕭逸，他倒是配合，可是怎么也說不到一塊兒去。
丫太聰明，又不太會和她一起瘋瘋癲癲。
難道，這就是傳說的，沒有共同語言？
蘇小諾正腹誹呢，蕭逸已經(jīng)乜斜著眼，現(xiàn)了某人的不滿，“要不，我給你講一個故事?！?br/>
蘇小諾立刻星星眼，狂點頭。
“從前，有個孩子，他是個孤兒?！笔捯莸谋硎鲆稽c也沒有夸張的成分，直白而精準(zhǔn)，以至于，本應(yīng)該是一個長而曲折的故事，從他的嘴巴里出來，竟是簡簡單單的幾句話，“他自小是山賊，見了太多官兵剿殺，也認(rèn)識到，想真正不被人欺負(fù)，就得當(dāng)官，當(dāng)大官，手里有兵，于是，他上京了，并且參軍，因為得了許多軍功，所以當(dāng)了將軍，慢慢地進去這個朝堂，可是，進了差朝堂后，他才現(xiàn)，朝廷比戰(zhàn)場可怕，你如果不想有朝一日死得不明不白，就得讓他們都怕你，讓他們都聽你，于是那個人不停黨同伐異，有了自己的勢力，并且老皇帝臨終前，逼宮得了一個遺詔，成了高高上的攝政王。那個時候，小皇帝才不過十歲。”
他講述的，是自己的故事。
蘇小諾能聽得出來。
可是，蕭逸的故事，當(dāng)然不是那么寥寥幾筆。
一個全無背景的人，是怎樣，短短的幾年內(nèi)從底層的山賊，走到今時今日的地位，其的血雨腥風(fēng)，縱是慕容恪，也無法體味。
可是，那段往事由他講來，卻已經(jīng)云淡風(fēng)輕，如斯。
蘇小諾心動了動，微微一笑，道，“無論如何，那個孩子很了不起?！?br/>
蕭逸沒有接話，只是轉(zhuǎn)頭，望著她問，“那你呢，你的故事呢？”
蘇小諾愣住。
搞了半天，他這里等著她呢。
蕭逸的問話讓蘇小諾瞬間陷入沉默。
牢房里太安靜，安靜得好像全世界也只剩下他們兩個人似的。
這樣的寂靜，她無法繼續(xù)說謊，也根本，無法坦然說出“我就是太傅家的小姐’那種話。
因為，蕭逸的目光太銳利，他明明是另有所指的。
“你不是原來的蘇小諾，對嗎？”他輕聲問。
“對，但也不對?！碧K小諾深吸了一口氣，笑瞇瞇道，“我的往事呢，比較離奇。你聽完后，千萬不要把我當(dāng)妖怪一樣燒死了。”
“恩。”
“其實，我是個借尸還魂的！”蘇小諾簡直愛死了這個詞，‘借尸還魂’總比‘穿越’來得切。
“恩?！笔捯菁炔怀泽@，也不害怕。
“我家很遠(yuǎn)很遠(yuǎn)的地方，海的另一邊?！?br/>
時間之海的另一邊。
如此，也不算說謊。
“本來我過得好好的，有一天，突然被馬車撞了，然后就失去了意識，醒來的時候，就這里，變成了蘇小諾?！?br/>
“原來的地方是一個海島？叫什么名字？”蕭逸很平靜地繼續(xù)問，“離這里有多少海里?！?br/>
“很遠(yuǎn)很遠(yuǎn)，就算你駛船到了海的頭，也未必能找到它?！碧K小諾趕緊擺手道，“那個海島的名字，你也一定沒有聽說過，叫做上海。”
“上?！笔捯萼貙⑦@個名字重復(fù)了一遍，而后，用淡讓人難以違逆的語氣，說，“我會幫你找到上海的?！?br/>
聽蕭逸如此勢必得，蘇小諾也懶得繼續(xù)解釋什么，她微微一笑，不以為意道，“那好，如果你真的找到了上海，我就……”
“你就嫁給我。”蕭逸冷不丁地接了一句，然后站起身，看著監(jiān)牢外面，淡淡道，“也應(yīng)該讓那個小皇帝嘗一嘗，獨自掌權(quán)的滋味了。”
“你故意把位置讓給他的？”蘇小諾倒也不吃驚。
蕭逸若是不愿意被關(guān)進來，就算真的被阿若算計了，只怕也不會這么輕易就范。
他分明是故意的。
“你聽過釜底抽薪的典故沒有？”蕭逸突然說。
蘇小諾點點頭，隨即了然。
慕容恪向蕭逸宣戰(zhàn)，陳晉兩國很快便會陷入苦戰(zhàn)，蕭逸不可能分心去應(yīng)對離若，性釜底抽薪，讓離若知道……這個時候把他蕭逸弄下臺，非但沒有一點好處，還會將陳國陷入混亂之。
顯然，離若已經(jīng)認(rèn)識到這一點了。
蕭逸入獄后，陳國幾乎處于半癱瘓狀態(tài)，離若這才真正認(rèn)識到蕭逸的影響力。
他的影響力，并不僅僅于朝權(quán)，而是一種象征，一種軍魂。
因為蕭逸的入獄，軍人心渙散，上朝時，大臣們各個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讓離若抑郁不已。
可是，他偏偏不想妥協(xié)。
必定出生牛犢不怕虎。
他開始著手自己抓起一切：軍務(wù)，朝政，平衡各方面的力量。
平心而論，離若是一個聰明的小皇帝，如果盛世太平，又有高人旁邊指點，假以時日，他也能稱職。
可是，現(xiàn)陳國的軍隊步步緊逼，他根本沒有時間去準(zhǔn)備。
這次動蕭逸，他實操之過急了。
撐了七八天，邊疆的士兵紛紛罷戰(zhàn)，離若再不妥協(xié)，那就等于將錦繡江山雙手奉給慕容恪了。
如果慕容恪還是當(dāng)初那個讓他傾倒的‘小姑娘’，那給了就給了。
可是，偏偏他又不知道，慕容恪就是那個‘小姑娘’！
而慕容恪也是一個審時勢之人，得知蕭逸入獄的消息后，立刻把握時機，趁機搶占了北疆的很大一塊地盤。
到了第日，離若再也挺不住了。
蘇小諾也無聊了整整天后，終于再見到了除蕭逸之外的第三個人……
這里，先插一下蘇小諾與蕭逸的天相處日記。
第一天：因為剛剛關(guān)進來，還算奇，蘇小諾牢里研究蟑螂和稻草，又找好了吃喝拉撒睡的地兒，分了男女廁。
第二天：就是那絕對失敗的腦筋急轉(zhuǎn)彎，被蕭逸的一本正經(jīng)弄得絕對無語，說啊說啊，說到了上海。
第三天：被蕭逸連哄帶騙地說一些上海的事情，所以，某人只好真真假假，編造了一個古代版的上海海島，累得夠嗆。
第四天：又是上?！?br/>
第五天：還是上海……
第天：仍是上?！?br/>
第七天：上海啊上?！@她反應(yīng)迅疾，也已經(jīng)快編不下去，累極的時候，不小心把飛機兩字給冒了出來……還不小心冒了幾句英……于是，又被蕭逸抓住，如此循環(huán)往返……
第八日：蘇小諾打死不再編了，任憑蕭逸怎么引導(dǎo)話題，她就是不接話，傻呵呵地給他講故事，譬如白雪公主和小美人魚什么的。
然后，蕭逸問：“海里真的有人魚么？”
蘇小諾惡劣地點頭，“當(dāng)然，上海，到處都是人魚……”
她不能說人魚只是一個源自丹麥的傳說，不然，蕭逸肯定會追問，這個傳說緣何而起，或者會問，丹麥哪里。
蘇小諾已經(jīng)煩不勝煩了，反正，現(xiàn)無論遇到什么問題，她都會推到上海身上，“我們上海，到處都怎樣怎樣。”
哪知，她這句話說完后，蕭逸的目光就變得有點詭異。
敢情，是懷疑她是人魚??？！
蘇小諾默了。、。
于是，第八天說了一天人魚的故事。
到了第日，蘇小諾已經(jīng)精疲力竭，有點要抓狂了。
蕭逸有一種能力，是那種不動聲色的刨根問底，讓你不知不覺，對他全部攤牌，無所遁形。
蘇小諾本是那種非常善于自我保護的人……可蕭逸面前，根本無從保護起嘛。
所以，她今天選擇了沉默。
沉默是金啊。
不過，今天蕭逸也選擇了沉默。
他們一反平常，靜靜地對坐了許久，然后，蕭逸站起身，看著外面道，“小諾，謝謝你陪我過這日?！?br/>
“應(yīng)該的應(yīng)該的?！碧K小諾拱拱手，江湖氣十足地應(yīng)了一聲。
“有機會，一定要去上?？纯?，我很想知道，怎樣的地方，才能養(yǎng)成這樣的你?！笔捯菸⑽⒁恍Γ缓?，蘇小諾還沒來得及答話前，轉(zhuǎn)向牢門外，“離若來了?！?br/>
果然如蕭逸所料想的那樣，離若是來求和的。
像個受委屈，卻努力委曲求全的孩子一樣，離若憤憤地鼓著雙頰，沒甚好氣地走到牢房前面，郁悶道，“攝政王，朕知道前段時期冤屈你了，特意親自來釋放你，還望攝政王大人大量，千萬別往心里去?！?br/>
話雖然說得漂亮，可是那種咬牙切齒的感覺，卻讓蘇小諾聽得心大樂。
到底還是孩子啊。
籌謀多年，一招得逞，之后，卻不得不狠心將一切又奉還回去，所有的準(zhǔn)備都付諸東流，對于一個少年來說，這樣的打擊確實太殘忍了一些。
不過，他肯為了國家大義，放棄自己的權(quán)益，釋放蕭逸，而沒有選擇一意孤行，卻也讓蘇小諾頓生好感。
其實，假以時日，他未嘗不是一個好君王啊。
只可惜，他的前面有了蕭逸，蕭逸大概是不會輕易放棄手大權(quán)的。
這又是一出既生瑜，何生亮的千古杯具啊。
蘇小諾心唏噓著，蕭逸那邊已經(jīng)接過話，不咸不淡地回答道，“寒怎么會責(zé)怪陛下呢，陛下到底是君主，君要臣死，臣便是連命都不能留，這區(qū)區(qū)地牢獄之災(zāi)，又算得了什么？”
離若聽得臉色微變，咬了咬牙，憤然道，“愛卿多心了，朕永遠(yuǎn)也不會要愛卿的命。朕這就去昭告天下，賜愛卿一道永久生效的免死金牌，來證明朕的真心?！?br/>
蕭逸這才沒說話了，笑得意味深長。
蘇小諾則旁邊聽得直抹汗：這就是朝政，這就是權(quán)謀啊，無論心里打著什么樣的小，都能做到滿面笑容，不動聲色。
筒子們，千萬別嫁個官場上混著的人啊。
回頭，連枕邊話都不知道是真是假了……
閑話歸閑話，自此君臣和解，陳國上下一心，一同抵御晉國的惡意進攻……
當(dāng)然，那已經(jīng)是坊間流傳的后話了。
蘇小諾莫名其妙地進了一次班房，又莫名其妙地被放了出來。
雖然沒抵上什么實際用處，不過，她那個時候?qū)κ捯莶浑x不棄，蕭逸還是領(lǐng)情的。
無論蘇小諾是否回應(yīng)他的表白，她至少對他是講義氣的。
牢房里呆了半天，整個陳國的戰(zhàn)局也停頓了八天，蕭逸一旦出來，就必須馬不停蹄地準(zhǔn)備各項防御措施，也顧不上和蘇小諾兒女私情了。
蘇小諾也是個有眼力見的人，知道自己幫不上忙……何況，她兩邊都不可能幫，因為，無論蕭逸還是慕容恪，對她而言，都同等重要。一個是孩子他爹，一個是一起坐過牢的摯友，她舍棄哪個都不應(yīng)該。
所以呢，性什么都不管，老老實實地呆自己的房里，耐心地等著這場戰(zhàn)事終水落石出的一天。
現(xiàn)兩國相爭，關(guān)卡被封，想回晉國，是難上加難了。
也不知道慕容鈺和平安他們怎么樣。
一想到兒子，蘇小諾又是歸心似箭，前思后想，還是決定先回到親人身邊去。
這種感覺很奇怪，太平歲月可能沒那么大的感覺，可一旦有了風(fēng)吹草動，立刻就覺得，生生死死，都要和自己的血緣親一起，這樣才能踏實。
天知道蕭逸和慕容恪的這一場大戰(zhàn)，要打到何年何月去？
主意打定，蘇小諾立刻從床上蹦跶下來，換衣服穿鞋子，風(fēng)風(fēng)火火地去找蕭逸了。
自從上次的事情后，大家都知道她和攝政王的關(guān)系匪淺，蘇小諾這樣陳國皇宮里橫沖直撞，竟然也沒什么阻擾她的人，她長驅(qū)直入到蕭逸尋常辦公的議事大殿，還未進門，便聽到里面有人大聲道，“王爺，聽聞慕容恪病得很嚴(yán)重……”
蘇小諾腦子轟得一聲，踉蹌一下，腳步都差點不穩(wěn)了。
慕容恪病了？
“我不管慕容恪到底是真病還是假病，我只知道，晉國現(xiàn)已經(jīng)破了北疆的防線，北疆之后，便是一大片易攻不易守的平原地區(qū)，我要你們不惜代價地將北疆防線奪回來?！笔捯菡Z速平緩，但又力勢千鈞地說，“還有，查清楚這次攻打北疆的晉國將領(lǐng)到底是誰？難道，是慕容群重出山了？”
“不是慕容群?！币粋€人回道，“我們一直遵照王爺?shù)姆愿?，盯著慕容群一家，除了前不久以探病之由進了一次宮后，便一直隱居深山之，不曾出現(xiàn)戰(zhàn)場?！?br/>
“如果不是慕容群，那個神秘將領(lǐng)，會是誰呢？”蕭逸沉吟。
不過那些，蘇小諾都聽不進去了。
慕容恪，果真是病了嗎？
聽蕭逸他們還有大談機密要事的趨勢，蘇小諾也沒有進去打攪蕭逸，輕輕地退了出去。
接下來的時間里，有關(guān)慕容恪重病的消息越來越多。
有人說，是慕容恪交往了太多不正經(jīng)的女人，去了太多的風(fēng)月場所，所以，染上了花柳病。
有人說，他是因勞成疾，自從陳晉兩國開戰(zhàn)后，他已經(jīng)很久很久沒有睡上一個囫圇覺了。
有人說，他本來就得了絕癥，所以，才會想著有生之年，冒著天下之大不韙，傾巢一戰(zhàn)。
各種謠言，紛至杳來，又莫衷一是，讓蘇小諾的心像打秋千，一會兒上，一會兒下。
她是下定決心要離開慕容恪了，但也不想讓他死了。
如果他真的要死了……
蘇小諾不敢深想，只一個勁兒地祈禱：誤傳，絕對是誤傳。
而另一方面，因為蕭逸越來越繁忙的公務(wù)，蘇小諾找蕭逸辭行的時間則一拖再拖。
等又過了大半月，蕭逸終于親自出征了。
那個不知道從哪里冒出來的晉國將領(lǐng)，似乎比當(dāng)年的慕容群勝一籌，慕容群雖然深得將領(lǐng)喜愛，但他的戰(zhàn)法總的來說，是大氣光明的，習(xí)慣硬碰硬。
而現(xiàn)這個神秘將領(lǐng)，卻總是走一些偏門的法子，有些法子，甚至絕對稱得上陰損刁鉆，讓人防不勝防。
陳國的其他將領(lǐng)漸漸招架不住了，蕭逸也被一封接一封的邸報逗得心癢癢，決定親自去戰(zhàn)場上會一會他。
蘇小諾知道自己不能再拖下去，如果蕭逸真的出征，那她真的只能陳國的皇宮里老老實實地等到整場戰(zhàn)爭結(jié)束了。
那時候，說‘物是人非事事休’絕對絕對不為過。
所以，蕭逸臨出前，她終于推開了那扇殿門。
殿內(nèi)，無一例外地坐著滿堂的將領(lǐng)和陳國的臣子，離若也場，只是，經(jīng)過上次的事情后，小孩有點抑郁癥，怏怏地坐自己的龍座上，無精打采的樣子。
瞧見她來，蕭逸也是一怔，但他沒有責(zé)怪蘇小諾的擅闖和不懂事，反而朝她微微一笑，用手示意她等一等，然后，轉(zhuǎn)向諸臣道，“今天的事情就商量到這里，我親征期間，還望諸位輔助陛下，這個時候，千萬不能行差踏錯半步?！?br/>
這句話，一半說給臣民聽，一半，是說給離若聽。
離若只當(dāng)沒聽到，還是無精打采地坐椅子上，怏怏欲睡。
蕭逸也不管他，人已經(jīng)轉(zhuǎn)過身，大步朝蘇小諾走了來。
還未走進，笑容已經(jīng)侵滿了他的臉，可以看得出來，他是從心底笑出來的。
蘇小諾看得一怔，忽然又覺得，自己他親征時選擇離開，實太不夠意思了！
“你怎么來了？”思念間，蕭逸已經(jīng)走到了她的面前，握住她的胳膊，將她帶到了殿門外。
“我”蘇小諾撓撓頭，決定改變初衷，“我想和你一起出征?！?br/>
先和他一起去北疆。
反正北疆也是陳晉兩國的邊境，等她去了北疆，呆幾天，便可以順理成章地進去晉國，去找慕容鈺他們了。
“你也想去？”蕭逸爽朗一笑，“小諾，我不曾懷疑你的膽色，但是戰(zhàn)場是男人的地方，女人還是不要去了?！?br/>
“我不上戰(zhàn)場，就是去北疆！”某人趕緊撇清道，“我沒膽色，絕對上不了戰(zhàn)場?！?br/>
生于明社會，平時看見誰撞出了血，都會全身肉顫，感同身受地疼。
這種膽量，哪里能上戰(zhàn)場？
看見這滿地的尸體，她就算不嚇?biāo)?，也會吐死，回頭晚晚噩夢，搞不好，連戰(zhàn)爭的罪魁禍，蕭逸和慕容恪，都會一并給恨上。
“哦，為什么想去北疆？”蕭逸深深地看著她，疑惑地問。
話已至此，蘇小諾只得拼了，她一埂脖子，一口氣說道，“蕭逸，我實話對你說，其實我已經(jīng)有了兒子，我很想他，所以，我要回晉國探望他！換言之，我根本不是你心目的那個純情有趣的小丫頭，而是一個單身母親，還闖下了一大攤子事等著收拾！”
蕭逸很安靜地聽完，不知可否，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信了還是沒有信。
只是，沉吟片刻后，他輕輕抬頭，犀利深邃的目光，似要一直看進蘇小諾內(nèi)心深處。
“你想回去，是因為慕容恪嗎？”
慕容恪的病況傳到了陳國皇宮，所有人都竊竊私語，蘇小諾不可能沒聽說。
她本來就是一個耳目通明之人。
所以，她會擔(dān)心，會因此想回晉國，無可厚非。
“你還是放不下他？”蕭逸繼續(xù)問。
蘇小諾沒有直接地否認(rèn)，她低著頭想了一會，然后，很慎重地問蕭逸，“那謠言，到底是不是真的？”
“那謠言，到底是不是真的？”蘇小諾問。
“如果我對你說，我也不知道，你會不會相信?！笔捯菘粗o靜地問。
“為何不相信？”蘇小諾點頭道，“那便是不知真假了，如此也好?！?br/>
總比一個肯定的答案，讓人好受一些。
“你真的想去北疆？”蕭逸再次問道。
“嗯。”蘇小諾重重地點了點頭，“我剛才對你說的話，并非騙你。上次，你執(zhí)意想害的那個孩子，其實還活著，你不是想知道這一年多我去了哪里嗎？就是為了他。”
蕭逸有點難以置信地看著她。
“我從前一直不敢告訴你，是怕你對平安也就是孩子不利，而今，你急于應(yīng)付晉國的戰(zhàn)事，而且，你也答應(yīng)過我，不會傷害我的親人，所以我決定告訴你，告訴一個真實的我到底是什么模樣。也許你知道真相后，會改變主意也不一定。”蘇小諾一口氣說完，然后，靜靜地等待蕭逸的反應(yīng)。
人非草木，不可能真的有一副鐵石心腸，她雖然一直表現(xiàn)得大大咧咧，但誰對她好，誰對她有幾分真心，她心里卻是明明白白的。
有時候，不回應(yīng)是不想回應(yīng)。
譬如蕭逸。
完全不喜歡蕭逸，那也是不可能的。
可是這個人太危險，她如果做不到全心全意，就永遠(yuǎn)不要回應(yīng)他。
“他叫平安。”蕭逸也被這個消息驚了驚，可是他涵養(yǎng)甚好，尚能夠保持平靜，無論萬種情緒，他都能諱莫如深，讓人看不出來。
“是?！?br/>
“你知道，上次我不想讓他出生？”這也是蕭逸覺得詫異的地方。
如果，蘇小諾一直知道這個事情，為什么這些日子以來，她并未表現(xiàn)出一丁點埋怨他的意思？
“我不是沒怨過你，但是，我能理解你?！碧K小諾微笑道，“蕭逸，你真的是個梟雄，你的生命你的前途和你的一切，你都能握得那么緊，處理得那么從容。對一個女人，當(dāng)然也要極把握之能事。你雖有害他之心，卻沒有害我之心，你那么麻煩地要除掉他，原也不過……不過是想完全得到我罷了?！?br/>
蘇小諾沒有停頓，非常坦然地說出他們之間一直諱莫如深的話題，“現(xiàn)，我告訴你，我不僅非完璧，而且生命的一部分已經(jīng)分給了自己的兒子，另一部分，則分給了我的事業(yè)，還留下殘缺的三分之一，其，或許會永遠(yuǎn)有慕容恪的影子，當(dāng)然，也或許有朝一日能消失但此時此刻，我不想騙你，不想騙自己，他的影子扔那里，無論我怎么無視，怎么決絕，理智又是如何告訴自己不可能，他存得很深，心底。這樣的一個我，你還想不想要？”
這才是真正的蘇小諾啊。
不是蕭逸眼的，那么恣意瀟灑，那么拿得起放得下，那么悠游自的女子。
她的豁達，很大一部分原因，只是一種自我保護。像任何一個精明的、無畏的，但又有點點自私的尋常女子。
蕭逸定定地看著她，等了很久，薄唇輕啟，露出一抹難言的笑容來。
“要?！?br/>
恣意灑脫的蘇小諾，固然初的初，動了他的心弦。
然后此時，站他面前，如此坦白驕傲而自我的女子，才是他真正欣賞的本象。
“比以前想要。”
他說。
蘇小諾怔了怔，眨眼：這，這又是什么情況？
她都將自己剖析得如此清楚了，蕭逸還喜歡她的什么？
彼時，陳國的皇宮正籠罩融金似的黃昏，一團一團的紅云，簇?fù)碇?，天邊獵獵地燃燒。
火一樣的夕陽。
橘黃色的光線，照蕭逸的臉上，那尊希臘雕塑般的面容上，折射著光怪陸離的光線，如一個神祗。
也因此，他吐出的話，才加鄭重，讓蘇小諾萌生出一種近乎靜穆的感覺。
“我可以接受你的一切，所有的想法和自我，只除了一樣你心底，不能再有慕容恪的影子?！?br/>
蘇小諾眨眨眼。
“所以，我?guī)闳ケ苯?，讓你見你的家人。然后再見他一面?！?br/>
這里的他，便是指慕容恪了。
“然而，只能見此一面，無論他你心留下什么影子。放下它。”蕭逸近乎強硬地說，“如果放不下……那就留他身邊！”
蘇小諾愣住：她沒料到蕭逸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他主動勸她回到慕容恪的身邊？
橫看豎看，都不像蕭逸的風(fēng)格啊。
“反正……他已經(jīng)活不長了。”哪知，蕭逸接下來的話，讓蘇小諾差點打了一個趔趄。
搞了半天，他這里等著她呢。
“呸呸，只是傳言病重而已，再說了，世上哪里有這么多絕癥?！碧K小諾趕緊將蕭逸的晦氣話給駁了回去。
這個時代極少癌癥，也沒有艾滋，所謂的絕癥，放現(xiàn)代社會，也是一個個小病。
她固然沒有學(xué)過醫(yī)，但也絕對不允許慕容恪因為小病而死。
太憋屈了！
蕭逸沒有和她爭論，他就當(dāng)沒看見蘇小諾激烈的反應(yīng)，笑道，“等慕容恪的事情一了，我?guī)闳ド虾??！?br/>
“??？”他怎么還對上海念念不忘呢？
“若不能尋到你的根，又怎么能真正綁住你？”蕭逸見蘇小諾的表情迷惑得可愛，突然伸出手，非常不符合形象地揉了揉她的頭，道，“準(zhǔn)備一下，明天和我一起去北疆?！?br/>
蘇小諾‘哦’了一聲，訕訕地轉(zhuǎn)身。
這個結(jié)局，與她想象的，也太不一樣了？
她原以為，蕭逸就算不大雷霆，但也絕對不會表現(xiàn)得如此豁達。
換成她，讓自己的心上人去見他的舊情人？
哼，做夢，十有八還會提前閹掉他！
而且，還與那個舊情人有過一個孩子……
難道男人的胸懷和女人的胸懷，果真是不一樣的？
蘇小諾很汗顏，非常汗顏，可是汗顏的頭，又是一股暖暖的溫意。
也許，她從未真正懂過蕭逸。
那個人，太深不可測，太沒有常理，讓她無法揣摩。
也讓她無法親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