曉曉信守承諾，加班到快八點才從雜志社離開。
因為微信朋友圈已經(jīng)炸了鍋，曉曉早在下午就將手機調成了靜音，此時掏出來一瞧，高中和大學的同學紛紛發(fā)來賀電。
以曉曉為首的激進派表示，不要臉先生終于暴露本性對曉曉下手了，惡劣行徑極為可恥，但介于雙方目前已達成合議，眾親決定壓下心中怒火，持觀望態(tài)度，暫不發(fā)表看法。
以不要臉先生為首的民主派表示，不要臉先生終于男人了，終于為多年苦追畫下了圓滿的句號，可喜可賀。至于宋芊曉同志，正所謂苦海無邊回頭是岸，早知今日何必當初。能夠認識到錯誤的嚴重性并深刻悔改，還是值得表揚的。望今后能夠俯首甘為孺子牛，與不要臉先生攜手共進。
而兩邊不靠的中立派表示，事都出了，趕緊洗吧洗吧結婚生孩子去吧。
曉曉：……
真是看樂不嫌事大的一群人。
不過，為什么所有人都認為她和不要臉先生昨晚肯定發(fā)生了實質性關系呢？這誤會可真是太大了。是她太過鐵石心腸，甜言蜜語根本不可能改變她想法，只能用強的才能逼她就范？還是說不要臉先生在圈子里的名聲實在太臭了，他獸性大發(fā)是遲早的事，所以大家就覺得很順理成章？
曉曉想了想，果斷認為是后者。
正這么想著，曉曉走出大樓便看見了那只獸，一手捧著玫瑰花，一手捏個蘋果，咔嚓咔嚓邊吃邊和門衛(wèi)大爺聊天。
曉曉經(jīng)過他們身邊的時候，門衛(wèi)大爺正在說：“我插隊那年認識的她……”
曉曉無語，果斷仰首闊步朝前邁，誓要裝作不認識那個逮誰就能跟誰聊的不要臉先生。
可不要臉先生耳朵忒靈，聽見高跟鞋聲，連頭都沒回，笑著對門衛(wèi)大爺擺手，“我媳婦來了，不跟您聊了?！闭f完兩個箭步走到曉曉身邊，笑得很狗腿，把玫瑰花捧到曉曉面前，等著她收下。
曉曉聞到濃郁的玫瑰香氣，視線在花束上掃了一圈，正好十三朵。
高一情人節(jié)的時候，不要臉先生第一次送玫瑰花，四朵，藏在寬大的校服里趁午休時間塞進了曉曉的書桌。高二時五朵，高三時六朵，大一時七朵，工作第一年是十一朵。雖然情人節(jié)還沒到，但相識已經(jīng)十三年了。
“哎呦，我胃疼?！辈灰樝壬蝗粡澫律砣?，拿著玫瑰花的手往前甩了一下。
曉曉跟著他一個踉蹌，想要開口損他是大冷天吃蘋果吃壞了胃，誰知不要臉先生支著膝蓋重又活蹦亂跳了起來，“吶吶吶，這回的花是你主動收下的，可別再送給垃圾桶了?！?br/>
曉曉看著剛才一瞬接過來的玫瑰花，額頭滾下三道黑線。
不要臉先生沒注意到，還一個勁兒感慨：“以前一到情人節(jié)，我就感覺是在追垃圾桶，可恨垃圾桶不是個活物，否則早被我感動了?！?br/>
“那你的意思是，我還不如一個垃圾桶？”
不要臉先生眨眨眼，知道自己嘴說瓢了，立馬計上心來，“你能跟垃圾桶比嗎，好歹我把花送給垃圾桶，想抱一抱垃圾桶它不會躲開。你行嗎？我現(xiàn)在想抱抱你，你能肯嗎？”
曉曉嘖嘖吸氣，對著不要臉先生直搖頭，“你真是幼稚，咱倆斗了十三年了，你覺得激將法這點伎倆我能上當嗎？”
“不能?！辈灰樝壬枘璧鼗卮稹?br/>
“知道不能還不走？”曉曉對他哼了一聲，“自己啃了蘋果不餓，我還餓著呢，中午光打電話了，飯都沒怎么吃。對了，你知道他們對你都是什么看法……”
曉曉的話并沒有說完，笑容還僵持在臉上，人卻已經(jīng)撞進了某先生的懷里。
他穿著深灰色的大衣，敞開的領口里穿一件黑色V領針織衫。曉曉貼得如此近，如果不把頭抬高，她的鼻子和嘴巴都會碰到他的脖子。
但即使不觸碰，記憶里始終繾綣著揮散不去的熟悉味道還是將曉曉的心神凝住了。
據(jù)說人對味道的記憶比其他方面要來的深刻。
曉曉早已不記得是在什么時候記住這種味道的，或許是初中時她回身將試卷遞給他，他衣袖的味道；或許是高中時他站在她面前等著她回復，他格子襯衫上的味道；或許是大學時他死乞白賴纏著她，他近在咫尺的味道。
曾經(jīng)這味道讓她敬而遠之，現(xiàn)在卻讓她心生聯(lián)翩。
在很長一段時間里，曉曉面對這份時間跨度超長的感情，總覺得她和不要臉先生之間少了點什么。不是友達以上戀愛未滿，是這份感情缺少了一些讓她為之肯定的東西。因為少了它，曉曉覺得不踏實，覺得和不要臉先生之間的感情稀薄得只剩下一絲求而不得的悵然。
現(xiàn)在她好像明白了，頓悟了，知道那東西是什么了。
而不要臉先生將她抱得死死的，聲音低沉，“曉曉，我對你的感情一直是奔著一輩子去的，你答應我，既然開始交往就多看看我的優(yōu)點，多感受感受我的真心，然后早日全額付款嫁給我。我保證不讓你失望，保證好好對你。你把心打開個縫就行，我自己有本事把門整個撬開。行嗎？”
曉曉想象著那個畫面，她的心房打開了一道縫，那縫不大，卻有強勁的風灌進來。從他胸膛里跑出來的紅彤彤的小家伙，一蹦一跳擠在門縫邊，可憐兮兮地對門里講，“你來看你來看，我裝著滿滿的情意來打動你了?！?br/>
曉曉覺得很溫暖。
然后他說：“媳婦，咱都抱這么長時間了，你看今天的利息是不是能一塊給了？”
曉曉：……得寸進尺的大尾巴狼。
☆
至于那個讓曉曉為之肯定的東西，其實只是一份決心。
有時越簡單的事情，越是難以想通。
☆
不要臉先生說要吃西餐，曉曉正覺得牙縫里少了肉滋味，于是一拍即合，兩人打車直奔五大道。
西餐廳很有名，曉曉上大學的時候來過，是一個家境不錯的學長的生日會。
當時曉曉看見隔壁校的不要臉先生居然也在，心情就變得很糟，吃什么都索然無味，回去跟宿舍里的姐妹們匯報，品咂了半天舌頭，只記得一個龍蝦餃。
但龍蝦餃確實很美味，美味到曉曉站在西餐廳門口就開始流口水。
為了掩飾這種窘狀，曉曉問道：“你預約了嗎？今天圣誕節(jié)，小心已經(jīng)滿位了?！?br/>
不要臉先生笑得很賊，也不說話，牽著曉曉的手就進門了。
奇怪的是領位看見不要臉先生的瞬間，“楚先生”三個字就已經(jīng)脫口而出了。然后連訂位簿都沒瞧，直接領著他們去了臨窗的位置。
“你總來？”曉曉坐下后，狐疑地問。
不要臉先生接過侍應生遞過來的菜單，輕描淡寫地應了一聲，“恩，總來?！?br/>
曉曉心底驚呼，騙子呀，口口聲聲說喜歡她，別的女生看都不看一眼，怎么能總來西餐廳吃飯呢？這地方一個人來太別扭了，倆男人總來也別扭啊，只能是一男一女來。西餐廳，聽上去就是約會的地方。而不要臉先生居然坦然地說他總來！
“就這些吧。”
曉曉在心中醞釀不要臉先生罪狀的時候，不要臉先生已經(jīng)頗為熟悉地點完菜了。這樣曉曉更加堅定不要臉先生是騙子。
“你這是什么嫌棄的眼神？嫌棄我還是嫌棄我點的菜？”不要臉先生冰雪聰明，自然說完就明白曉曉的腦子里轉了些什么。
他苦笑了兩聲，伴著舒緩的小提琴背景音樂，老實交代：“大二參加田鑫的生日會，知道你愛吃這家餐廳，之后每年的情人節(jié)、你生日、七夕節(jié)、圣誕節(jié)我都會來這里訂桌。但是每次邀你你都不來，我只好再取消。如此反復，這里的經(jīng)理和領位都認得我了?！?br/>
不要臉先生的手十指交叉放在桌上，骨節(jié)分明，手指勻稱，說完后可能是為了掩飾緊張，右手的指節(jié)敲了下手邊的玻璃杯。
叮。
嗡。
曉曉一陣耳鳴。
“他們一定在背后偷笑，笑這個人居然被放了六年的鴿子?！辈灰樝壬鷲灪咭宦?，笑容很苦，帶著一點點自嘲和不被人理解的無奈，“沒準他們還在想，也許你根本不存在，一切都是我的妄想?；蛘吣憔褪莻€永遠都不會出現(xiàn)的人，比如你已經(jīng)死了呀，或者已經(jīng)名花有主了……不過你終于還是來了?！?br/>
不要臉先生深情地望著曉曉，臉上有欣慰。隨即視線稍微偏轉了一下，突然俯身靠近，“所以你剛才看見那領位的臉嗎？他看見你特別吃驚。本來臉就長，吃驚得掉了下巴，感覺那臉都齊胸了，哈哈哈。這打臉打的，多實在呀?！?br/>
曉曉：……
一秒鐘換畫風這種事，只有不要臉先生才能辦得到。
☆
吃飯時，曉曉問：“楚樺，你什么時候喜歡上我的？”
不要臉先生：“從你用皮筋彈我開始。我當時就在想啊，這丫頭片子引起我注意的方式真是特別，那皮筋崩在臉上，跟打了個大嘴巴子似的。就好像你走過來站到我面前，迎面給我一巴掌，然后惡狠狠地對我說‘老娘喜歡你知不知道’。這樣的表白方式我當然記憶深刻，之后哪還忘得掉你啊。”
曉曉：……抖M不要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