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子拗不過帝君好意,還是隨他去看了他替自己準(zhǔn)備的屋子。
勾陳帝君府邸是這括蒼山上唯一的建筑,說是府邸,其實也不過一個不大不小的院落,連外墻都無。勾陳給桃子收拾的房間是在那座一直空置的二層小樓上,這座樓閣瞧著倒是頗為秀氣,卻與括蒼山大氣蒼茫的景色格格不入,是以一直遭到勾陳帝君的嫌棄。
樓閣小巧,連樓梯都造得別出心裁,看得出當(dāng)初青華帝君派來蓋房子的仙君很是下了一番功夫。常曦是正常的少女心態(tài),尤愛這些精致美妙的東西,拾級而上時光是臺階上雕鏤的花紋就叫她目不暇接,等到了閣樓內(nèi),見到那和勾陳帝君臥室截然相反的富麗景象時,小嘴驚訝地張大,好半響才合攏。
“……帝君,這里真的沒人住嗎?”桃子忍不住還是問了出來。
這間屋子除了沒有繡床并輕紗帳幔外,其余的簡直和她在昆侖鏡內(nèi)看到的凡間大家小姐的閨房如出一轍,梳妝臺、繡墩、琴桌、畫案,連那回昆侖鏡里她特特留意過的玫瑰椅都有。
勾陳于人情世故一向不算太通,卻奇怪的是,每回他都能準(zhǔn)確捕捉到小桃子話中的隱含之意,這次也是一樣,他沉默了一瞬,心底默默吐槽好友青華帝君的惡趣味后,還要向疑惑的小姑娘輕聲解釋:“自這里建好,便一直封存著?!?br/>
小桃子點(diǎn)點(diǎn)頭:“噢。”其實她還有問題想問,但是怕帝君嫌她話多,便只老實閉上了嘴。
勾陳眼底含笑,雖然小桃子方才懷疑了他的節(jié)操(有嗎?),但他一點(diǎn)兒也不介意,甚至還希望她能說幾句。小丫頭聲音細(xì)嫩嬌軟,一張粉光融滑的小臉上,不論表情是好奇還是了然都顯得格外生動可人,怎么都是賞心悅目的。
繡樓不大,很快便看完,勾陳將小丫頭領(lǐng)回書房安置下,告訴她書房的書可以隨便看,之后便打算出去找制作床榻的材料。
常曦在帝君眼皮子下很乖地點(diǎn)頭,卻在他轉(zhuǎn)身后眼巴巴地將他背影望著——她想出去逛,不想看書嚶嚶嚶嚶嚶……可是不能麻煩帝君,她已經(jīng)十分叨擾了。
勾陳帝君似有所覺,踏出門檻一步后不放心地回頭看了一眼,結(jié)果正巧撞上她帶著委屈的水漾眼眸,心口忍不住一跳:這是……昨日受到驚嚇的后遺癥?
果然還是個孩子呀。
忍不住就要安慰她:“我只出去一下,很快便回來?!?br/>
“……”難道是要回來檢查讀書進(jìn)度?不會吧?瞬間感覺整個世界都灰暗了嚶嚶嚶嚶嚶……
可惜帝君此刻還不甚了解桃子本性,他柔聲安撫了小丫頭好幾句,又保證自己一定會盡快回來,這才不甚放心地出了門。
常曦見勾陳帝君走了,在高大得有些離奇的書柜上梭巡了好一會兒,發(fā)現(xiàn)琳瑯滿目的書看得她頭暈眼花,最終還是打不起精神來拿書看,只怏怏地坐回?fù)u椅上,呆呆出神。
她把這兩天發(fā)生的事從頭到尾想了一遍,總覺得有點(diǎn)不可思議,這已經(jīng)過去的兩百多年里,加起來的事都比不上這陣子發(fā)生的多,好像突然日子就變得不再平順起來了。
到底是誰要捉她?捉她是為了什么?而她昨日離昆侖又是臨時決定,那些身著天兵服飾的搏魚族人又是如何知道她的去向,從而等在必經(jīng)之路上的?
她有太多疑惑未解開了,越想越覺得腦袋疼,索性不想了,雙手捂住眼睛讓大腦小憩一下。
老麒麟不愧是活了上萬年的神獸,對于普通仙人來說要花費(fèi)大半天功夫的路程,在他腳下那就是兩頓飯的功夫。他興高采烈地踏著云回來了,鼻尖還時不時冒兩個火星,頗有些洋洋得意地踏著高貴步伐走進(jìn)勾陳帝君臥房,有心要叫小桃仙大開眼界。
沒成想進(jìn)門卻撲了個空,他鼻尖嗅了嗅,很快便循著氣味在書房搖椅上找到了香甜可口的小桃子,開心地“噠噠噠”跑過去,嗓門洪亮,喊道:“小桃子你看我快吧?”
常曦正是迷糊著,半夢半醒間耳邊仿佛響起一聲炸雷,嚇了她一大跳,鼻息咻咻喘了一會兒氣,才揉了揉眼睛,反應(yīng)過來:“噢……你回來了。”
麒麟抖抖胸口上那撮毛,銅鈴大的兩只眼充滿了“快夸獎我快夸獎我”的訊息,可桃子剛被驚醒,腦子還是一團(tuán)漿糊,完全沒接收到他放射的訊息,于是他只得自己開口:“信已經(jīng)交到那個少年手上了,他還想跟我過來呢,不過被我甩下了~~”尾巴得意地甩甩,似乎對自己的速度相當(dāng)自傲。
“甩、甩下了?”常曦眼神呆滯,反應(yīng)有點(diǎn)慢,過了一會兒,她點(diǎn)點(diǎn)頭:“是該甩下他,本來我一個人在這里便多有打擾了,總不好再添個他。等他看到信便明白情況了?!?br/>
其實她心中是有些心虛的,將事情回想一遍后,她發(fā)現(xiàn)自己唯一一個算得上結(jié)仇了的就是天帝家的九公主。雖然九公主瑤姬這會兒正在凡間宅斗,可要知道當(dāng)初她和哪吒的行跡并沒有特意遮掩過,誰知道天帝夫妻并他們那一大家子是不是有誰發(fā)現(xiàn)了蛛絲馬跡呢?
就因為這點(diǎn)子小心虛,經(jīng)歷過昨日一番驚嚇后,打死她也不敢再去九重天了,那可是天帝的大本營!是以她才在麒麟邀請下起了留在括蒼山的心思,當(dāng)然,對帝君的仰慕也是原因之一。
麒麟似乎腦容量并不大,一個時間段就只能想一件事,他因為上萬年沒有近距離接觸過出帝君之外的生靈了,難得有個小桃子不懼煞氣,身上的氣息又著實叫人喜歡,遂十分樂意親近于她,走之前說好的要給她造床也拋到了腦后,就站在搖椅旁同她說起閑話來了。
常曦看他滔滔不絕地噴著火星子,一方面為他那幾根胡子和胸前一撮毛憂心,另一方面腦中還在想,帝君說得果然不錯,麒麟自己都忘了自己說過的話呢。
其實麒麟陪伴勾陳帝君在括蒼山蝸居太久,對外頭的時尚流行和新鮮八卦都不太了解,他也就是說說勾陳帝君乏善可陳的過去,說說自己當(dāng)年的英勇事跡,再說說這括蒼山除了他們主寵兩個之外的奇行種們。
小桃子認(rèn)真聽著,趁他換氣的功夫插了一句:“其實我先前就想問,不知我該如何稱呼你比較好?”
麒麟有一瞬的沉默,然后干巴巴地道:“你就叫我麒麟就好了,雖然我也曾有過名字,不過時間太久,我都不記得了?!?br/>
“這樣啊……”桃子點(diǎn)點(diǎn)頭,心中卻有些不相信,哪有人會把自己的名字忘記掉呢?就是麒麟也不太可能呀。不過她想,說不定這其中含著一段曲折纏綿悲傷的往事,所以麒麟才不愿再聽人提起。
只是兩個時辰后,帝君一聲“小黑”就證明了桃子猜測的正確性,這果然是個“曲折纏綿又悲傷”的故事……
八卦乃有罪的生靈天性,常曦年紀(jì)小又沒有什么別的興趣愛好,往日里在閬苑瑤池聽了一耳朵八卦卻無人可說,只是偶爾同哪吒交流一番,還要被哪吒嫌棄女孩子真是太無聊了。如今有個話嘮的麒麟在,她剛開始還礙著不熟悉矜持了一會兒,卻很快便被激起了興致——
“……天哪!你連天界最俊男仙、最美女仙、最受歡迎男女神仙排行榜都不知道?!那你肯定也沒有訂司命星君府上出的《天界八卦周刊》了?”
麒麟簡直是羞愧到無地自容,枉他自詡緊跟時尚步伐,沒成想一張嘴就被這個真·時尚達(dá)人識破了。不過他最大的優(yōu)點(diǎn)就是虛心好學(xué),立馬禿嚕了一車好話,捧得小桃子飄飄然,擼起袖子就開始給土包子麒麟科普起來。
“……其實我一點(diǎn)也不覺得紫微大帝俊,我見了他好幾回,不就是那個樣么,還不如咱們帝君好看耐看呢!至于其他幾位上榜的,我雖不曾親眼見過,卻都是在水鏡里看過影像的,有幾位的確實至名歸,卻也有幾位同紫微大帝一般名不符實的,像天權(quán)宮的文曲星君,哎喲我的媽呀!那小雞仔似的身板,白的像昆侖雪的臉,半夜一看還以為到了幽冥地府呢!”
小桃子說得紅光滿面:“就文曲星君那樣竟然還能位列前十,簡直是是不可思議!肯定是他同司命星君交情好走了后門!他別說和咱們帝君比了,就是和他家隔壁的破軍星君都沒法比!還有那個誰誰誰……巴拉巴拉嘰里呱啦……給咱們帝君提鞋都不配!”
在門外站了好一會兒的勾陳帝君眉眼含笑,想了想,還是決定不進(jìn)去了,免得小姑娘尷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