濟州城一夜騷亂,直到清晨時分才歸于平靜,但各種消息很快傳遍了大街小巷。
最轟動的新聞便是,府衙里的幾個要員——知府、通判等全部死于亂軍之中,據(jù)慶升樓伙計透露,昨晚戌時許,一隊黑衣人包圍了酒樓,隨后樓上一陣混亂,到了天明時,他們才上了樓去,卻發(fā)現(xiàn)幾位大人都已氣絕。
第二個較為驚人的消息是,朝廷駐在城里的萬余大軍一夜之間全都消失了。便是城外的數(shù)百條水師船只也全部不見,不久后又有消息傳進城來,城南的官兵營地也被燒成一片灰燼。
這是什么人做的大手筆?滿城的百姓都在心里產(chǎn)生這樣的疑問,但隨后人們都一致想了梁山莊園。除了梁山莊園,沒有人有這樣的能耐,也只有梁山莊園的人進城,他們這些平民百姓才能免受打擾。于是人們的心漸漸的平靜了下來,許多人因為貪官惡吏的去除,甚至公開慶祝了起來。
突然出現(xiàn)管理真空,立即給一些不法之徒以可乘之機,但滿城百姓沒想到的是,平日里作為首要黑惡勢力的毒龍幫,卻突然出來主持正義,街頭巷尾里,凡是有為非作歹的,無不受到嚴懲。最后,濟州城竟然依托著,往日里臭名昭著的毒龍幫的庇護,贏得了難得的平靜。
濟州城破的消息,第二日傳到了李家道口,高俅一聽老巢被抄了,當(dāng)時大驚失色,此時王煥、梅展兩部遲遲未歸,其屬下也就中山安平節(jié)度使張
開、云中雁門節(jié)度使韓存保兩部兩萬人馬,以及黨世英統(tǒng)領(lǐng)的一萬禁軍,總共也就三萬人。一時間他心慌意亂,再也不敢在李家道口久留,于是連忙召集眾人探討對策。
“未將以為,此次梁山賊寇用的卻是聲東擊西之計,他們借李家道口的地勢之利,制造與此決戰(zhàn)假象,以吸引太尉大軍于此。而后重兵攻破濟州,當(dāng)下看來,徐京、李從吉、項元鎮(zhèn)諸位將軍縱使逃出,恐怕也剩下不了多少士卒。王煥與梅展兩位將軍至今未歸,看來也是兇多吉少,當(dāng)下營中只剩三萬余人,梁山若是等的濟州、鄆城兩處兵馬回援,則我軍危矣!未將以為太尉要早做決斷,否則遲則生變?!?br/>
此時出來回話的是韓存保。這個韓存保在《水滸傳》中卻是一個可圈可點的人物,他身當(dāng)朝國老太師韓忠彥親侄,卻不以家族富貴為倚,官場人脈為靠,仍舊浴血沙場,征戰(zhàn)陣前,靠真刀真槍博得功名,是難得的忠義之士。更令人難忘的是他與呼延灼那場精彩的對戰(zhàn),他大戰(zhàn)呼延灼五十余回合,迫使呼延灼不得不賣個破綻拍馬便走,而后兩人又下馬步戰(zhàn)也是不分勝負,可以說是一個完全能夠媲美梁山五虎的人物。
韓存保剛一說完,另一大將張開也提議不若盡早退去,待朝廷緩軍到來再作定突。且說這個張開也非常人,原著中他一箭射中張清戰(zhàn)馬,挺槍輕取步戰(zhàn)的張清,又在秦明、關(guān)勝兩員猛將的圍堵中,保護受傷的梅展成功突圍,而后全軍戰(zhàn)敗,他也僅有的四個突出重圍的將領(lǐng)之一,由此足可見其智慧與武力皆為上乘之人。
而高俅見手下僅剩的兩位節(jié)度使都提議退兵,正好暗合了他的心意,便說道:
“既然諸位提議暫且退兵,本官也便允了,只是濟州已破,且該退往何處為好!”
“稟太尉,李家道口距鄆州壽張縣最近,小人以為若是南去濟州不便,不若暫且去往那處?!?br/>
這時一人出來回話,眾人一看卻是濟州吏員王瑾,這廝連日來圍著高俅討好,深受其喜愛,如今已經(jīng)提為軍中長史。
高
俅見其說的有理立即允了,當(dāng)下令張開為前軍,黨世英為中軍,韓存保為后軍,也不管營中數(shù)千傷卒,大軍立即拔營起寨投壽張而去。
李家道口,馬靈夜里就把濟州城的消息送了過來,當(dāng)時古浩天與吳用等人就預(yù)計到高俅得訊后必退,連夜就做好一應(yīng)的準(zhǔn)備。這時眼看著官兵退去,頓時寨門大開,魯智深、縻勝、袁朗各領(lǐng)本部銜尾追去。
且說高俅等人剛剛出營不久,便聽的李家道口方向號炮連天,知道是梁山兵馬追來,不由個個心慌。韓存保墜于后頭,眼看著一個肥大和尚帶兵快馬追來,連忙挺戟去攔。
“灑家看了幾日的熱鬧,今日總歸撈了一戰(zhàn)。”
那和尚連呼帶叫興奮不已,及到跟前舉起那把鑌鐵禪杖當(dāng)頭便砸下來。
韓存保自持勇力,本也沒把他放在眼里,然而兩般兵器一接觸,心里卻大吃一驚,這和尚恁大的勁!他不由的暗加小心。兩人纏斗了二、三十合也不分勝負,這時梁山人馬漸次趕上,韓存保不敢多留,虛晃一招脫身便想退去。
“兀那漢子,灑家尚未過癮,休想逃走!”
那和尚大喊一聲,如影隨形貼身跟來。韓存保眼看著追兵臨近,自己又無法脫身,不由的暗暗叫苦。
且說高俅帶著前軍中軍匆匆前行,不覺到了一處叉路口,正待北轉(zhuǎn)往壽張方向,突見的前邊的林子后殺出一部騎兵來。
“奸賊那里走,周云清在此候你多時矣!”
只見當(dāng)頭一個青年將領(lǐng)大喊一聲,提著銀槍快馬殺來。
“張將軍,快快攔?。 ?br/>
高俅慌叫一聲,自己掉轉(zhuǎn)馬頭,在禁軍的保護下倉皇西去。
一群人急急奔走了近半個辰,卻見前頭路邊一座廟宇,大門上頭寫著黑虎廟。眾人一看后頭并無追兵,心里稍稍松了口氣,正想歇息一下收攏潰兵。又聽的前頭殺聲四起,兩部騎兵從道路兩邊殺出,卻是梁山騎兵三團團長楊志、副團長王稟于此設(shè)伏。
高俅一見當(dāng)時嚇的魂不附體,他急著黨師英帶人上前阻敵,自己帶著親信返身就跑。
由于西、北兩邊都有伏兵,東去卻是李家道口,高俅一行只得往南而去。
且說一群人如驚弓之鳥倉皇南逃,也不知走了多久,到了一條小河邊上,卻是前不著村后不著店,而這時日已西沉,眾人一路奔走,無不精疲力竭。高俅叫過身邊的王瑾問道:
“此乃何處?”
那王瑾前后左右看了一會,卻是不能肯定,他遲疑的回道:
“此處應(yīng)是鄆城縣附近,不若往前再走數(shù)里或有人煙,那里便知?!?br/>
“太尉,兄弟們已是疲憊不堪,此處尚且安全,不如先歇息一下,吃些干糧再走?!?br/>
這時一個禁軍校尉說道,而其他幾個也紛紛響應(yīng)。高俅想想也就應(yīng)了,頓時數(shù)百禁軍歡呼一聲,立即歪歪斜斜的倒了一地。
高俅在馬背上顛簸一日,也是痛苦不堪,他在親兵的攙扶下,坐在了路旁的一塊石頭上。想想十余萬大軍,到如今卻只剩下數(shù)百隨從,領(lǐng)軍大將一個不存,不由的悲從中來,禁不住一滴老淚便要溢出。
然而正在此時,那個王瑾卻在一邊驚慌的叫了起來:“太尉快看,那邊又來一部人馬!”
高俅一聽嚇了一跳,又生生的溢到眼眶的淚水收了回去。只見他“嚯”的一聲蹦了起來,果然見河對岸遠遠
的過來黑壓壓的一群人。
“趕緊抽掉橋板,休要讓他們過河!”
滿地的士兵被高俅的驚呼聲叫醒,橋邊的數(shù)十人匆匆上前。正要把石板抽掉時,且見對方快速跑出一人,大聲叫喊道:
“前面可是朝廷高太尉一行,在下鄆城知縣時文彬前來接應(yīng)!”
那一眾士兵聽了,手頭頓時一滯,不由的一齊看向高俅。而高俅此時也不知真假,他一把拉過王瑾。
“快看看,那人可是鄆城知縣?”
“不錯,正是時大人,他以前在濟州為官數(shù)年,小人認的絕不會錯。”
王瑾細一打量,卻見果然是時文彬,一時興奮不已。
“你且過去,只令他一人過河,余人沒有命令不得前行一步?!?br/>
高俅一路連遭伏擊,現(xiàn)在已是草木皆兵。
王瑾領(lǐng)命趕忙過去,也只片刻,便帶著一個三旬年紀的官員過來。
“下官鄆城知縣時文彬接應(yīng)來遲,還望太尉恕罪?!?br/>
那個時文彬到了高俅跟前,撲身就行了一個大禮。
而高俅卻不叫他起來,只是問道:“時知縣如何知道,本官會經(jīng)過此處?!?br/>
“好教太尉知道,中午時分有不少潰兵進入鄆城,下官聽說朝廷出兵不利,想著太尉或回濟州,便帶著衙里捕快及民壯在此守候,天幸見著太尉平安到來?!?br/>
“濟州當(dāng)下如何?”
“下官探的,那日城破后,梁山草寇只禍害了知府、通判等一些官吏、殺散了城里的駐軍,便退去了,并未在城里留有一兵一卒?!?br/>
高俅聽說濟州城里并沒梁山人馬,登時心安不少,這時才讓時文彬起來。隨后讓禁軍過河,取了食物過來,眾人盡情飽餐一頓。
不久之后,黨世英和張開相繼帶兵趕到,這時高俅才完全安下心來。當(dāng)晚大軍便宿在了鄆城縣,時文彬作為地主,忙前忙后盡心盡力。高俅看在眼里十分賞識,他不由想起童貫當(dāng)時兵敗回京之時,曾說過鄆城知縣的壞話,如今看來出入甚大,想必是童貫?zāi)菑P兵敗托罪之言。
第二日早晨,韓存保率著一支殘兵也趕到了鄆城縣,這時數(shù)支隊伍合成一處,共得二萬余人,高俅心氣也漸漸足了起來。想當(dāng)初他出京之時跨下???,如今就這么回去實不心甘。再說丘岳、周昴的大軍與牛邦喜的水兵不日就要到達,若是從鄰近州府再調(diào)一些軍隊過來,或許可與梁山賊寇再戰(zhàn)一場。
便在高俅猶豫著要不要留下來再打一戰(zhàn)時,時文彬及時送來的一個消息,頓讓他下了決心。
原來據(jù)時文彬得來的消息,濟州所以城破,卻是因為上黨太原節(jié)度使徐京早已降賊,在城里作了內(nèi)應(yīng),故此賊兵才得以輕易入城。
卻是這般原因!我說呢,那小小草寇怎么能破的了恁大的堅城!高俅聽了心結(jié)頓開,立即又想到若無此事,自己在李家道口又何須匆忙退兵,給賊人可乘之機。不由的大罵徐京,但心里卻下定了再破梁山的決心。
早飯之后,高俅率著大軍立即啟程前往濟州,臨行前,卻叫過時文彬說道:
“濟州城里現(xiàn)在一時無主,時知縣曾任職濟州,更兼忠于朝廷,便跟去暫代知府一職,老夫立即上表朝廷,不日應(yīng)有吏部公文下來,再予正名?!?br/>
時文彬見說,連忙躬身作禮謝過,只不過那低垂的臉龐上露出了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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