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百年后,桃源的一棵桃樹上。
一粉衣女子坐在其中一支粗壯的桃枝上,繁花間一雙白靴在晃悠,輕薄的粉色裙擺像被風溫柔吹皺的水平面。隨著她的動作,一朵朵桃花盡數(shù)飄落到樹下酣睡的一團白色身影上,它擺擺尾巴不滿地拂掉了一些落在身上的花瓣。
“素心劍法我已經(jīng)練到第九重了,什么時候我才可以出去?”一聲輕輕的嘆息從樹上傳來,見無人回答她,琉璃自覺無趣。她往前探了探身,看了眼依然在熟睡的白虎。忽然,計上心頭。
只是,還未待她有所動作,手上突然一滑,她身體往下一沉,慌亂中琉璃沒來得及運起仙術,就在她以為自己要跟大地來了個親密接觸時,一雙有力的臂膀接住了她。瞬間,她跌入了一個帶有淡雅桃花香的人懷里。
那人一頭罕見的白色長發(fā),被金色的發(fā)冠束起,額前還有幾縷調皮的銀絲。一雙狹長的丹鳳眼,微微向上挑起。一雙棕色的琥珀眼,讓人感到不怒自威。湖藍色的衣衫上隱隱繡著祥云圖案,彰顯著他不凡的身份。
琉璃愣愣地看著眼前的陌生男子,回想起還被他抱在懷里,臉上泛起了一絲紅暈。她回過神來,掙扎要脫離男子的懷抱。
豈料,剛剛還抱著她的臂膀突然一松,琉璃驚呼一聲,一雙玉臂慌忙中環(huán)住了男子的脖頸。男子長臂一撈一個公主抱將琉璃穩(wěn)穩(wěn)抱在懷中。
“小丫頭......”一道熟悉的聲音從她耳邊傳來,帶著隱隱的笑意。
琉璃詫異地望著男子的側顏,“你是?你是......雪團?!”
男子哼了一聲,似是不滿之前白虎上神給他取的名字,他沉聲道:“吾名白玨,小丫頭,這個名字你記好了!”
聽到肯定的答案,琉璃驚訝之余松開了原本環(huán)在他脖頸處的雙手。一時間,她說話也變得不利索?!澳?.....你竟然是......我......”
“嚇到你了?”白玨望了眼懷里略帶羞澀的女子,他微微屈膝,將琉璃放了下來。“作為補償,那就......”說著,他從衣袖里拿出一支竹笛,放在嘴邊開始吹奏。
琉璃尋了個舒適的姿勢,坐在粉色花瓣鋪就的地上,背靠著桃樹,欣賞著這一場聽覺上的盛宴。
閉目聆聽,笛聲清脆悅耳。如一條叮咚奔流的小溪,歡快地流淌在林間,洗滌著聽者心頭的不安和困惑。
琉璃的身心漸漸放松下來,一陣困意襲來,周公邀她進入了夢鄉(xiāng)。
樹下,粉衣女子倚樹闔目小憩,紛紛揚揚的桃花落下,為她鋪了一層輕柔的花被,攤開的一個手掌里一片桃瓣靜躺在她手心。吹笛的男子,修長的手指如蝴蝶輕快地吻過竹笛,一曲《溯夢》從指尖傾瀉而出,湖藍色的衣裳被風吹動,銀絲飛舞。遠遠望去,好一幅賞心悅目的美景,讓人不忍打擾。
夢里,一片黑暗中,琉璃似乎見到了一片熟悉的白色衣角,她的鼻間仿佛又聞到了那日令人心安的蘭花香,她跑上前伸手想要抓住什么。畫面一閃,黑漆漆的夢里,什么也沒有,那片白衣的出現(xiàn)仿佛是個錯覺。
“不......”琉璃從夢中驚醒,她坐起身,一些附在她衣料上的細小花瓣隨著她的動作飄落于塵土。她站起身,定定地看著湖藍色的背影——那個教習自己仙術近千年,內心早已把他當做半個師傅的人,堅定地說:“白玨,我要去找他/她!”
白玨聞聲,笛聲戛然而止,他收起竹笛,背對著琉璃,神色莫辨?!疤以?,不好嗎?”(千年了,你還念著他/她)后半句話,他沒問出口。
“并非。這些年多謝您的教誨,琉璃沒齒難忘。只是琉璃覺著,自己的仙術足以自保,是時候去尋我的救命恩人了?!?br/>
“想好了?”
“想好了?!绷鹆дZ氣堅定地回答。
“老規(guī)矩,打敗我,就放你出結界?!?br/>
“非要如此?你知道的我并不是你的對手?!绷鹆肫鹬皯K白的經(jīng)歷,一陣糾結。
“知道就好......”白玨暗暗松了口氣,故作輕松地說道:“以后你修煉翻倍!”
(但我還是想沖出這結界,尋找那個人)琉璃趁白玨并未轉身,一咬牙,暗使仙術往結界飛去。
白玨等了許久未聽見小丫頭與他辯嘴的聲音,(這小丫頭,今日怎么這般安分?)他一轉身,桃源左右兩排桃樹站得筆直,一片片粉嫩的花瓣無聲掉落,在這一片粉色構建的天地里哪還有她的身影。他暗道不妙,化作原形,朝結界奔去。
靈臺山·結界處
一層加厚的透明結界包裹著整個靈臺山,復雜的仙術在結界上四處流動。待白玨趕來時,就看見琉璃腳邊幾個歪倒在一旁已經(jīng)暈去的仙侍。琉璃運起白色的光球朝結界打去。
“住手!”白玨心知結界威力強大,“吼~”一聲虎嘯,將她的仙術化去。
仙術相撞的余波,將琉璃震退了幾步。她神色復雜地看了眼身后的白玨,最終,她心中的執(zhí)念戰(zhàn)勝了她的理智。她轉過頭,毫不留戀地往前走了幾步,這次她站到了離結界僅半臂之遙的地方。她將手附在結界上,掌心里凝聚的白色仙術打在結界上。
白玨化為人形,他看著琉璃的舉動,心下犯起了難。(如果冒然用仙術打斷她,琉璃會被仙術波及到。可如果不阻止她,結界上的仙術會傷到她)他走到琉璃身后,一手環(huán)過她的腰,一手捉住她觸碰結界的手,試圖打斷她施仙術。
背后即使隔著衣料也能感受到從男子掌心處傳來的一片溫熱,從來沒有和男子如此親密相處過的琉璃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又是羞又是惱?,F(xiàn)下,她在施仙術,不能打斷。她心里默默給白玨記了一筆過,只能任由他。
這時,結界突生異變,裂開了一道黑色的口子,而且這個口子還在不斷地擴大。琉璃剛剛放在結界出的手,已被吸進未知的黑口子里了。一陣陣強風從黑口子里刮出,帶著有巨大的吸力。沒一會兒,琉璃已半個身子被吸進里面了。白玨緊緊抱著琉璃,腳下開著一道抵御的仙陣,想將琉璃從詭異的裂口理拉出。但仙陣只是延緩了吸力的速度,琉璃和白玨仍然在一點點地被裂口往里面拉。
“你已經(jīng)對我仁至義盡了,不用管我......”琉璃焦急地看著越擴越大的裂口朝白玨喊道。
“我一定會拉你出來的,相信我!”白玨說話間又加了一層仙陣抵擋。
“不......你快放手!否則你也會被吸進去的?!绷鹆Ц惺艿缴砗蟮娜艘脖恢共蛔〉赝俺诳谧永锢南赂又?。
“我不會放手的!”白玨說罷,則使出了全身的仙術來對抗。
似是不滿他們的反抗,裂口里一道強勁的吸力襲來,將二人悉數(shù)卷了進去。待二人消失后,結界上那道黑口子消失殆盡,仿佛從未出現(xiàn)過。
晴川河邊,郁郁蔥蔥的樹木下,有一對昏迷的年輕男女躺在地上,男子緊緊摟著懷里的女子,女子則皺著眉頭不知在想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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