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圣潔的土地

    “我們?nèi)毡镜目焖俜磻筷牫哂蟹磻俣瓤臁⒐艋鹆?、機動距離較遠三大特點外，還具有組織體制現(xiàn)代化、裝備武器現(xiàn)代化、戰(zhàn)法現(xiàn)代化……”我坐在悍馬車頂，眼向前看，但槍口指著身后，透過防塵護目鏡上的小屏幕看著自衛(wèi)隊軍官向落后的巴基斯坦引路軍官炫耀自己軍隊的現(xiàn)代化裝備。從巴基斯坦引路官羨慕的眼神可以看出，他的口水沒有白費。

    不可否認，日本軍隊的現(xiàn)代化程度和戰(zhàn)斗力都是不容小覷的。那個戰(zhàn)敗后便躲在美國身后的娘娘腔，已經(jīng)羽翼豐滿到可以單飛了，至于何時會變回一只殘忍的禿鷲，這是任何人無法預料的。

    “這是我們的jmpq-p13型迫擊炮定位雷達，它可以發(fā)現(xiàn)處于準備發(fā)射狀態(tài)的迫擊炮，并可以精確測算出炮彈角度和彈著點。我們不用擔心任何意外打擊，后面那輛卡車是我們的第三代化學防護除染車，即使碰到生化武器也沒有問題……”那位軍官仍在滔滔不絕地講述著。我不禁感到奇怪，按道理說軍人是有保密條例要遵守的，他說得這樣仔細，簡直有泄密嫌疑。

    雖然我恨他們，而且這次行動帶有一定的炫耀性質(zhì)，但光是看這一隊輕裝的快速反應部隊所能裝備的各種儀器，我就不得不佩服日本科技的發(fā)達，基本上美國有的日本都有。

    “你看后面那輛像大型麥當勞販賣車的雷達，他們怎么能帶著這么大的東西爬阿富汗的群山？”天才從車里鉆出來，他說跟來只是玩玩，但我覺得他一定另有目的。

    “你有什么更好的玩意兒？”我知道他說這話一定有原因，也許他就是在等我這一句。果然話音沒落，他便興沖沖地撲了過來。

    天才撲過來趴在我身上的樣子引來不少人的注意，尤其是公路兩旁的路人。一旁的巴基斯坦軍官尷尬地低咳兩聲，掩著嘴低聲向我們警告道：“在伊斯蘭教中，同性戀是不被允許的！”

    “靠！”我差點兒被他的話嗆到車底下，正想一腳踹開天才，護目鏡中的鏡像卻讓我打住了這個念頭。只見眼中的世界變成了一片波動的景象，如同在水下看天一樣的感覺，任何動靜都會在身旁引起一道道波紋，如同向水面投入一塊石子一樣。

    “這是怎么回事？”我立刻四下張望著，任何事物在我眼前都成了留痕的水波。

    “這是我開發(fā)的彈道系統(tǒng)，只要有人打冷槍，子彈經(jīng)過的空間便因沖擊波而引起震蕩，你就知道子彈是從什么地方打來的。根據(jù)電腦預測就能知道它要落向什么地方。”天才得意地指著我腰間的小盒子說。

    “狙擊手測算系統(tǒng)？”我見過美國兵裝備的這種設(shè)備，但那東西如同一門迫擊炮大小，要兩到三人共同操作。

    “最新型！”天才拍拍我的頭盔，引起我眼前一陣劇烈的晃動，“這就是雷達！”

    “怪不得我覺得這東西又重了些，如果我得了頸椎病，一定要你負責給我醫(yī)治。”水鬼的軍車和我們的并列在一起，兩輛車像情侶一樣“親密無間”。

    “我們這些人越來越不好混了！”刺客拍拍胸前掛著的狙擊槍，對天才比了比中指。

    “我最大的夢想便是用電子機械代替活人，這樣戰(zhàn)爭便不會有人員傷亡?！碧觳诺谋砬榻o人的感覺就像他跟上帝一樣偉大。

    “戰(zhàn)爭最后的勝敗仍取決于有生力量的損失，機械人陣亡再多不會讓人覺得傷心。”那名日本軍官也懂法語，插言道，“所以用全力消滅敵人的肉體才是戰(zhàn)爭的真諦！”

    “啊哈！”狼人他們對我報以一聲遺憾，看著那家伙的模樣，我心中不由得泛起陣陣寒意。

    如果換了旁人我還有興趣和他爭論一下，但是看著那家伙胸前的膏藥旗，我選擇了沉默，扭過頭掏出手槍裝上消音器，對準天空開了一槍。一道沖擊波穿透層層圓圈，畫著弧線落在了電腦預測的著彈點周圍。我察看過數(shù)據(jù)后，對天才說道：“有誤差！”

    “當然，還要設(shè)定風向、風力、溫度和濕度等相關(guān)因素。你是狙擊手，你應該熟悉這些東西?？茖W一定有誤差！”天才又在我頭盔上摸了一下，眼前的畫面頓時變得五彩繽紛起來，各種色彩標示的干擾因素紛紛出現(xiàn)在視屏內(nèi)，畫面開始出現(xiàn)延遲和跳躍現(xiàn)象，不一會兒我就感覺腦袋開始膨脹起來。

    “微型芯片仍無法代替超大型計算機，完全地實時進行預測仍無法達到。軟件是思想的體現(xiàn)，它總是走在硬件的前面?！碧觳胚z憾地聳聳肩。

    “這東西全面裝備軍隊要多長時間？”我很慶幸這東西的實戰(zhàn)價值仍沒有它的科技含量高。

    “這仍是個未知數(shù)！”天才說道，“這只是試驗品，仍處在設(shè)計階段，也許十年二十年，或更久。”

    “這可是好消息！”我收起tac-50抱在胸前笑道，“我活不到那么久?！?br/>
    巴基斯坦西北的托爾哈姆邊哨站是我們的目的地，而要通過的部落區(qū)則是我們面臨的最大挑戰(zhàn)。那里聚集的是如同氏族一樣的伊斯蘭信徒，大部分是同情甚至支持阿富汗的原教旨信徒，前兩天就發(fā)生過路過的軍車和外國記者被襲擊的事件。

    “那些人是干什么的？”我指著身后跟在隊伍后面的美國軍車和數(shù)輛奔馳g越野車問道。

    “美國撒僑武裝和……”刺客手搭涼棚看了一眼笑道，“和一些記者！這可是世紀樂事，他們可不會放過這種機會?！?br/>
    “撒僑？”我瞅了瞅那些看上去很生嫩的美國兵，看樣子是海軍陸戰(zhàn)隊的新丁。

    “沒錯。美國政府已經(jīng)呼吁美國國民離開巴基斯坦，并撤離非主要外交人員。接到相同通知的還有在印尼、馬來西亞、菲律賓等國的美國人?！碧觳艛[弄著手里不知名的儀器說道，“分散于各地的美國公民現(xiàn)在充滿了危險。”

    “那包括……”

    “世界任何地方！”

    “哈哈，那美國人可是有得忙了?！蔽蚁矚g聽到關(guān)于美國這種搬起石頭砸自己腳的事情，幸災樂禍地笑了。

    正笑著，一旁的巴基斯坦軍官突然伸手阻止道：“不要笑了，我們已經(jīng)進入了部落區(qū)。任何車輛都不要離開主道，跟緊前面的開路軍車。”

    “為什么？”日本軍官奇怪極了。

    “部落區(qū)是一個特殊的地區(qū)，聯(lián)邦政府都沒有法律管轄權(quán)力。這條主道是連接巴基斯坦和阿富汗的戰(zhàn)略公路，當?shù)伛v軍多少有些權(quán)力，但在這條主道之外，發(fā)生搶劫、綁票甚至殺人事件，當?shù)卣酥谅?lián)邦政府都無權(quán)過問。這個國家的600多條法律中，只有44條在部落區(qū)適用，其他一切由部落頭領(lǐng)說了算?！卑突固管姽倜嫔氐亟忉尩?。從他頭頂冒出的冷汗可以看出，他很害怕。

    我還是第一次聽說中央政府在自己的土地上沒有任何管轄權(quán)，這一下子激起了我的好奇心。放眼四下張望，我發(fā)現(xiàn)由于氣候和地理原因，民宅是清一色的土坯房，山上山下滿眼土黃，幾乎沒有其他色彩。部落里的房子窗戶極小，其中也有幾處豪宅，院墻高達三米，長有百米，看上去有點兒像中國的看守所、小型監(jiān)獄。透過緊閉的大門，我們看見這些豪宅里一般都停著數(shù)輛高級轎車。軍官告訴我們，這些都是毒梟的深居之所，別看外面其貌不揚，里面游泳池、網(wǎng)球場等設(shè)施一應俱全，傭兵和護院少則幾十人，多則上百人。許多美國通緝捉拿多年的恐怖分子就藏身其中，還受到英雄式的崇拜，政府就是拿他們沒轍。

    村落之間還有許多大型簡易的露天市場，這里是走私的天堂。各類武器彈藥、毒品和酒都可以在市場里買到。部落區(qū)實行的是全民皆兵，不少行人肩上都扛著沖鋒槍。在這里，我還看到大量的藏羚羊皮公然懸掛在攤位的架子上，印度和這里是藏羚羊皮最大的轉(zhuǎn)銷地。這條開伯爾公路便是通向托爾哈姆的唯一道路，但關(guān)卡被山峰擋住了，無法看到那里的具體情況。在蜿蜒的公路兩側(cè)，部落里構(gòu)筑了碉堡等工事，架起了機槍、大炮，對準一切敢來打擾他們好事的外來者。

    我打開熱能探測器，看到山峰另一面有巨大的熱源聚集，如果那是人體散發(fā)的，那么這么大規(guī)模的熱量表示的數(shù)字不是我能猜測的。

    隨著路邊持槍民兵數(shù)量的成倍增多，日本軍人也開始緊張起來，不斷地把車上的機槍轉(zhuǎn)來轉(zhuǎn)去。軍車上加掛的反坦克導彈外蓋也都打開了，露出里面橄欖球狀的彈頭。

    正當我欣賞路邊的奇異風景時，從后面趕上來一輛大卡車。上面站滿了紗巾包頭的女人和兩個持槍的男子，幾個手持改裝過的ak74u沖鋒槍的大漢站在駕駛室外冷眼看著我們呼嘯而過。但車子沒有走多遠便在前方岔路口停住了，邊上幾個扛槍的民兵走上去，幾個人圍成一圈爭論起來。

    “前面是怎么回事？”我向后面的巴基斯坦軍官問道。

    “是民兵設(shè)的關(guān)卡?！蹦敲姽僬忉屩?，我們已接近了那輛卡車，我也看清了那個奇特的關(guān)卡。幾個扛槍的農(nóng)民，一根橫在路中間的麻繩，一沓厚厚的鈔票，這便成了一道簡易的關(guān)卡。

    幾個滿臉胡子的民兵，看到我們的大隊人馬竟然沒有任何恐懼，還指著我們不斷地說著聽不懂的方言。

    “他們說什么？”狼人和我下了車看著面前的幾個民兵。

    “他們要我們交過路費！”軍官的話引起我們幾個一陣大笑，就這幾個人竟然還敢當路霸。

    “啾！”狼人向車頂扶著重機槍的水鬼打了個呼哨，指著幾個民兵說道，“干掉他們！”

    “別！”軍官嚇了一跳，趕忙伸手阻止我們，緊張地說道，“這是部落首領(lǐng)下的命令，如果我們打傷他們，便會遇到自治區(qū)域所有武裝的襲擊?！?br/>
    邊上的卡車主人似乎和民兵達成了協(xié)議，交了一筆錢后，民兵松開手里的麻繩，那輛車才重新上路。

    “那是人販子，這些女人是部落戰(zhàn)爭的‘戰(zhàn)利品’。她們將被賣給50公里外的邊境省首府白沙瓦的皮條客?！边吷夏苈牰@里方言的日本翻譯向我們解釋道，“那名哨衛(wèi)說，這些男子是奧拉卡扎部落的，而這些女人可能是伊斯瓦特或馬爾丹的?！?br/>
    “在巴基斯坦買賣婦女是合法的？”我看著邊上臉色難看的隨行軍官。

    “不合法，這是部落的習俗?！彼麩o奈地說道。

    “我們是為了友誼和提供幫助的。”政府的軍車沒有被刁難，但日本人的車子卻被攔了下來。看著那個民兵小頭目搓動的指頭，那名日本軍官光火地解釋著，但別人根本不為所動，仍繼續(xù)著那個國際性的手勢。

    “我們是日本人，是朋友……”那名軍官扯著胸前的國旗指手畫腳地叫著，“軍人出來執(zhí)行任務，怎么會帶錢？”他的話讓我不自覺地摸了摸口袋里的鈔票，我們總是會在身上帶點兒錢，因為有時候這東西比子彈更有威力，還能省掉不少麻煩——就像現(xiàn)在，這群軍人還是見識短了點兒。

    后面的美國軍車似乎等得不耐煩了，驅(qū)車從側(cè)面趕了上來，停到我們車旁，幾名抱著m4的士兵跟在一個少尉的身后下了車。吸引我目光的是其中有三名女兵，一名是拉美裔白人，一名非裔，還有一名是身材嬌小的亞裔。奇怪的是，只有這名亞裔女兵抱著的是m16a2步槍，一米長的槍身和她的身材很不成比例。在直接戰(zhàn)斗部隊中見到女兵，是我在非洲外第一次見到。事實上，擁有17.7萬女軍人的美軍一個顯著的特點就是，各軍兵種中有大量女軍人在不受任何限制地服役，這一情況在其他國家的軍隊中都很稀罕。

    “這里發(fā)生了什么事？”那名少尉上來向巴基斯坦軍官敬禮后詢問道。

    “有人收買路錢！”

    “什么？”那名美國軍官更是詫異，盯著那名巴基斯坦軍官追問道，“民兵劫住政府軍收錢？”

    “他們是自治的，這是他們的權(quán)力。”巴基斯坦軍人并沒有去幫日本人，一直在旁邊冷眼旁觀。

    “真他媽的操蛋！”美國大兵和狼人同樣拔槍便要向前沖，不過同樣被巴基斯坦軍官攔住了。巴基斯坦軍官指了指不遠處石塊堆成的堡壘里成排的rpg-18火箭筒，以及更遠處的nsv-12.7毫米重機槍。

    “那怎么辦？難道要交錢給他們？”美軍少尉叫道。

    “只能如此?！卑突固管姽賹擂蔚卣f道。一群人都笑了，從沒有聽說有人敢找軍車收費的，這次倒是開了眼了。

    那些民兵開始逐輛敲車窗向車內(nèi)收錢，日本軍官最后只好妥協(xié)。看著日本軍人一臉詫異地盯著伸進來的手，我怎么看怎么想笑。為了加快速度，最后二十幾輛車子都搖下了玻璃，伸出一只捏著鈔票的手，看樣子有20美元左右。那個美國少尉看日本人都交了錢，最后咬咬牙也掏出一筆錢扔給了那個民兵。因為他們知道這里的民兵只是要錢而已，已經(jīng)算是好說話了。更偏遠的山區(qū)的文盲篤信極端的宗教思想，他們將美軍視為危險的“侵略者”和“占領(lǐng)者”，這些人雖然見錢眼開，給了鈔票便放行，但不代表這些人對美軍有好印象。

    不一會兒，那個收錢的民兵便走到了我們近前，一臉嚴肅地看著我們。本來這點兒錢給了他們也沒有什么，可是看到日本人氣憤難平的樣子，我升起了競賽的心理，就是不想和他們一樣付錢?？粗@些人肩上背著的中國產(chǎn)的56式和81式突擊步槍，我突然想到，中國這么多年一直都在支持和援建巴基斯坦，我也許能利用中國人的身份討到點兒好處。于是我便取下頭盔露出腦袋上的五星紅旗文身，指著身后的兩輛軍車說道：“我是中國人，中國人！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那個民兵看了一眼我頭上的文身，又上下打量我?guī)籽郏呛堑嘏呐奈业募绨蛘f了句什么就向前走了。我雖然不明白他說的是什么，但看到那個日本翻譯惱怒地離開便夠了。其他人則目瞪口呆地看著遠去的民兵背影，紛紛向我投來羨慕的目光，我得意地享受著這一切。

    “唐唐，早知道中國人的車不收錢，你應該告訴他，你也是中國人！”我剛準備帶著勝利的收獲鉆回軍車時，意外地聽到了那名黑人姑娘的抱怨。我扭頭看過去，發(fā)現(xiàn)她抱怨的對象就是那位亞裔姑娘。

    “我不知道這些！再說我已經(jīng)擁有綠卡，正在申請美國國籍，三年兵役后我便是美國人了。有消息說，過了年，美國總統(tǒng)將會發(fā)布命令，批準持綠卡的現(xiàn)役軍人立即申請公民身份，取消三年等待期。所以我申請到公民資格不會比你遲的，妮可·肯特！”那個女孩的英語聽起來很別扭，應該是新移民，不過言辭很鋒利。

    “中國人？你來自哪里？”我用中文遙問那個女孩。

    “高雄?！迸阂虮魂犛驯г苟那椴缓?，回給我一句便甩上了車門。

    臺灣人！想到這里我笑了笑也上了車，看樣子小姑娘在軍隊中待得并不愉快。種族歧視在軍隊中是很常見的事，現(xiàn)在因為黑人影響力的擴大，矛頭已經(jīng)轉(zhuǎn)向了族群較小的亞裔和拉美裔。

    美軍小分隊在交了錢車輪碾過那道麻繩后，便直奔邊境省首府白沙瓦。那里聚集著數(shù)百名國外記者和一些美國外交官員，那便是他們這次任務的使命。

    我看著旁邊車上仍氣憤不平的日本兵和驚魂未定的紅十字會的協(xié)調(diào)人員，再次感受到了國家給予他的人民的支撐。美國人也許在日本、歐洲備受青睞，但到了中東和非洲等第三世界，就沒有中國吃香了。幾十年的援建工作建立的深厚友誼，為中國人提供了便利的工作環(huán)境。

    頭上數(shù)架b-1b“槍騎兵”和b-52“同溫層堡壘”轟炸機在一隊f-16“戰(zhàn)隼”的護航下轟鳴著從我們頭上掠過，引得路人紛紛引頸觀看。

    “戰(zhàn)爭開始了！”巴基斯坦軍官驚嘆道，“沒想到這么快！”

    “不，這不是轟炸隊形?？礃幼又皇沁w移機場而已?！彼硖ь^看了一眼，便又埋下頭繼續(xù)嚼他的煙草。

    “我們巴基斯坦只給美國提供非戰(zhàn)斗機場，它們是要飛到烏克蘭去。”巴基斯坦的軍官趕緊解釋。阿富汗和巴基斯坦部落區(qū)的畢竟都是同一民族，他們都是以同胞兄弟相稱，雖然迫于美國的壓力和政治許諾提供了基地，但仍對外宣稱不會給美國開放用于直接戰(zhàn)斗，不過聽說cia和nsa（美國國家安全局）倒是來了不少人。

    軍車順著崎嶇的山路爬上一座山坡，眼前頓時豁然開朗：遠處左右兩座大山挺拔雄偉，一片平原從中破土而出，簇簇綠色點綴其間。我坐在車上抬頭望天，落后地區(qū)的天總是特別藍，慵懶的陽光毫不費力地擠過清澈的天罩傾瀉下來，在空氣中映射出一片金燦燦的色彩。行駛在平坦的山路上，四周是一片不毛的荒野，天低路闊讓人顯得自己格外高大，有種頂天立地的幻覺。

    公路穿過一座城鎮(zhèn)，沿途各類商鋪生意照常，身著制服的學生三三兩兩地放學回家，偶爾有幾只山羊慢吞吞地穿過街道，讓人覺得一切都很平靜，仿佛逼近的戰(zhàn)火只是大家的錯覺。車隊靜靜地前進著，所有人都停止了喧嘩，打破這片寧靜會讓人有種犯罪感。

    大約一個半小時的顛簸之后，我們便到了托爾哈姆的邊哨站。居高臨下的我看不到任何邊界線，沒有想象中的鐵絲網(wǎng)，也沒有木柵欄，目所能及的只是一些或清晰或模糊的民房。巴基斯坦軍官指著前方說，前面是巴基斯坦的民房，再遠處就屬于阿富汗了。

    所謂的托爾哈姆邊哨站，其實就是一個小鎮(zhèn)，國境線幾乎是從小填內(nèi)穿過。無數(shù)的難民正蜂擁而至，人數(shù)之眾不僅將整個小鎮(zhèn)填滿，露宿荒野的營盤也將托爾哈姆圍了個水泄不通。越是靠近小鎮(zhèn)，關(guān)卡越多，眾多的軍警手持棍棒驅(qū)趕著阿富汗人。

    “你能想象你的鄰居明天就要被美國人攻擊嗎？”我正在為阿富汗難民之多而吃驚的時候，一只握著錄音筆的纖細小手伸到了我的面前。

    我扭頭看了一眼駕車沖上來的女記者，年紀25歲上下，棕發(fā)綠眼，高挺的鼻梁和顴骨看上去像高加索人，白皙的皮膚看上去健康但略顯粗糙，手上戴著一只樣式古樸的腕表，看樣子已經(jīng)年代久遠。

    “表很漂亮，手工的？”我只是看了一眼她的表。對付記者是傭兵的必修功課，因為畢竟我們的身份是見不得人的。

    “對，瑞士產(chǎn)。杰麗·麥爾斯！”對方看我沒有直接回答問題，收回錄音筆，伸出另一只手問候道。

    “你好?！蔽椅樟宋账氖?，但沒有自報家門的欲望。

    兩次碰壁后，這名女記者知道我不是初出茅廬的雛鳥，便尷尬地笑笑，收起了裝出的那副無知樣，看著眼前的人流淡然地說道：“難民不少??！”

    “是挺多的?！蔽铱吹竭@一望無際的難民營，便知道后面的這幾車支援根本是杯水車薪。

    “估計有7萬吧！”女記者指著最大的一片聚集區(qū)說道。

    “97000上下！”我目測了一下人口密度和范圍，心算一下得出了個大概的數(shù)字。

    “西南部的杰曼邊境哨所聚集了更多的難民，巴基斯坦和阿富汗接壤處多為山嶺，幾乎沒有實質(zhì)的邊境。據(jù)說現(xiàn)在巴基斯坦國內(nèi)已經(jīng)聚集了近百萬的阿富汗人，戰(zhàn)爭就像瘟疫，不但帶來死亡，更多的是恐慌?！迸丝磥硪呀?jīng)碰了一串的釘子，但并沒有回頭的意思。

    “最多的利益?！蔽倚χ戳艘谎勖媲斑@個美麗且自信的女人，“戰(zhàn)爭總是為了利益！不屬于自己的利益！”

    “對，很透徹?？磥?，你已經(jīng)在戰(zhàn)場上打拼多年了?！迸斯諒澞ń堑叵胩孜业脑?。

    “看來，你是剛進入新聞界不久！”我說完定定地看著她，一會兒她便明白自己的小聰明又耍錯地方了，訕訕地坐回了車內(nèi)，降低車速重新回到隊尾。

    “新兵蛋子加新丁記者，阿富汗真的這么安全，讓全世界所有人都認為輕易就能從這里得到他們想得到的東西？”我扛著槍下了車，前面便是鎮(zhèn)口的關(guān)卡，再走便闖進難民群了。

    “你怎么知道那個記者是新丁？”邊上的日本軍官湊過來問道。

    “你知道一只百達翡麗（patek philippe）頂級復雜功能手工表要多少錢嗎？”我看著身邊湊過來的大兵問道。連狼人和刺客都好奇地擠了過來。

    “多少？”狼人看看自己的三防軍用表，我們狼群的表也是定制的，3萬多美元一只。

    “最低50萬美元一只！”我的話音未落便引起一陣吸氣聲。

    “量產(chǎn)的！”我補充的一句更是讓一群人大跌眼鏡。

    “提前3～8年預訂?！鄙磉叺娜搜劬υ降稍酱?。

    “那個記者這么有錢呀！”一群男人扭頭色瞇瞇地看向站在后面遠處的女記者，“還這么漂亮！”

    我已經(jīng)看到，這群雄性動物的眼中閃耀著大大的兩個“$”符號。

    “講重點！”還是狼人了解我，知道我前面說這么多都是賣弄，后面才是重點。

    “你們誰見過一個女人戴著1953年產(chǎn)的百達翡麗古董表上戰(zhàn)場？她十輩子也掙不到那么多的錢?！蔽冶е鴺尶粗h處的難民，那些人不少都帶著槍，這時候我才發(fā)現(xiàn)這些難民和我想象的頗為不同，看來百年烽火烙進他們心中的不安是死亡也無法撫平的。

    “我們才不管她是干什么的，我倒是好奇你什么時候?qū)ε磉@么熟悉?！彼砩焓掷_我的袖口，看到我戴的也是同樣的軍用表，奇怪地問。

    “我曾經(jīng)給我媽買過一只。”我摸著手腕上的手鐲笑道。

    “多少錢？”刺客靠著車子看著我。

    “不到700萬！”我笑了笑，這筆錢是我花得最開心的。因為我送給父母的錢越多他們越擔心，所以我費盡心機、想方設(shè)法地把錢換成我爹媽猜不出價錢的小東西寄給他們。

    “咣當！”邊上的巴基斯坦軍官的頭盔掉到了地上，一臉驚訝地看著我說，“你花700萬買一只表？”

    我發(fā)現(xiàn)這個軍官很有意思，聽說他在外國留過學，所以，既開放又保守、既不缺乏常識又沒見過世面的樣子看上去很可愛。我又不好意思嘲笑他見識短，只好對他笑了笑表示肯定。

    當我們停到鎮(zhèn)外后，鎮(zhèn)里面住的外國記者一窩蜂地擁了出來，對著我們大家拼命地拍照。我們這些見不得人的傭兵便開始躲避，只有那群日本兵拼命地向前湊，不停擺出威武的姿勢。而后面的巴基斯坦士兵則從車上開始卸下成盤的鐵絲網(wǎng)，開車拉著，沿著國境線布防，進行隔離工作，并開始向下傳達命令。緊接著便看到那些軍隊開始把難民向一起驅(qū)趕，并開始要求進入巴基斯坦的難民交出攜帶的武器。站在遠處可以看到難民和軍警為此發(fā)生了爭執(zhí)，但難民們由于要寄人籬下，最后不得不交出了護身的武器。我利用槍瞄的放大功能遠遠看到有些男人為了逃避繳械，還把武器交給了自己的女人，那些女人便將槍械放進了長袍內(nèi)躲過了搜查。

    日本的難民調(diào)查組的工作人員小心翼翼地開始接近那些看上去并不友善的饑民，為了表示自己并不是前來入侵阿富汗的美國人，他們紛紛扯掉了頭上的防塵巾或面罩，露出自己的東方面孔。而我們也不得已地跟著他們進入了難民的聚集營。9月份的巴基斯坦溫度達到30℃上下，數(shù)萬人聚集在一個干燥無水、塵土飛揚的谷地，他們的泔水、排泄物淤積在營地周圍，范圍之廣讓人誤以為那里是一片露出底的泥潭。營中除了有數(shù)月未洗澡的逃難者外，還有被地雷炸殘的傷患以及疫病患者。飛舞的蠅群揮動翅膀的共振聲讓人誤以為自己住在機場附近，嗆人的臭氣讓不少素愛干凈的救援工作者干嘔起來。

    看著眼前衣不蔽體、瘦削孱弱的難民，他們的皮膚上布滿了臭蟲咬出的紅斑，撓爛后發(fā)炎化膿成癤子。我想起了同樣可憐的非洲饑民，只不過他們包在骨頭外的皮是黑色的。

    “生活是一種極可怕的苦役！”跟在我們身后的“富豪記者”小姐輕輕地低嘆道。

    “莎士比亞？”同行的攝影師接口道。

    “狄更斯！”玩文字游戲是記者的愛好。

    那些難民調(diào)查員在對每片人口聚集區(qū)進行了統(tǒng)計后，便分發(fā)一些糖果和零食給那些可憐的小孩子。而日本隨行隊員會在分發(fā)過糖果后再附贈一面小日本國旗，作為友好的證明。

    “人們往往用至誠的外表和虔敬的行動掩飾一顆魔鬼般的內(nèi)心，這樣的例子太多了?！笨吹饺毡颈е鴺尶粗『⒆觽儞]動日本小旗在難民營中嬉戲，我不禁說道。

    “狄更斯？”那名攝影記者看樣子很喜歡玩文字游戲，又湊了過來。

    “不，莎士比亞！”我不理他尷尬的臉色，徑自走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