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哭又不能解決問題
殷永希從婦產(chǎn)醫(yī)院開了促排卵的藥物克羅米芬,拿著大堆的藥物準備回家。駕校打電話過來了,問她什么時候開始上課,交了錢都快兩個月了,她還一次課都沒有上過。
殷永希哪有心情去上駕校的課,她的大眾cc還停在地下車庫里落灰呢。雖然孔令凱一直催促她快點去學車,但殷永希潛意識里一直逃避??琢顒P送的生日禮物就一直在地下車庫里停著,像一件珍貴的藝術(shù)品。
駕校的電話過后又有一通電話打來,她沒看來電顯示,以為是孔令凱,就一直不接。這個時候,她不想面對孔令凱。
電話卻不屈不撓地響了一次又一次,殷永希終于從失神中醒來,她站住醫(yī)院門口的大樹下,惱怒地伸手拿出手機看了看,卻是殷永健。她心里一酸,這個時候,除了從小一起長大的殷永健,還有誰會在第一通電話沒人接的情況下,還一直打一直打,打到有人接聽為止呢?
她拿著電話,無精打采地喊了一聲:“哥,你找我干嘛?”
殷永健顯然心情很好,他在電話的那頭逗她:“希希,哥今天掙大錢了,你在哪里?下班了沒有?我今天請你吃飯啊!咱不帶孔令凱,就咱倆行不行?”
殷永健知道殷永希什么時候都要和孔令凱粘在一起,故意逗她,想讓她求著說把孔令凱也帶上,這是兄妹倆的惡趣味,每次殷永健請他們吃飯都要這樣說,每次殷永希都要這樣央求。
結(jié)果,這一次殷永希的回答居然是:“好?!弊屢笥澜〈蟪砸惑@,他立刻問道:“發(fā)生了什么事?希希,孔令凱去哪里了?”
殷永希忍著眼淚說:“沒有,他很好。他在上班。”
“那你在哪里?”殷永健越聽越驚心,為什么殷永希的聲音聽起來這么消沉,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
“我在醫(yī)院里?!币笥老缀跏沁煅手卮?,然后就是嚎啕大哭了。她沒辦法面對殷永健的詢問,他是她最親的親人,面對殷永健,她只剩下本能的反應(yīng)——哭。
殷永健被她的哭聲弄得很驚恐,他第一反應(yīng)就是孔令凱欺負她了,立刻怒氣沖沖地說:“希希,你老實告訴我,是不是孔令凱欺負你了?你等著,我馬上去接你!告訴我現(xiàn)在的地址,我馬上到!”
殷永希放下電話,蹲在大樹下,一直哭一直哭。殷永健開著車火速趕到醫(yī)院時,她還蹲在大樹底下發(fā)呆,手里拎著個大袋子。
殷永健幾步跑過去,把她拉起來,心痛地問:“希希,你這是怎么了?”看著她手里一堆藥,他面色都變了,急忙問:“希希,你生病了?什么???”
殷永希本來已經(jīng)止住了哭,看見殷永健來了有哭了起來:“哥,我生不了寶寶了!”
殷永健聽到她說的倒是松了一口氣,他是男人,又沒有結(jié)婚,自然不知道世界上還有一些人因為生不了孩子而在痛苦中掙扎。他只要殷永希沒有得絕癥就覺得天下太平。
他牽著殷永希往停車的地方走,一邊走一邊訓她:“生不了寶寶又不是世界末日!怎么就一副要活要活的傻樣?”
“醫(yī)生說我不好生,我以后要怎么辦???孔令凱他媽媽一直催我,一直催我,我快要崩潰了!”殷永希雖然還照舊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可憐的人,但因為哥哥來了,她感覺自己有了主心骨。哥哥現(xiàn)在牽著她的手就像小時候殷永健帶著她上學去一樣,有一種屬于兄妹倆獨有的溫馨。殷永健并不是個好脾氣的人,舅媽常抱怨他性格別扭脾氣暴躁,但對于殷永希,他有一種連他自己都沒有發(fā)覺的別樣的包容和寵溺。
殷永健把她送到車上,又親自給她系好安全帶,然后自己才上車。他一邊系安全帶,發(fā)動車子,一邊不以為然地說:“你別理她不就行了嗎?孔令凱是干嘛吃的?連他老娘都搞不定他還是個男人嗎?”
殷永希聽到他指責孔令凱,馬上又開始維護老公了:“這關(guān)令凱什么事???令凱夾在中間也很為難的。那是他媽,他又不能打不能罵的,他已經(jīng)做得很好了。你不知道我婆婆有多恐怖。”
殷永健冷笑:“希希,孔令凱要是做得夠好,就不應(yīng)該讓你直接面對他媽的壓力,他就應(yīng)該把這壓力自己扛!一邊想當孝子,一邊又想當好老公,哪有那么容易的事?他那個媽,一老宮女的命還把自己當成太后娘娘。你自己說說,你為這事都哭了多少回了?哪回不是因為他媽吵的架?”
殷永健一向毒舌慣了,想說什么就說什么。殷永?;楹笏娺^孔老太太幾次,對她的好感度為負值。殷永希聽了,覺得對婆婆這評價雖然刻薄,倒也十分準確。孔老太太可不就是把自己當成太后娘娘了么?
殷永希已經(jīng)擦干眼淚了,依舊情緒低落。殷永健邊開車邊安慰她:“希希,你放心,孩子一定會生出來的。大不了去做試管嬰兒嘛,直接放到試管里,每天去醫(yī)院看看就行了,到十個月長大了就抱回家,連懷孕都省了!”
殷永希瞠目,殷永健這是在故意逗她還是他真的這樣認為???試管嬰兒就是放在試管里長大的?那還要十月懷胎做什么?要真的能在試管里長大,那就是人類生育史的飛躍了。一時之間,她的哀愁似乎都被這個想法沖淡了一些。
殷永健看她似乎情緒好點了,又說:“希希,不管怎么樣,生了病不就是要去治嗎?咱們家又不缺錢,要花多少錢,哥支持你?!?br/>
殷永希不好意思地說:“不是錢的事兒!”
“那還有什么事?器官移植都能實現(xiàn)了,生不了孩子這種小問題還治不了?”殷永健大大咧咧地說:“這個醫(yī)院治不了,咱找更好的醫(yī)院。普通醫(yī)生治不好,咱找專家,中國專家治不好,咱再找外國專家!”
殷永希難過地說:“也許要花很長時間,我怕我等不及。我好怕我會堅持不下去,我怕我還沒有成功就被一次又一次的失望給擊敗了?!?br/>
正好車也開到一家大餐館了,殷永健把車停下,看著殷永希正色道:“希希,我跟你說認真的,你要知道,沒有人能一生中不經(jīng)歷任何挫折或痛苦,哪怕她是比爾蓋茨的女兒也不例外。你書讀得比我多,自然也明白這個道理。現(xiàn)在你是在逼自己鉆牛角尖。生不出孩子沒什么大不了的,一輩子生不出孩子的人多的是,她們有的活得輕松自在,有的活得痛苦不堪?;畛墒裁礃幼樱每茨阕约??!闭f完下了車,打開車門讓殷永希下來,然后帶著她去飯店。
殷永希跟在殷永健身后,心里不停地翻騰著剛才殷永健說過的話。她怎么能告訴哥哥,她最大的死穴不是生不出孩子,而是因生不出孩子而失去孔令凱。她想,孔老太太是抓住了她的這個死穴,所以才一而再再而三地逼她。也許孔老太太現(xiàn)在只是懷疑,而一旦她真正證實了殷永希的不育,那等待她的就是來自孔老太太的快刀斬亂麻。一輩子沒有孩子可以,但失去孔令凱,她寧愿死。
殷永希跟哥哥吃完了晚飯,殷永健又把她送回家,然后跟她約了下個星期回舅舅家才走。
殷永希回到家里,接到孔令凱的電話說他現(xiàn)在在路上,人不太舒服,會馬上回家。殷永希頓時擔心起來,她忙碌地把家里收拾了一遍,然后孔令凱就無精打采地回來了,說自己頭痛得快要爆炸了,渾身酸軟得要命,連踩剎車的力氣都沒有。
殷永希讓他躺在沙發(fā)上,摸了摸他的頭,感覺有點燙,忙翻出個體溫計讓他夾在腋下。過了五分鐘,殷永希拿出來一看,39度。
她頓時慌了,孔令凱身體一向十分強壯,幾乎很少生病。有點小病他跑去打一次球出點汗就好了。這還是頭一次他病得這么厲害。殷永希找出了一盒感冒藥,按照說明書讓他吃了一顆,然后又灌了一大杯白開水,就又讓他躺下了??琢顒P一躺下就昏昏欲睡。
殷永希提心吊膽地照看著他,隔半個小時就給他量一次體溫,準備一發(fā)現(xiàn)不對勁就趕快叫救護車。她記得舅媽跟她說過,她小時身體很弱,總是動不動就發(fā)高燒,有一次還因為高燒而驚厥了,把全家人都嚇壞了,就是從那一次起,外婆開始吃長齋的。她不知道成年人會不會因為高燒而發(fā)生危險,但她就是很擔心。孔令凱在客廳的沙發(fā)上躺著,她就搬了個凳子趴在旁邊守著。
到了晚上十二點多鐘,孔令凱從昏睡中醒來,看到殷永希趴在自己身邊打瞌睡,還一副很警覺的樣子。他摸摸殷永希的頭發(fā),感覺自己好點了,又把旁邊殷永希給他晾的一大杯白開水一飲而盡,然后翻身下地,小心翼翼地抱著殷永希,想把她送回床上去。
殷永希在他翻身的時候就醒了,她使勁地睜了睜眼睛,孔令凱看她的眼睛紅腫,再加上她今天又去醫(yī)院了,哪里不知道她又哭過了。他無奈地說:“希希,你這么聰明的人,怎么現(xiàn)在天天就只知道胡思亂想?我又不在你身邊,你想了以后就知道哭。哭又不能解決什么問題?!?br/>
殷永希也知道這個道理,但是她就是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