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竇銅笑了一下，輕皺著眉頭，接著道：“戰(zhàn)亂平息？什么時候能平息呀？咱們在這里享受風(fēng)和日麗，外面的人聽說已經(jīng)餓死不少了。都已經(jīng)吃人肉了?！?br/>
    青晴的眼前又出現(xiàn)了那么多無助的人，對于他們來說，天就跟塌了一樣。她知道最后打敗楊幺的是岳飛，距離那個日子應(yīng)該不會太遠(yuǎn)了吧。

    竇銅是跟著黎源的，而黎源又對楊幺鐘心耿耿。想到這些心里就亂糟糟地，透不過氣。

    “黎大哥倒是拔出部分軍糧做了些補(bǔ)救的。好象是得罪了楊幺。今日他帶禮物給楊幺的老婆做壽辰仿佛有道歉的意思。”青晴道。

    已經(jīng)近下午，薄薄的陰涼多了起來，竇銅帶了些吃的，山底下有小溪，也有竹林會更有意思，青晴跟著他。邊走邊談，說起黎源道：“黎大哥無論是武功還是帶兵都是一流的，正所謂良禽擇木而棲，我實在不理解他為什么非要跟楊幺混到底。他本來可以有許多光明的路走?！?br/>
    這里僻靜無人，他們就可以自由地說話，竇銅也跟著稱楊幺而不是叫丞相，道：“楊幺對他也很好啊，很賞識他，人人都很敬重他。也沒什么不好?！?br/>
    “可是楊幺是注定要失敗的，黎大哥跟他會有什么好結(jié)果？”“你怎么知道‘注定要失敗’？你會算呀？”青晴聽出竇銅有點不愛聽，知道雖然他不喜歡楊幺，但是他畢竟是義軍里的一員，他的朋友哥們兒都是這里的一員。

    已經(jīng)走到山底，那小河很窄，而且深，陡峭處流得湍急，平坦處又很舒緩，非常清澈，河里的石子就象鑲在玻璃里透明清澈。他們選擇舒緩的河彎，而河坎一帶是綠森森竹林，河坎很低，坐在坎上，背靠竹林，能把腳伸進(jìn)河里，但是青晴沒有那樣做，現(xiàn)在只是剛?cè)胂亩选?br/>
    他們都坐在草地上，將食物放在白石上，竇銅遞給她一枚熟鴨蛋，此時幾只白鴨子正在坎邊啄食，歡快地叫著?！澳沭B(yǎng)的鴨子？”青晴好奇地問，她在想他還做了些什么。

    竇銅將腳伸進(jìn)溪水里，任小溪的沖刷，撲棱兩下，笑道：“我愛看鴨子，看吃鴨肉和鴨蛋，卻是不喜歡養(yǎng)鴨子，這些都是早時余師傅住這里養(yǎng)的?！?br/>
    竇銅就躺在她身邊不遠(yuǎn)處，一條胳膊的距離，他毛茸茸的大眼睛望著竹尖上的與遠(yuǎn)處山邊的天，當(dāng)眼光拋得足夠遠(yuǎn)的時候，又回落在青晴身上，他的眼睛就象溪水那樣清澈，帶著一點高興又帶著一點害羞。

    青晴心里一動，別過臉去，幽幽地道：“我總覺得，他與楊幺的關(guān)系不是那么簡單，他總是迎合甚至是遷就楊幺地做事，我也看得出來，楊幺自封丞相以后大舉修蓋，鋪張奢華，他很不贊同，并且有意疏遠(yuǎn)，這才來到君山。因為賑災(zāi)的事，楊幺怪罪于他，他心里有百姓，百姓愛戴他，他處處替他圍護(hù)，而不是一拍兩散，這很不象他的性格，真讓我百思不得其解。”

    竇銅一直那么溫柔地望著她，聽她講黎源，在身旁摘了一朵野，眨著干凈的大眼睛，道：“我知道，你想聽嗎？”

    青晴期待地看著他：“你說，那是為什么？”竇銅將她完全納入眼中，喜歡地看著她，道：“那是因為楊幺救過黎大哥一命，他知恩圖報才加入義軍的。

    如若不如此，你看黎大哥的性格是當(dāng)官的嗎?！薄熬人幻?？”竇銅道：“這件事如果是黎大哥自己，他恐怕一生都不會說，因為那是他的恥辱，”

    “既然這樣就不要說。”青晴不想知道黎源恥對人言的事。

    竇銅道：“如果我說了，你會對黎大哥改觀的，對于他的無情，孤僻，善變你會另有看法。”

    竇銅坐起來，雙腳戲著水，道：“黎大哥最愛的女人是他的嫂子?！?br/>
    這一句石破天驚，青晴覺得翁地一聲。她閃電般地望向竇銅，而竇銅仍是平靜地講：“他第一次喜歡的女人就是他嫂子，但是他喜歡她的時候她只是一個單純的姑娘。

    那時候她很勤快，經(jīng)常上山采藥，但是有一次她從山崖滑了一跤，吊在山崖的小樹上，爬不上來，就算她爬上來，也是死路一條，”

    “怎么了？”“因為已經(jīng)有四匹狼等在那里了，它們等在那里，如果她爬上來，自然是吃了她，而如果她落下去，它們也會繞下去吃了她，四匹狼都是壯年狼，餓得狠了。它們流著口水地看著她。她雖然覺得必死無疑，但還是叫了兩聲，”

    那天黎大哥正好學(xué)藝回來，走在山道上，先看見四匹狼，又隱隱聽到叫聲就奔了過去，這四匹狼雖然兇猛，黎大哥和它們大戰(zhàn)，打死兩匹母狼，兩匹公狼卻跑了。他救上了那位姑娘。

    黎大哥英勇非凡而且儀表堂堂，那位姑娘就喜歡上了他，一路上說了許多話，黎大哥從來沒近距離接觸過姑娘，這是第一次，她漂亮溫柔，但卻不忸怩，他發(fā)現(xiàn)她很活潑也很健談，就一下子喜歡上了她，從此黎大哥也去采藥，兩人就經(jīng)常見面?！?br/>
    “那不是很好？”“后來黎大哥與父母說，找媒人去提親，沒想到媒人回來時說，那家姑娘是到了嫁人的年齡，但是可以嫁給大公子，二公子卻不行。黎大哥明明跟她說過，自己排行老二，大哥是保正，嫂子新沒，難道她打上了大哥的主意？”

    “黎大哥怎么也想不通，她又沒見過大哥是什么樣的人，知道他是保正就要嫁給他？那么他們這段時間的情意呢？他不甘心，但是他好面子。連著一個月去山里，一次也沒有遇到她，她已經(jīng)躲起來了。他大哥也正張羅著續(xù)弦，他父母都想，既然那姑娘不錯又看上老大，就成了吧，以后再給老二找?！?br/>
    “就這樣成就了這門婚事，黎大哥整日喝酒，他愛酒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的，他們洞房燭那晚，黎大哥喝酒喝得吐血。后來他就離開家了。”

    “三年后，他再回家時，他父親已經(jīng)過世了，最大的變故是他大哥騎馬時摔折了腿，瘸了，也就做不了保正，而他的嫂子卻跟別人勾搭，生了別人的孩子，他大哥找奸夫理論時卻反人打，黎大哥回來，先掐死了那個孩子，然后殺了那個奸夫，等他要殺他嫂子的時候，他大哥求情不讓，他只好放手。”

    “他犯了官司，只好再次逃走，而那時我爹娘都去逝了，我就跟他一起走，在半路上，卻砰到了那個奸夫的堂弟，他也是回家探親，得知此事，要拿黎大哥見官。黎大哥本來與他勢均力敵，但是他旁邊有幫手，兩個打一個，黎大哥敵不過，讓我跑，這時楊幺帶著一隊義軍救了黎大哥，你可以想象黎大哥為什么會對他忠心耿耿了?！?br/>
    此時夕陽懸在山邊，如血的焦紅，微弱的光打在溪水里，打在人的臉上，四外已經(jīng)暮色朦朧。那清溪里的石頭也已經(jīng)朦朧起來，水至清則無魚，不時看到鴨子啄食，魚一定是藏在石縫里。

    青晴聽完這故事，就象自己經(jīng)歷了一樣，很累很累。她也躺了下來。閉上眼睛，久久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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