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楓站起身來,看清了來人的樣貌。
他是青寧鎮(zhèn)上想要收思思為徒的老人,只不過他的身上和臉上有多處破損的痕跡,顯然是跟人打過架。
“前輩,你這是?”劉楓疑惑道。
“抱歉,來晚了,我本來想要營救思思的,可被一黑袍人擋住了去路?!崩先瞬⒉辉谝庾约荷砩系臓顟B(tài)。
“黑袍?”劉楓頓了一下,忽然感覺有些說不出的奇怪,他覺得最近自己身上發(fā)生的事很不協(xié)調(diào)。
就像是背后有一雙手,在推著自己陷入黑暗的深淵。
“究竟是哪里出了問題?”劉楓苦思冥想,他將最近發(fā)生的事想了個遍,突然警醒道:“是那個黑袍人!?”
縱觀整個事情,一直有黑袍人的身影。
從第一次與那黑袍人在青寧鎮(zhèn)相遇之后,劉楓遭遇的事情就變了。
先是思思被擄走,接著便有穿黑袍的人找了個小男孩送信,告知劉楓思思被虛靈教之人抓走了。
同樣的,雷圣本來要救思思,卻被黑袍攔下了,一直拖到了這里事情的結(jié)束。
而虛靈教之人之所以會擄走思思,也是因為有人告訴他們思思的信息。
“一定是他,害得我和思思遭遇這一切!”劉楓的情緒有些激動。
他沒想到,那個看著羸弱的黑袍人竟算計了他。
要知道,當(dāng)時劉楓還想著幫助那人來著。
劉楓握緊了拳頭,有些激動,他不明白那家伙為什么害自己。
而另一邊,身材瘦弱的老人正在感知周圍的情況,他發(fā)現(xiàn)此地竟然沒有了任何氣息,一股濃濃的死亡氣息縈繞在山寨。
“手段了不得啊?!崩先怂坪踉谧匝宰哉Z,他的目光將周圍看了個遍,最終看向了劉楓。
老人目光銳利,在劉楓身上停頓了很久。
“你投靠了神明?”老人突然說道,語氣頗為嚴厲,顯然猜到了了什么。
劉楓沒有反駁,沉默著點了點頭。
“糊涂??!你為什么這樣做?”老人痛心疾呼。
劉楓攤開手,無奈地說道:“我沒得選啊?!?br/>
說話時,他寵溺地看了眼一旁的思思,并不后悔自己的選擇。
可這老人卻是眼神卻愈加發(fā)冷,“既然你選擇投靠神明,那么你應(yīng)該知道自己將會迎來什么結(jié)果吧?”
對于老人所說的,劉楓自然明白,凡投靠神明者,皆為世人的獵殺對象。
“嗯,”劉楓點點頭,已經(jīng)認命,對老人說道:“我死后,思思就拜托給前輩你了!”
“自然!”老者手上雷霆乍現(xiàn)、滋滋作響,一步步走向劉楓。
眼見老人殺意凜然,一步步靠近過來,劉楓的神色很平靜,毫無怨言。
對他來說,從選擇請求神明救自己和思思的那一刻起,他就想到了這種結(jié)果。
凡投靠神明者,人人得而誅之!
這句話是劉楓從小聽到大的,也是他對思思反復(fù)強調(diào)的。
依稀記得小時候,他和最要好的玩伴開玩笑時曾說過,如果兩人中誰投靠了神明,那么就由另外一人將其斬殺。
而如今,劉楓已然投靠了神明,雖說昔日之人早已不見,但這一刻,劉楓依舊坦然赴死。
可如果說劉楓對自己的人生沒有遺憾,那是不可能的。
他還想親眼看到閣主李慕衫復(fù)活;還想看著思思長大成人;還想等自己強大些,回故土報曾經(jīng)的殺身之仇......
但這些,終究是實現(xiàn)不了了。
劉楓將目光轉(zhuǎn)向思思,眼神中盡是溫柔,他只希望這個女孩早日擺脫陰霾,以后成長為漂亮的大姑娘,當(dāng)然了,還要強大些才行,可不能任人欺負。
“前輩,動手吧!”劉楓呼喊一聲,不再留戀,內(nèi)心無比決絕。
寒風(fēng)呼嘯,極寒之夜,死息之地,乃吾埋骨之處。
這世間,吾來過,吾去也,吾這一生,值得、又不值得......
那老人亦是殺伐果斷之人,直接便是揚起了手掌中狂暴的雷電,準備給劉楓一個痛快。
但這時,眼見自己的哥哥被殺,思思不干了,她怎么能眼睜睜地看著這個救過他兩次的人、也是這世間對他最好的人,在她眼前被人殺掉?
哥哥死了,她活下去還有什么意義?
思思掙扎著身體爬起來,張開雙臂,攔在老人面前。
“不,你不能殺我哥哥?!彼妓紲I流滿面,卻狠狠地對著老人咆哮。
可這老人卻不為所動,他身上的氣勢節(jié)節(jié)攀升,一時間,周圍的空氣中揚起了狂亂的風(fēng)暴,而思思那瘦小的身軀就如同螳臂當(dāng)車一般,瞬間被吹倒在地。
撲倒在地上的思思頓時心急如焚,可縱使她知道以自己的力量根本就攔不住對方,卻又拼盡全力爬過去。
思思猛然跪在老人面前,懇求著說道:“求求你,不要殺我哥哥好不好,我拜你為師,我跟你走,你讓我做什么都行?!?br/>
老人看著思思,眼中多了一絲溫柔,他無奈地搖了搖頭,耐心地解釋道:“你應(yīng)該知道向神明祈禱的后果的,如果現(xiàn)在不殺死他,未來的某一天他便會迷失自我,從此任神明擺布,成為沒有感情的怪物?!?br/>
“不,無論他變成什么樣子,我只知道他是我的哥哥!”思思壓根就聽不進去老人的話。
而老人殺意已決,眼見解釋不通,便繞過了思思,來到劉楓身前準備動手。
可思思決心更盛,她又爬到老人的面前,接著,以頭抵地,一次次地對著老人磕頭。
“砰砰碰!”冰冷的地面被思思磕得砰砰作響。
同時,思思嘴里大聲哀嚎著,“師父,師父....”。
在她心里,只要能救自己的哥哥,拜對方為師又何妨?
“不要,思思?!眲饕娝妓既绱?,頓時心疼無比,拉著她的肩膀想要阻止她這么做。
可這次,一向聽話的思思注定是不會聽劉楓的話了,她那瘦小的身軀爆發(fā)巨大的力量。
劉楓的神魂仍不穩(wěn)定,手上的力氣有限,壓根就阻攔不了思思。
思思一次次地對著老人磕頭,似乎只要對方不答應(yīng),她就要磕死在這里。
此刻,思思早已磕破了頭皮,鮮血直流,地面被砸出一個洞來,鮮紅一片。
“唉,”看著如此決斷的思思,老人嘆了口氣,他似乎是知道了劉楓對思思有多重要,同時他也在想,如果自己真的殺了劉楓,那么,是不是日后自己是不是就成了思思憎恨的對象。
畢竟,當(dāng)著一個人的面殺死這人的親人,那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大義滅親?
不,意味著滔天大恨!
今日,思思有多么希望劉楓活下去,那么日后,思思對他的恨就有多么深!
眼見思思仍在不停的磕頭,老人終究是心軟了,手上雷霆消散。
“好,我不殺他!”
而思思好似沒有聽到老人說的話,仍舊磕著頭。
老人連忙俯下身體,伸手托在思思頭部,再次說道:“我不殺他了,但你要拜我為師,跟我走!”
思思這才停下了動作,她滿臉鮮血、眼含淚花,重重地點了點頭。
她擦了擦臉,想將這個好消息告訴劉楓,可還沒等她將目光轉(zhuǎn)到劉楓,就沉沉地昏迷了過去。
劉楓連忙將思思攬入懷中,為思思的頭部止血,并做了簡單的包扎。
做完這些,劉楓舒了一口氣,抬頭說道:“前輩,現(xiàn)在思思在昏睡,您仍舊可以對我出手?!?br/>
老人搖了搖頭,“我既然答應(yīng)于她,便不再殺你,你今后自生自滅吧?!?br/>
劉楓不喜不悲,沒再說什么,對他來說,生與死沒那么重要了。
他溫柔地看著懷中的思思,隨即便一把托起來遞交給老人,“今后,思思就交給您了?!?br/>
“放心吧。”老人接過思思,看著劉楓道:“如果有一天你控制不住自己了,可以再來找我,我?guī)湍憬饷??!?br/>
劉楓明白對方的意思,同時也想著臨死前可以看一眼思思,便問道:“敢問前輩,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該去哪里找你?”
“大寧東部,雷蒙山!”老人淡淡地說道。
“雷蒙山?”劉楓眼神閃爍了一下,“您是雷圣?”
“正是老夫!”雷圣說完便徑直帶著思思踏雷電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