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要不要聽我唱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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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晚上回到公寓,梁仲夏腦子里還不斷地回放著易頌的那句話,“那是因為我喜歡的人有了喜歡的人?!?br/>
躺在沙發(fā)上,梁仲夏一只手背蓋上眼睛,擋著客廳格外灼眼的白熾燈光。
黑暗里,莫名其妙就浮現(xiàn)出易頌說話時的影像,他低垂的眸子緊緊盯著她的,深淵般的墨色,說不上深邃抑或感傷,只讓人覺得懶散里帶著點頹廢。
梁仲夏說不清這是什么感覺。她能肯定的是,那個時候的易頌很陌生。
易頌算是她在N大最熟悉的男生,羅藝歆跟姚芊都當他是她男閨蜜。
可是誰說的來著,閨蜜最通常的活動不是這樣的嗎?當你義務(wù)性地以“當然我也有問題”開頭的時候,他(她)興高采烈地打斷,“好了,你還有一輩子的時間可以反省,現(xiàn)在先告訴我賤人們的故事?!?br/>
梁仲夏偶爾不吐不快,也會跟易頌吐槽誰誰今天做了什么惡心的事情,可他就只是聽著,到最后頗有深意地覷她一眼,一言不發(fā)。
跟這種人吐槽太沒意思,他不僅不添油加醋地說點誰誰的壞話來安慰你,到頭來還用目光無聲地雪上加霜,像是批判你背后指摘別人人品有問題。梁仲夏后來就學乖了,再也不跟易頌瞎扯旁人的八卦。
其實現(xiàn)在想想,易頌的反應(yīng)還真不是故作清高,關(guān)鍵在于他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向不關(guān)心旁人的事情,根本不曉得梁仲夏吐槽的誰誰到底是誰誰。
那不說八卦,跟男閨蜜總會探討感情問題的吧?
許是她跟易頌都沒有男女朋友的原因,情感在他們那里一直不算個話題。
當然,她有時候也會問易頌這種問題,“你們男生是不是都喜歡女生留長發(fā)?”或者“我是不是穿長裙更符合男生審美?”
可通常的情況是,還沒等易頌回答,梁仲夏就示意他趕緊噤聲,這些個問題簡直就是自取其辱,她怎么能指望易頌會說什么好話。
而更私密的感情歸屬,她跟易頌從未交流過。
在自己這一方面,梁仲夏是覺得沒什么好說的,她喜歡誰,全學校都知道。可那人跟誰天生一對,全學校也知道。
酸甜苦澀,冷暖自知,此時回想起來,還覺得是挺美好的回憶。
一廂情愿的單戀,真的是年紀輕時候的特權(quán)。
至于易頌,梁仲夏自然不會認為他二十多歲了還沒喜歡的人,實際上,她對他喜歡什么類型的女生心知肚明。
不過是長發(fā)順直,白裙飄飄,不施粉黛,清秀漂亮,總之就是特白蓮花。
口亨,男生都是膚淺的動物,才懶得管什么心靈美。
梁仲夏正怨念四升地想著易頌喜歡的人她認不認識,恰巧聽到一聲沉重的嘆氣,抬頭,只見薛莜藝正站在面前。
薛莜藝穿著一身果綠色的睡裙,踩著一雙粉色洞洞鞋,腳步蹣跚地走了過來。
見她那副訕笑的樣子,梁仲夏馬上就想起來白天她求她的那件事情。要去看民謠夜?她懶散地往后一仰,陷入沙發(fā)里,閉著眼睛頗有權(quán)威地說道,“老實呆在家里消停一點吧?!?br/>
“姐,就這一次,”薛莜藝可憐兮兮地伸出食指來,表情很無辜,“上次歌手大賽我媽來北京,葉開的表演我就錯過了么?!?br/>
梁仲夏也不是不善解人意,可薛莜藝再耍小性子搞任性,她那腳踝暑假回家之前能不能痊愈還真是一個問題。
聽她撒嬌,梁仲夏一臉愁苦地揉著眉頭,看來只能使出殺手锏了,“你去給舅媽打電話,她答應(yīng)了,你就可以去了?!?br/>
薛莜藝拉扯她的動作一頓,嘶喊著抗議,“姐——你知道這不可能么!”
梁仲夏斜了她一眼,“所以你就老實呆在家里。還有兩周考試周了,你論文寫完了嗎?課本開始預(yù)習了嗎?”
薛莜藝嘟囔著抱怨了兩句,站起身來一瘸一拐地往臥室走去。
快要走出臥室時,她突然想起來點事情,轉(zhuǎn)過身來問道,“姐,那天去上易頌課的時候,你看到他跟一個超級漂亮的女生說話了沒有?”
一直倚在沙發(fā)上,后背有點麻,梁仲夏正想換個姿勢,聽到薛莜藝這么問,動作不由地一停。
她記起來,那天臨下樓梯的時候,她確實看到易頌跟一個女學生說話。
“怎么了?”她不由地好奇。
“那個美女好像喜歡易頌,李老爺子上課的時候從沒見過她,換了易頌她每節(jié)課都來。”
“啊,大概是旁聽吧,”梁仲夏不以為意,不是說易頌學術(shù)做得還不錯么。
“不是啊,就那天有人看到她在教員休息室門口跟易頌說話,回來之后課還沒上完,她就提著書包走掉了?!?br/>
“太奇怪了,我們學校有這么個大美女以前怎么沒見過呢?”
梁仲夏白了薛莜藝一眼,“因為你眼睛都盯男人身上了?!?br/>
薛莜藝走后,梁仲夏突然想起來那天,不就是易頌發(fā)神經(jīng)那天嗎!
“你今天特美?!薄皠e鬧了行嗎?”
僅僅是回想他面上含笑溫柔地說這些話的場景,梁仲夏都覺得特瘆人,簡直想讓人打冷戰(zhàn)。
她摸著胳膊上生起的雞皮疙瘩,想著薛莜藝剛才說的話,腦子里突然跳出一種可能性來。
很可能,那天的易頌不是要耍她,他是拿她當擋箭牌。
對啊,“你今天特美?!薄皠e鬧了行嗎?”這種話,連同他說話時異常深情的表情,搞得他倆特像一對情侶。
那天的情狀應(yīng)該是女學生跟他表白正巧被她撞見,易頌就這么著自導(dǎo)自演了一場戲。
可恨,這么明顯,她怎么現(xiàn)在才發(fā)現(xiàn)!
梁仲夏失控地踢了一下抱枕,動作卻在半空中停住。
她又想起來易頌今天晚上說的,他單身,是因為他喜歡的人有了喜歡的人。
他拿她當擋箭牌拒絕那女生的告白,是因為他有喜歡的人。
問題又繞回來了。易頌喜歡的人是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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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傍晚,梁仲夏終于等來了她期盼已久的電話。
在實驗室看到來電顯示是邵宸一時,梁仲夏攥著手機,高興得差點跳起來。
她平心靜氣深呼吸了幾次,走到實驗室外面,才按了接聽鍵。
他言簡意賅,“出來吧,我在東門。”
聽到邵宸一聲音的那一瞬,有種闊別已久的激動和欣喜漫上心頭,梁仲夏覺得自己心跳都要停止了。
這不是比喻,也不是夸張。
掛了電話,梁仲夏滿臉春風地進門,正好對上韓笑探究的眼神,“師兄?”
梁仲夏笑著點點頭,“你先編著代碼,我得先出去一趟?!?br/>
韓笑應(yīng)聲道,“明天再說吧,我也要去約會啦?!?br/>
梁仲夏有點驚異,昨天的八卦被向東譽打斷,接著她去校團委送材料,一早忘了韓笑說她跟她前男友的事情。
看著梁仲夏大驚小怪的眼神,韓笑點點頭,回答她的疑惑,“八卦就是,他前天晚上給我打電話說要來北京。”
“那……這是要復(fù)合的前奏嗎?”聽韓笑說她前男友,梁仲夏耳朵簡直起了繭子。
這倆人高中時候原本是好基友,后來談起了戀愛,大三的時候他提出分手,韓笑為此困頓了一陣子。
這些年來,梁仲夏時不時聽韓笑說起這男生,心底明了她大概還沒放下??啥嗄旰笃歧R重圓這種情節(jié)太像電視劇……
“不知道啊,他什么都沒說,”韓笑回答的語調(diào)淡淡的。
跟韓笑約好回來之后向各自報告進度,梁仲夏朝著東門走去。
夕陽把她的影子拖得老長老長,梁仲夏喜不自禁地踩著,路過籃球場時,她撇頭看到盡是穿運動服揮汗如雨的男生。
四年前,她癡迷于看邵宸一打籃球賽,運球移步扣籃,他每一個瀟灑的動作,一顰一笑,她都記憶猶新。
那個二十歲的梁仲夏若是得知四年后的現(xiàn)在,邵宸一會對她說“我們在一起”,她會是什么反應(yīng)呢?
梁仲夏正思緒飄渺,抬頭看到前方兩個人,笑容不由地僵在嘴角。
不遠處手球場圍欄外,宋南溪跟邵宸一站在一起,兩個人小聲說著什么事情,愜意自得地笑著。
梁仲夏覺得自己心里難受,可那種感覺不太像是吃醋。
怎么說呢,看著一身休閑裝的邵宸一帥氣颯爽,而旁邊挨著他的宋南溪盈盈笑著,露出兩個可愛的梨渦。
珠聯(lián)璧合,完滿和諧,作為一個旁觀者,她不得不承認這是賞心悅目的場面。
哈哈笑著的宋南溪視線瞥到這邊,怔了一下,對著邵宸一說了句“那就這么說定了啊”,又朝著梁仲夏點了點頭,然后往手球場走去。
跟邵宸一四目相對時,梁仲夏勉強扯著嘴角笑了笑。她想走上前去,腿腳卻僵在原地,不太想動彈。
邵宸一并沒有察覺她的異樣,朝這邊走近,在她身邊站定,微笑著低頭問,“吃飯了嗎?”
梁仲夏搖頭。
“那去西窗燭吧。”
西窗燭是N大附近一家高檔餐飲會所,這邊主打是花樣百出的西餐。
邵宸一吃飯不急不慢,循序漸進,切牛排的動作嫻熟又優(yōu)雅,一看便是極有教養(yǎng)。
梁仲夏沒什么胃口,只馬虎地吃了點白披薩和漿果香草布丁。
從西窗燭出來已經(jīng)是六點的光景,梁仲夏有點拘謹,加上對方才邵宸一跟宋南溪談笑的那一幕還有些介懷,她一直靜靜地低頭走路,一言不發(fā)。
一直到學校東門,梁仲夏才停下步子,對著一旁的邵宸一說,“謝謝你請我吃飯?!?br/>
原本這就是告別的前奏,她看到邵宸一笑了笑,正待說“再見”,卻聽到邵宸一問道,“今晚有空嗎?”
梁仲夏愣了愣,點點頭說,“沒什么事情?!?br/>
邵宸一頓了一下,嘴角勾起一個溫存的笑容,挑了挑眉毛,“那要不要聽我唱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