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小夫妻
年關(guān)之際,祁嵊再度病發(fā),病中糊涂,誰都不要,只喊著郁百歲的名字。
頂著一眾或艷羨或幸災(zāi)樂禍的目光,郁百歲再次進(jìn)了含章殿侍疾。
祁嵊這一病,不僅宮中的年沒過好,朝廷里也不安生。
皇帝因病不能視朝,老安王府上卻是高官顯胄客座如云,儼然成了另一個朝廷。
整個定阜大街?jǐn)D滿了各府車馬,能進(jìn)其門者雖然寥寥,拜訪者依舊日夜不絕。
在此之前,老安王雖然攬權(quán)擅權(quán),還沒猖狂到這般明目張膽的地步。
如此種種都透露出一個信息,皇帝怕是真的不行了,而祁家的江山,怕是也真的要改姓了。
且不論朝中如何躁動不安后宮如何人心惶惶,含章殿里卻是一派難得的安寧景象。
安坤匆匆進(jìn)殿,看了眼臨窗對弈的兩人,腳步自發(fā)消了音。
多少年了,從未在主子臉上見到這樣的神情。
安坤從小跟著他一塊長大,那些四顧無依掙扎求生的日子早早把他鍛煉成了一個合格的帝王。忍,狠,都對準(zhǔn)了自己,所以再難有平常的喜樂。
可是現(xiàn)在,郁妃娘娘全神貫注看著棋盤,思索下一步棋的間隙,主子的目光卻都在郁妃娘娘身上,眼底滲出的笑意發(fā)自內(nèi)心。
安坤呆呆看著,直到祁嵊出聲:“都辦妥了?”
他說這話時,拈起一顆黑子隨意落下,目光依舊看著對面。
郁百歲從棋局中回過神,偏頭看了眼笑瞇瞇點(diǎn)頭的安坤,又轉(zhuǎn)向祁嵊,眼底是不解。
祁嵊牽著她的手起身,未替她答疑解惑,反倒是賣了個關(guān)子:“孤帶你去個好地方。”
……
郁百歲沒想到,祁嵊竟是要帶她出宮。
繁星初降,兩人換了民間尋常的衣裳,輕車簡乘出了宮門,行至正陽街前停下,祁嵊將披風(fēng)的兜帽給她戴好,這才牽了她的手下車步行。
只是夜市上人流如織摩肩接踵,挪動起來甚是費(fèi)力。
郁百歲雖被祁嵊圈在懷里保護(hù)的很好,心底還是不安。
因此拽了拽他的袍角,踮起腳尖湊到他耳邊低聲問:“就我們倆?”
祁嵊笑了笑,也學(xué)她的樣子,附在她耳邊低聲答:“放心,安坤帶了侍衛(wèi)守在四周,不會有危險(xiǎn)?!?br/>
“可,宮里到處都是眼線……”
祁嵊的神色卻甚是輕松:“所以現(xiàn)在我們周圍可不止安坤帶的人,還有老安王的人,他們不敢讓我出事,至少這個時候還不敢?!?br/>
郁百歲蹙眉:“老安王怎么會……”
祁嵊目色一嘲:“都說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大概狼子野心如他,面對將死之人也會善意一回吧。”
郁百歲抓著他的手一緊:“你不會……”
祁嵊沒有立即回她的話,目色遙遙望著喧鬧的長街,許久才低頭對她展顏一笑:“不想那些那些不愉快的事,今晚我倆就是民間尋常的一對小夫妻,新年沒有陪你好好過,今夜為夫補(bǔ)給你,嗯?”
他說小夫妻,郁百歲怔怔一愣。
夜風(fēng)吹過,兜帽外沿綴的那圈雪狐毛飄飄搖搖,襯的她臉龐愈發(fā)得小,也愈發(fā)得皎潔。
漸漸,爬上了幾縷紅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