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喜！您已成功通關(guān)《怪談都市：末班電車》！」

    「門之鑰正在注視著你......」

    「你解鎖了結(jié)局：《月與樹之約》」

    「清冷的圓月與翠綠的巨樹，誤入秘境的上班族與不諳世事的銀發(fā)少女，心曠心怡的美麗之下是一場曖昧溫情的夢中邂逅，希望你能遵守你的約定，帶她掙脫束錮的夢境。」

    「開始結(jié)算通關(guān)評分：」

    「基礎(chǔ)任務·活下去——60分」

    「活下去不一定是寄托的祝福，有時亦像是一種詛咒?！?br/>
    「隱藏任務·大清洗——10分」

    「我不知道我是誰，我在哪，我只知道我要大開殺戒！上了這份名單的，早都該突突了！」

    「幾乎無傷——5分」

    「你的這波操作拉滿了，真的把廁所都拉滿了！但為什么是幾乎無傷？如果你沒有打自己那一巴掌的話......」

    「差“一點”就瘋了——10分」

    「你成功地在殘余理智為1時浮出了噩夢，哥們兒主打的就是一個極限?！?br/>
    「戀愛糕手——10分」

    「身懷戀手癖的變態(tài)上班族無所畏懼，即便是怪談只要好看也攻略給你看。你成功地與月枝建立了相見的約定，堅定的腿控正在表示地位岌岌可危。」

    「您的評分合計為：95分！」

    「惡貫滿盈評價為：A！」

    「您是否要上傳該評分記錄到《怪談都市：末班電車》？」

    「該記錄只能上傳一次。根據(jù)評分，您將能夠獲得等階不同的結(jié)算獎勵......」

    望著身前的結(jié)算界面。

    又抬頭瞥了一眼那堆絢爛閃爍的肥皂泡大光球。

    回歸到登錄場景的蘇樹撓了撓頭，不由得有些樂了。

    “這結(jié)算評分的吐槽......怎么味兒這么抽象啊，小門你也孫吧黃牌是吧?！?br/>
    「經(jīng)過語義畫像分析，這被確認是最能使您感到舒適與放松的交流風格，畢竟哥們兒主打的就是一個貼心。」

    眼前的對話框停頓了一下，旋即打出了一枚賣萌的顏文字：

    「?????」

    “小門可愛捏?！碧K樹嘖嘖稱奇。

    「謝謝夸獎，但大家都哥們兒，和哥們兒還客氣什么?！?br/>
    嘖，這年頭的AI對話還真挺有意思的，蘇樹都有點舍不得調(diào)戲它了。

    本來他一開始還打算讓對面改個稱呼，叫個主人什么的。

    想了想，這亮瞎狗眼的大光球還是算了吧，蘇樹實在沒這XP——而對方也甚至連個洞都沒有。

    “所以說，小門你能改變一下形象嗎？比如變成一名黑絲女仆裝的金發(fā)蘿莉什么的......能讓我在視覺上也感到更加舒適。”

    他禮貌且清晰地表達了自己的述求。

    「......」

    小門同學沉默了片刻，繼而微幅閃爍了起來，禮貌且清晰地表達了拒絕。

    「抱歉，因目前處于內(nèi)測階段，暫未開放形象擬態(tài)等相關(guān)功能?！?br/>
    “暫未開放么......”

    蘇樹摩挲著下巴，沉吟道，

    “也就是說，公測了就可以咯？”

    「......」

    「所以您要上傳評分嗎？根據(jù)評分，您將能夠獲得等階不同的結(jié)算獎勵......」

    小門的對話框好似岔開話題般地又重復強調(diào)了一遍，催促蘇樹決定是否要上傳評分記錄。

    95分......么？

    按照常理講，滿分應該是100分才對。

    雖說，對于蘇樹這般戰(zhàn)犯級玩家來說，滿分往往只代表著堪堪及格。

    因為他還會給游戲打上各種堪稱魔怔的高難度MOD和美少女MOD，來繼續(xù)挑戰(zhàn)自我的極限。

    這只是這款游戲的官方難度極限，卻不是我的極限。

    一想到自己那巴掌，打掉了自己的完美評價，蘇樹就不由感到有些遺憾。

    確實，掉血破掉了無傷，沒毛病。

    但能見到這般劃時代的游戲技術(shù)，作為玩家，誰都容易會激動過頭。

    雖然稍微有些全收集強迫癥的芥蒂，但蘇樹也懶得再重復一遍刷個白金了。

    因為他現(xiàn)在只想趕緊加載《怪談都市：如月車站》！

    如果證明續(xù)作劇情可以進行繼承，NPC的記憶能夠得到保留。

    他便等于獲得了和月枝更長的溝通時間，能夠充分地對其展開深入攻略，探尋對方身上的各種秘密（比如狠狠摸她的小手）。

    于是蘇樹想了想，直接開口問道。

    “上傳評分后，我是否還能夠重新游玩這一作《末班電車》？”

    「可以，但上傳后評分不可更改。」

    “那我是否可以繼續(xù)載入《怪談都市》的續(xù)作？”

    「您可以自由地往一款游戲之中，嘗試繼續(xù)載入其他游戲，系統(tǒng)會根據(jù)其契合度判斷是否可行?！?br/>
    「如果是同一世界觀的續(xù)作，幾乎一定會成功，載入后將會延展出更大的場景、更多的人物與更豐富的劇情。」

    「如果是不同世界觀，但風格與類型相近的高契合度游戲，系統(tǒng)便會自動縫合兩款游戲的諸般設(shè)定，并生成更新后的虛擬實景供您賞玩。」

    “好家伙，還能這樣縫？”

    蘇樹不免感到有些咂舌，但他想了想，縫合貌似本來就是AI的基礎(chǔ)功能。

    換言之，如今的各種AI系統(tǒng)，本來就是究極縫合的產(chǎn)物。

    作為漫畫家的蘇樹，深諳于此。

    比如AI繪畫的領(lǐng)域，就因為各種縫合畫風而被口誅筆伐、非議頗多。

    歸根結(jié)底，還是因為AI實際上并不具備創(chuàng)造力的心智。

    它所生成產(chǎn)出的一切，都是以它那如天文數(shù)字般的數(shù)據(jù)庫為基礎(chǔ)，而進行的學習模仿。

    但，真的能縫顯然會很樂，這對蘇樹來說無疑是個好消息。

    “那么，請為我載入《怪談都市》系列的續(xù)作，《如月車站》?！?br/>
    按照小門的操作指引，蘇樹迫不及待地將《如月車站》拖曳了向《末班電車》的圖標。

    由于兩款游戲的數(shù)據(jù)量都很小，進度條一陣飛快盈滿，他的眼前頓時跳出了一個「判斷為同一世界觀，契合度：100%」的可行性提示。

    然而......

    「您的銀之匙數(shù)目不足?！?br/>
    跳出的紅框霎時終止了他的操作。

    “嗯......「銀之匙」？”

    蘇樹一愣，旋即檢索了一下小門那冗長的用戶使用手冊，很快便找到了答案。

    簡單來說，「銀之匙」，就是在《門之鑰：世界》中所流通的貨幣。

    包括載入游戲、生成虛擬實境在內(nèi)，各種功能其實全都要消耗銀之匙。

    不過，由于發(fā)給蘇樹的是內(nèi)測版，所以第一次生成機會是免費的。

    這些內(nèi)容，全都在用戶須知里非常詳細地闡明了。

    然而，很遺憾——

    蘇樹壓根兒就沒讀那一大長串兒的用戶須知！直接拉到底下快進跳過了！

    他當然不是什么Skip黨，畢竟，這年頭的很多手游也不允許跳過那無聊枯燥的日常劇情。

    但，正經(jīng)玩家誰看用戶須知??？

    你看嗎？

    “所以說......”

    望著眼前的對話框，蘇樹想了想，立馬恍然地懂了。

    “——是要氪金充錢嗎？”

    原來，內(nèi)購在這兒等著自己呢！

    但，不得不說。

    體驗過了《門之鑰：世界》的質(zhì)量，就像勾欄里的頭牌花魁舉著畫扇對你掩面而笑，話聲柔弱動聽，眉眼嫵媚動人......

    這金當然是值得狠狠氪的，就權(quán)當讓爺開心的打賞了。

    測試設(shè)備使用費回收計劃是吧？

    小門！住口！快拿走我的錢！

    只是......

    蘇樹把系統(tǒng)菜單瀏覽了個遍，卻翻來覆去也沒找到任何的充值入口。

    學米●游是吧，氪金也埋得這么深？

    “我要充錢，讓我充錢！”

    他直接開口就是茍策劃最喜歡的單刀直入，彰顯出了氪金人的素質(zhì)。

    俗話說得好：死宅一面墻，帝都一套房。

    身為頗有名氣的精神病系漫畫家，蘇樹的收入顯然還不錯，每個月都能從終點漫畫拿到一筆頗為可觀的分成，屬于新時代的頹廢系躺平青年。

    而且戶口本上就他這么一頁，所以更是一人吃飽全家不愁。

    最主要的是......他根本沒什么地方花。

    單反窮三代，釣魚毀一生。

    蘇樹不攝影，不玩車表，不談戀愛，不抽煙喝酒，也不是喜歡賽博迷路的釣魚佬。

    至于賭與毒什么更是重量級，蘇樹與它們不共戴天。

    平時最大的花銷也就是......玩游戲，還有買買手辦什么的了。

    各種布料很少的老婆們，堆滿了他書房的一面玻璃墻。

    是在欣賞、取材嘛......漫畫家的事，能叫二次元么？

    能用氪金獲得快樂，蘇樹在適度的等級里，還是很樂于接受的。

    我給你錢！你給我發(fā)老婆！我們都獲得了幸福，這很公平。

    但策劃要惡心玩家的話，那就別怪消費者狠狠地攻擊他的戶口本了。

    事實上，相比于諸般或是燒錢或是要命的愛好，電子游戲，可以說已經(jīng)是現(xiàn)代最廉價且高效的一項娛樂活動了。

    然而，小門的回答只給了蘇樹一道迎頭痛擊。

    「內(nèi)測期間，尚未開放充值功能?！?br/>
    “草......”

    蘇樹人都驚了，這年頭的廠商恨不得做游戲先做充值入口，就算什么功能都沒有，但錢必須能充得進去。

    畢竟這才是盈利核心。

    你這工作室真的開得下去么？企鵝爸爸不趕緊拍馬殺過來，啪啪給你家設(shè)計師兩巴掌，順便教你做游戲？

    樂了的蘇樹，不由饒有興趣地問道。

    “那我怎么才能獲得銀之匙呢？”

    「通關(guān)結(jié)算一款游戲，便能獲得數(shù)目不等的銀之匙。」

    很好，真是個完美的回答。

    通關(guān)游戲就能獲得銀之匙，但沒有銀之匙我就啟動不了游戲。

    這下卡住了。

    嘖......人傻了，蘇樹一拍腦門兒——自己這里正好有《怪談都市》的結(jié)算呢，怪不得小門一直在催。

    “那，結(jié)算？”

    他倒要看看這波能爆出多少金幣。

    「已為《怪談都市：末班電車》上傳A級評分，加成50%額外獎勵：」

    「您獲得了10+5枚銀之匙、‘普通上班族’的角色卡一張?！?br/>
    嚯，看上去還挺豐厚。

    但，蘇樹也不知道15枚銀之匙究竟價值幾何......還有，那張角色卡又是個什么玩意兒？

    蘇樹反復瀏覽了自己的系統(tǒng)菜單，15枚銀之匙倒是瞥見了標注在個人界面的右上角，非常令人賞心悅目。

    可那張所謂的角色卡......卻到處都沒翻到。

    他正準備問小門呢。

    眼前，又頓時彈出來了一道新的提示框。

    「衷心感謝您使用《門之鑰：世界》的傾心服務，勞請您為《怪談都市：末班電車》該作進行難度評級，以供參考：」

    各種選項有：前方地獄、手殘慎入、稀松平常、我都困了......等等官方模版。

    但提示欄顯示，他其實也可以自由輸入意見。

    于是，蘇樹沉吟了片刻，徑直填入了四個大字：

    「非常簡單！」

    上點兒壓力吧，小門。

    你說會給我生成挑戰(zhàn)度高的內(nèi)容，結(jié)果恐怖游戲就這？

    面朝著眼前的絢爛泡影，惡貫滿盈的P社玩家微笑著道。

    “下次還填非常簡單?！?br/>
    *

    冰冷、抖動......

    并非臥室綿軟宜人的枕芯，而是某種堅硬冰冷的表面。

    腦后令人不適的觸感，讓上班族努力地想要睜開眼皮，一片恍惚朦朧的光影隨之擠進了瞳孔。

    頭，頭好痛......

    神經(jīng)像是被插入的鋼釬狠狠攪動過一陣，連帶著思緒同樣一片混沌。

    耳畔傳來了有些焦灼的呼喚聲。

    “先生、先生......？

    “請醒一醒，已經(jīng)到終點站了?！?br/>
    身著制服的電車站務員伸出手，有些關(guān)切地拍了拍上班族的肩膀。

    “您是身體有哪兒不舒服嗎？

    “要不要送您去醫(yī)務室？”

    揉著昏沉腫脹的眉心。

    黑發(fā)的上班族緩緩睜開了自己的眼眸。

    映入視野的，是一節(jié)空曠無人的電車車廂，與身前女站務員那張關(guān)切的面龐。

    她帶著制式的工作口罩，姣好的眉眼流露出了幾分憂心。

    眼前這幅場景，讓上班族迅速地苦笑著反應了過來。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表，已經(jīng)凌晨一點了——自己在電車上足足睡了一個小時。

    啊啊......

    不小心睡過站了啊，這下得搭計程車回家了。

    “抱歉，最近一直加班到很晚。”

    慢慢從倚靠的金屬座椅上支起了身，年輕的上班族擠出了歉意的笑容，偏過目光，從座位上拿起了自己的公文包。

    眼角的余光，霎時瞥到了手上抓住了一顆不住蠕動的心臟。

    ？！

    這是......什么東西？！

    手上的心臟咚地一聲墜落于地，重新變回了皮革質(zhì)地的公文包，仿佛瞬間的一切只是錯覺。

    “......？”

    “沒關(guān)系，您還是不舒服嗎？”

    望著對方恍惚的神情，女乘務員頗為關(guān)切地問詢了一句，旋即得到了略顯頓挫的回答。

    “沒......我沒事。”

    注視著自己的公文包，看了好幾秒鐘，上班族用力晃了晃腦袋，將其慢慢撿了起來。

    “是睡得人有些暈了吧，謝......謝謝您能叫醒我?！?br/>
    揉著昏沉腫脹的眉心，夾著自己的公文包，年輕的上班族拖曳著疲憊的腳步，緩緩走下了電車，慢慢朝著出口行去。

    手機屏幕陡然亮起，彈出了幾條熱點的消息推送。

    【震驚！多吃以下幾種食物可以有效預防核輻射！】

    【必買！吃腰補腰的傳言竟是假的？這款鋅保健品為您再續(xù)鏖戰(zhàn)之力！】

    【離譜！迄今已有42名乘客在電車昏睡猝死，嚴重懷疑加班主義盛行......】

    【......】

    目送著上班族愈行愈遠。

    佇立在他身后的女站務員，不動聲色地舔過了脂艷的紅唇。

    電車玻璃的倒影之中，倒映出了她那張嘴角撕裂的猙獰面龐。

    “你為什么活下來了......

    “你憑什么能活下來？

    “你究竟是什么人？”

    嘶啞呢喃著低聲的自言自語，女站務員口罩下的面龐，慢慢浮現(xiàn)出了一枚饒有興致的笑容。

    粘稠的血漿開始從女人撕裂的嘴角兩側(cè)滲出，不斷滴落墜垂在地面。

    年輕的上班族慢慢走出了車站的臺階，夜晚的微風卷攜著清冷的月光，令拂面的他感到了幾分涼爽。

    “呵......天天晚上都能看到這么漂亮的月亮，好像也不錯呢?！?br/>
    這樣自嘲地笑了笑，上班族抬起頭，直視向了天穹上那一輪清冷的圓月。

    皎潔的月光，總是令人舒適而愜意。

    街道上，也能看見不夜的霓虹中行走著堪堪開展夜生活的人們，有說有笑。

    好似肉包皮骨的畸形怪嬰，在街角的垃圾桶內(nèi)來回翻滾著。

    一團骯臟的血肉器官，在路邊吃力地蠕爬，留下了一灘濕黏的痕跡。

    路燈生長出的幾只眼睛，沉默地盯著上班族的背影。

    沒有五官的黑影人撐著傘，在街道上無言行走著。

    被剝?nèi)テつw的無頭巨人，在高樓大廈間緩慢地穿梭，每前進一步，都揮灑下了一陣淋漓的血雨。

    街道上的每個人類，頭頂都仿佛生長著一條虛幻的血肉臍帶，正在不斷蠕動、泵送著什么，一路向著無窮的高處延伸，連接到了天穹那一顆巨大的月亮之上。

    裂開的月亮正在向下淌血，布滿血絲的豎瞳，直直與抬頭仰望的上班族對視。

    怪談都市。

    人間如獄。

    街道上的行人們有說有笑，仿佛沒有人看見任何畸詭的東西。

    這般溫馨又繁華的夜景，只令人感到了一陣安心。

    上班族望著喜樂的行人們，覺得自己的加班似乎也變得有了幾分奮斗努力的意義，他微笑著扯了扯領(lǐng)帶，慢慢邁開了腳步。

    渾然未覺地，走入了這座地獄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