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明白的知道自己在夢里,所以并不迷惑。但也因為知道自己正處于從死變回生的這種逆常識的過程,所以也更加難受。
要說的話這可比之前那些朦朧感更惡心。簡直就像是讓你從臭水溝里游一圈的感受,身邊還能聽得到那些無法得到這種特殊待遇的亡者的詛咒聲,更讓人覺得想吐了。
但是與此同時,我看到了一張臉。怎么說才好,這張臉朦朦朧朧的,就像被黑影覆蓋一樣,但是我卻覺得應(yīng)該是在哪里見過這張臉的。
隨后我聽到了胎動。不知道從前方哪里傳來的,一心想要出生的事物。那個一直在喊著想要出來想要活著,但是我還是沒有往前走的意思。怎么說呢,大家都不去碰的東西,還是盡量不要做那第一個勇士的好,畢竟我可不是那種能收拾爛攤子的人,我的角色定位與其說是勇者,更不如說是給道具的村民a。
隨著胎動的聲音越來越強烈,那個黑色影子也變得原來越清晰,然后趁我不注意的時候一下子就把我吞了進去?!傊矣X得那種黑影突然撲過來的感覺挺像被吃掉的。
在這之后的景色,仍然是某個人的回憶。
那仍舊是真正的佐佐木真由的記憶。首先出現(xiàn)在我面前的就是一位長得略顯帥氣的男生,圍在佐佐木那姑娘身邊笑著說著什么,看起來應(yīng)該是在安慰正哭個不停的佐佐木。
接下來的景象猶如走馬觀花,出現(xiàn)次數(shù)最多的人不用說就是澤田綱吉,但是僅次于他的那個人,我原以為會是京子,結(jié)果卻是之前出現(xiàn)過的那個男生。
我以為說不定會演變出一個某人單戀佐佐木的故事,但是佐佐木每次和他在一起的時候……總給我一種怯生生的感覺。嗯,就像在害怕那個男生一樣。
因為畢竟是我沒有親身體會的事情,所以我也只好站在原地看著身邊的景色變化,到最后就轉(zhuǎn)到了佐佐木的家里。佐佐木站在家門口,而之前那個男生絮絮叨叨的似乎在和她說什么,臉上的柔和微笑中參雜了些許得意,隨后靠近佐佐木真由耳邊說了什么,那孩子就突然間露出恐懼不已的表情,不斷的搖頭。
男生的表情一下子變得陰沉,很嚴(yán)厲的瞪了佐佐木真由一眼,把一個小瓶子和一把小刀丟給佐佐木就這么扭頭走掉。
我猜這個男生估計從一開始接近佐佐木真由就是故意的,而且佐佐木真由本人也知道。但是不拒絕的原因……我轉(zhuǎn)身看向深厚緊閉著眼,躺在床上的澤田綱吉。
原本站在門口緊握著瓶子的佐佐木將瓶子丟在一邊,小心翼翼的坐在床邊,看著澤田綱吉,說:“吶,綱君。我被莫名其妙的拖到黑手黨里了,最好笑的是我變成禮物送給你了?!?,對了對了,我才知道我父母居然和黑手黨有關(guān)系呢,雖然已經(jīng)去世一年左右?!闭f的話都沒什么邏輯,純粹是想到什么就說出來而已,但是我倒明白她說的這些話的意圖。
只不過是想把自己的心情,那些發(fā)生自己身上難以置信的事情,通通告訴給自己最喜歡的那個人。
喜歡一個人之后,連思維都會變得更簡單,神經(jīng)卻會變得更敏感。
于是我就這樣聽著某個小姑娘嘮叨的話,直到她突然俯身趴在澤田綱吉身上。“綱君,你說如果這樣發(fā)生了……”她含含糊糊的沒有說出那個詞?!澳愕男愿褚欢ú粫还艿陌伞!毙」媚镄ζ饋恚悄欠N十分有把握的自信笑容。
我能理解那個笑容,那份自信并不是來源于發(fā)生這種事情就會和喜歡的人在一起,而是因為明白發(fā)生這種事情對方就不會不管的這份了解。就像無聲的說著,“你看我多么了解你”似的。
這個時候,她大抵還沒有絕望到那地步吧。
但是澤田綱吉這個時候迷迷糊糊地喊了一句,“京子?!?br/>
即便是旁觀者的我,都有些生氣。這份情緒的產(chǎn)生,大概是因為佐佐木這姑娘泫然欲泣的表情太惹人憐惜了。
“真過分……”小女生趴在喜歡的男生身上,雙眼溢滿淚水,卻笑著說下去。“我好喜歡你呀,但是真的做的話,你一定會為難的。而且…我一定一定無法在那樣愛慕著你了?!?br/>
說起來,我覺得佐佐木真由其實從一開始就知道喜歡這個少年之后的下場,只是源于性格上的軟弱讓她沒法拒絕澤田的溫柔,以至于越陷越深。
啊啊,說起來我是那種喜歡的話就得到手,無法得到手就會放棄的類型?!贿^在那家伙那里全部都變樣了,果然一旦喜歡上別人就特別不會思考,特別容易盲目呢。
否則當(dāng)時我也不會犯蠢的跑樓頂上去做傻事了,現(xiàn)在想想,當(dāng)初明明有更好的反擊方式的。
哎,都是過去的事情了啊。
我跟著佐佐木真由一同嘆息著。
隨后,佐佐木真由拿起之前那個男生順勢遞給她的小刀,緊緊地握在手里,卻不舍的盯著澤田綱吉。
“我真舍不得你呀。”女孩子的聲音如同小鳥般婉轉(zhuǎn)的語調(diào),一雙眼睛如同琉璃似的泛光?!皩Σ黄饏龋夜贿€是太軟弱了?!边@么說著的她,卻毅然決然的朝著手腕劃下一道口。血一下子涌出來的場景雖然挺嚇人,也讓小姑娘不自然的白了張臉,但是我清楚那并不是能致死的分量。或者說真的想要這樣死的話,還需要一刀,然后等著血流干。
更何況我知道她并不會就這么死去??嚯y還在后面。
但是她這時候的表現(xiàn)也著實讓我驚訝了一把。臉上的神情就像在處理什么食材一樣平靜,連平常的膽怯都消失不見。
“死了后的樣子是不是很狼狽???”她看著床上的少年,輕輕地問出聲,隨即將小刀往旁邊一丟,“……果然不想讓喜歡的人看到?!比绱四钸吨?,她搖搖晃晃的走了出去。
死死的咬住想要呼喊疼痛的嘴,佐佐木以自虐般緩慢的動作將手腕包扎,然后力量耗盡一般的,小姑娘啪的一聲倒地。她倒在地上之后,之前緊閉的嘴終于離開禁錮,一張一合的呼喊著什么。那聲音太小導(dǎo)致我不得不走過去蹲在她身旁,隨后耳邊就聽到她飽含掙扎的求救。
她在喊,“誰來救救我?!?br/>
夢里的場景就到此為止,等待著我的是大腦一陣陣足以折磨人的疼痛感與死后復(fù)生的干嘔感,進一步折磨我的就是那聲十分惱人的,由床頭的手機發(fā)出的并伴隨震動的鬧鐘鈴聲。
“……饒了我啊今天。”我不情愿的從床上爬起來,關(guān)掉手機鬧鐘,不情愿的開始面對不知又會有什么發(fā)生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