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他全身發(fā)燙(本章免費)
荒草何茫茫,白雪亦蕭蕭……
迷糊中做了好多的夢,木木夢到了左恩,上次在爬山的路上,她凍紅了雙頰,頻頻地打噴涕,他止不住地停下腳步,一臉深沉地對她說:“早知道就不應(yīng)該讓你跟過來,簡直就是包袱;等下我會叫一架飛機,把你遣送回去……”
當(dāng)時,她非常生氣,立刻還嘴:“包袱?我哪里像包袱啦!”
叫一架飛機?死家伙,你以為你家是開飛機公司的?切……
“你在這里別動,如果你不想死的話,最好別到處亂走!等我回來……”
結(jié)果呢,他才一走,她真的馬上就出事啦。
哇哇……果然被這個烏鴉嘴的死家伙說中了。
不知過了多久,木木只感到全身酸痛麻痹,臉上有一只什么小東西,一直癢癢地爬在她的臉上,使她不得不睜開眼睛。
陰暗的光線,潮濕的空氣,綿軟軟的地面。
什么綿軟軟的地面?做夢吧,地面不都是硬梆梆的嗎?
然而,等她適應(yīng)了光線時,才發(fā)現(xiàn)身體底下還壓著一個人。
起來一看,才發(fā)現(xiàn)竟是炫。
原來,炫為了救她,跟著自己一起掉下來了。
想不到,連累了別人,而且還是如此文質(zhì)彬彬,清俊峭瘦的炫。
只是炫的情況不容樂觀,他額頭磕破了,稠密的血絲還凝在臉上。
他身體冰冷,全身打著冷顫,但額頭卻非常的發(fā)燙,難道是發(fā)燒了?
“炫,炫,你醒醒好嗎?不要睡,炫,醒一醒啊……”
木木輕輕地拍打著他的臉,并搖晃起來。
“木木……你……你好嗎?”
炫,微微地睜開眼,但又立刻閉上,身體極其的虛弱。
“我很好,可是,你額頭摔破了,流了好多血……炫……嗚嗚……炫,你不要睡啊,炫醒一醒,不要嚇我好嗎?我好害怕……”
木木,一直撐著的堅強,在看到炫蒼白青灰的臉,終于支持不住,開始痛哭起來。
“冷……冷……好冷……,這里好黑,太黑了……,我討厭黑暗,我不要呆在這里……不要,媽媽帶炫走,我不要在這里,媽媽……”
炫,一直發(fā)著高燒,說著胡話。
木木趕快掏出那條藍底繡羽的手帕,小心的纏著他的頭,并使勁地一把抱起來,緊緊地摟在懷里,替他驅(qū)寒。
“炫,你發(fā)燒了……你身體好冰冷,炫,你別嚇我……”
感到溫暖在徐徐傳遞的炫,終于停止了痛苦的呻吟,漸漸的安靜下來,進入夢鄉(xiāng)……
夢里,全是七歲以前的夢境,四周全是黑漆漆一片,沒有人聲的喧嘩,沒有腳步的走動聲,甚至于沒有大自然的蟲鳴,有的除了黑暗還是黑暗。
如果是孤島,還有陽光、沙灘、海浪拍打聲,魚類的游戈,鳥類的飛遷……
但小時候,他的世界除了黑暗外就是沉沉一片的靜寂。
七歲以后,身旁開始圍繞著一群好不相干的人,媽媽總是被隔離開來。
流川世家有許多旁支的親戚血緣,各自牽絆,各自相連,也各自為政。
在血親之中,同樣上演著‘大魚吃小魚,小魚吃蝦米’的把戲。
即使,他是正統(tǒng)世襲的子嫡,但卻有一半是外來血統(tǒng)。
所以,他依舊是某些人不成文規(guī)的眼中釘,即使只是僅有七歲的孩童。
祖上總是派一些人過來假情虛意的探尋,守在自己身邊的只有一位聾啞奶媽。她總會穿著一件雪色的和服,衣襟上繡著族徽,底擺是一叢紅梅的墨畫,她每天都會準(zhǔn)時地,采來一把雪白色有著重重花瓣的八重櫻給他,木吱踩在地上“咯吱,咯吱……”的響,雖是空洞單調(diào),但在那時卻是極豐富的音律,一響他就會知道是奶媽來了,即使每天面對的是手語的比劃……
可是在一個寒冬的黎明,他終于失去了這一單調(diào)而美妙的木吱聲。
他在殘破的紙柵門上,窺到了一把凝著冷光的匕首,轟然穿過她的胸襟,雪色和服剎間盛開一朵墨黑色的妖艷蒼勁的紅花,如火如荼……她蒼白的手上,雪色的八重櫻沾滿了鮮紅的液體……殘花、血色、飛揚……
而媽媽則被一些人帶走,那是他的族人,可笑的族人……
既然現(xiàn)實無法改變,那么強大起來,就是唯一的自救途徑。
七歲的孩子,純凈黑琉璃的眸光里,泛起的卻是一種超越年齡的冷寒淬練——從那時起,他就暗暗發(fā)誓不惜一切代價都要保護好媽媽,永遠地保護!
那是一種殘忍的無奈成長!
可是,現(xiàn)在好溫暖,這個懷抱讓他覺得開始有了生氣,有了陽光的味道,所以他睡得很安穩(wěn),很舒服,很開心……
因為,他突然感覺到自己不再是一個人,漫無目的行走,有了依靠,有了動力,有了那種陽光的快樂——就是這種溫暖的豐盈。
不知過了多久,他緩緩地睜開眼,看到木木一臉的疲憊乏力,泥濘和淚痕糊了滿面,頭發(fā)上帶著幾根枯草;幾只黑色的毛毛蟲還在她白嫩的手臂上攀爬,所到之處都留下幾處紅色血絲,但她依舊不聞不問,緊緊地擁抱著他,從勒得紫紅的雙手來看,她一直都用力地保持著這一姿態(tài),從不放棄的樣子——緊緊地抱著他,緊緊的……
炫的眼里,涌起晶瑩的霧氣,繚繞流淌,伸手趕走了那幾只毛毛蟲,輕輕的觸摸著紅色血絲……
木木,此時才開始感到疼痛,醒了過來,一臉的淚光。
“炫,你沒事吧,你醒了?好高興……炫,我以為……”
“以為,我被摔傻了,醒不過來了?呵呵……”
炫,輕輕的笑,把木木長發(fā)上的枯草拿掉,又說:“你一直保持這種姿態(tài)好怪哦,手臂不酸嗎……”
一看,木木才發(fā)覺兩人都一直保持這種曖昧的姿勢,立刻不好意思起來:“炫是天使,每個人當(dāng)然都有義務(wù)來保護天使啊,更何況現(xiàn)在天使受傷了……”
“木木……”
“而且,都是我不好。害炫受傷了……讓炫做我的墊背……”
害炫這么痛的人是我……”
木木,一看炫現(xiàn)在的情況,低下頭,內(nèi)疚極了,一臉的潸然淚下。
“別這樣想,木木,呵呵,其實我還得感謝你呢。”
炫,輕柔的撩起木木兩邊的垂發(fā),別在耳際,又環(huán)顧四周。
“感謝我?炫,你是不是撞……”
撞暈了?木木還未說完,就聽炫又說。
“這里的腐苔氣很重,四周潮濕,光線低暗,很適合小昆蟲們的繁衍……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這里是深谷苔類生長的地方,每年從山崖上飄落下來的枯葉樹枝林木,在這里腐爛,長年累積,成了一座十幾丈的天然軟草垛。而且這里附近有一個木材加工廠,他們把不要的面板材料全扔到谷底下,所以我們從上面滾落下來,才沒有摔死?!?br/>
“嘍?原來是這樣啊,那你為什么還要說感謝我呢?!?br/>
木木一臉的別安慰我啦,雖然我們大難不死,可畢竟我是害你掉下來的。
“因為,小時候我一個人的時候,看了很多關(guān)于探險的書。像凡爾納的、……所以,那時候一直希望自己一個人獨闖森林,孤島,沙漠……”
“哇,那是你兒時的理想嗎,好勇敢的想法?!?br/>
“呵呵,現(xiàn)在呢,終于有這個機會了?!?br/>
雖然,炫一臉溫和的笑容,一點也沒有責(zé)怪她的意思,可是越是如此,她的心情就越發(fā)的難受內(nèi)疚。
“炫,你不害怕嗎?”
木木,環(huán)顧了陰暗的四周,滿地爬的蟲類,地底冰寒的氣流還在侵襲。
“沒事的……木木,一切都會過去……既然來了,就享受其中快樂的過程……”
炫,剛要起身,卻突然向前一撲,摔倒在地,他的雙手扶住大腿,眼中一片驚恐:“不,我的腿……”
“炫,炫,你怎么了,你的腿怎么了……”
木木也是一臉的慌亂驚恐,趕緊挪過去,摻起他。
“不能動了……可能是脫臼或是拉傷了……沒事的,我們呼救就好啦?!?br/>
怎么會沒事呢,明明看到他的臉上痛得斗大的汗珠滾落下來,為什么他竟能忍住一聲不吭。
這位平時優(yōu)雅溫柔無比的嬌貴富公子,此時更像戰(zhàn)場上沉靜忍痛,堅忍不拔的戰(zhàn)士。
炫堅毅的眼神剎時黯淡下去,因為從口袋里掏出的呼救器早已損壞了,冰冷的水氣已侵濕它的內(nèi)核裝置,又說:“木木,我們的呼救器壞了??磥恚麄円矙z測不到我們的具體位置了……”
木木看著炫眼中突現(xiàn)灰蒙蒙的黯然,咬了一下嘴唇,想了想,暗下決心,笑著說:“雖然我們沒有呼救器了,但是我們都還活著啊……只要還活著就有希望;只要有希望,也就什么都有了……”
“木木……”
炫,釋然一笑,點了點頭。
“炫,你別動。我看看你的膝蓋,是這里疼嗎?……”
木木,輕輕地按了按炫的膝蓋和小腿,詢問著。
“嗯……”
“炫,別害怕。我說過會保護好炫,保護好天使的……”
木木說著,找了兩塊10CM的夾板,扯開衣袖,撕成一條條的纏布,把夾板固定好,壓緊又不弄疼傷口,一圈圈細致地纏綁起來,最后系成一個可愛的蝴蝶結(jié)。
“這是我今生見過的最漂亮的蝴蝶結(jié)……”
炫,笑著,在這個光線灰暗的深谷霧幕中,升騰成一種奪目的光芒,溫和清冽,又透著極致的溫柔。
木木看著炫一臉的泥垢血塊,頭發(fā)上還沾著一朵枯萎的小野花,三重花瓣,色澤絳紫,花蕊鵝黃,輕輕聞還有一陣暗香襲來。
伸手取了下來,湊到炫面前,也跟著笑了起來:“這是我今生第一次看到炫頭發(fā)上帶花的樣子…好可愛嘍……”
“呵呵,真的可愛嗎?過獎啦……”
炫,眨了眨眼。
“嘻嘻,那是當(dāng)然啦……”
木木,也跟著眨了眨眼。
夕陽余輝中兩人相視而笑,震得野地上的飛鳥拍翅而起;幾只斑斕的蝴蝶在半空中灑著瑩瑩粉末,翩翔舞蹈;一叢粉白的蒲公英,蕩開雪白的傘花,四處揮灑希望的種子……
“木木,要聽歌嗎?我現(xiàn)場做首歌送給你……”
炫,望著眼前金潢色的朦朧景象,眼中泛著笑意,如汩汩泉水中浸潤的寶石,明亮清澈。
“好啊,好啊?!?br/>
炫特別的聲線一直以來就是一劑最好的安眠良藥。
“……
我喜歡你是寂靜的,如鳥兒的羽翅,旋轉(zhuǎn)出最優(yōu)美的弧度。
當(dāng)你從遠處聆聽,我的振翅就是天籟的音律,潺潺響徹。
……
我喜歡你是寂靜的,似在花間嘻戲的蝴蝶,一路翩躚的飛舞。
當(dāng)我停駐在你的臂頭,請別驚訝,也無需害羞,只因我已習(xí)慣凝視你。
……
我喜歡你是寂靜的,寂靜的守望,仿佛黑夜里最閃亮的星辰,璀璨且虔誠。
草叢中飄蕩的白色蒲公英便是我的化身,綿綿不絕,播種著愛的種子。
……
我喜歡你是寂靜的,就像此時,無需言語,無需行動,更無需閃躲。
只要一種心犀,一個眼神,一抹微笑……
我就會覺得很幸福,很幸福,很幸?!?br/>
……
我喜歡你是寂靜的…………”
是的,世上所有優(yōu)美的歌曲都比不上炫的真摯原創(chuàng),世上所有美麗的嗓音都比不上炫的獨特,清澈而純凈;世上所有遇難的人,也比不上自己的快樂。
木木,頓時感到內(nèi)心灌滿著一種豐盈的充實感,真實的存在,真實的感慨,不再害怕與彷徨,緊綁的神經(jīng),聽著空靈的曲調(diào),終于放松下來,翕眼而眠……
炫,看著她歪著頭,入睡的倦容,但雙手仍然緊箍地圈著他,一付如臨大敵,視死如歸的樣子,唇角浮現(xiàn)出一抹苦澀的笑容,喃喃自語:“傻丫頭……我不是天使,你才是。就像你所說的天使是用來守護的,那么今晚就讓我來守護你……”
說完,輕輕地把木木的頭,挪過來,靠在自己的臂膀上——夕陽定格在這一瞬間。
世界上最美麗的畫面,不是享受的舉杯同慶;而是在苦難中的相依相偎。
睡夢中,木木又夢到左恩的墨鏡了,他坐在床沿,一臉的落寞又拽拽地對她說——花癡,你跑到哪去了?快點回來做我的抱枕。如果你不想死的話,快點給我死回來,遲到五分鐘,延長一年期限……
哇啊啊,那偶遲到兩天了,是幾分鐘啊……
我永世輪回都翻不了身了……
清明,鳥啼。
兩人相扶持,一起探索著,怎么樣才能逃出深谷。
前面有一處低洼的沼澤,黑潢色相間的泥潭,黃泥水濘上還飄浮著雜草亂芥,蚊蟲蠅類在爬動,動物的累累殘骸堆積成山……
一片瘡痍,簡直不堪入目,周圍飄蕩著一股非常難咽的腥臭……
聞之,可以讓人連胃酸都嘔出來!
木木仔細地觀察了地形環(huán)境,發(fā)現(xiàn)只有這條沼澤地是深谷通往外面的唯一途徑。
所以,她看著炫,蹲了下來說:“炫,呆會我背你過去,記住不管發(fā)生什么事,都不要松手……”
炫,垂下眼瞼,整個臉陷入沉思,嘴角輕輕一咧:“木木,在你眼中,我真的一無是處嗎?”
“不是的,炫,在我眼中你一直都像天使一般,更何況你現(xiàn)在受傷了……”
木木還想繼續(xù)勸說下去,但炫已打斷:“如果我是天使,那你呢……”
“我?我最多就是一棵野草啊,生命力頑強的野草,春風(fēng)吹又生的那種!所以,炫,請相信野草的生命力吧!相信我……”
木木,想起梅麗兒和柳艷艷給她取的“野草”外號,還真是透著一股韌勁。
炫,好笑地看著木木,被她的語氣逗樂了,世上哪有一位女孩子把自己比喻成野草的。
不過,仔細一想,還真的挺像的——是的,壓不垮;是的,踩不死;是的,燒不毀。
不止壓不垮,踩不死,燒不盡,還會越長越旺盛,越旺盛越碧翠!
“木木,你聽我說,現(xiàn)在,你先去找一些大面積的木板出來,就是草垛堆也成,把它們一塊塊鋪到沼澤地;然后,再找?guī)赘乳L又粗的樹枝過來做輔助?!?br/>
木木想了想,笑了起來:“嘍,好的。還是炫聰明?!?br/>
“你鋪好一塊后,先試范性的踩一下,確定安全無誤;再鋪另一塊,鋪到中央的時候用手上的樹枝插進沼澤里,看看深度……也許我們兩人的重量木板不能承受得了,所以,先看看樹枝能插進多深。埋在這里最大動物的殘骸是野豬,所以,它的深度如果我沒估計錯的話,最深應(yīng)該在我們的腰部。以一只野豬的重量來算,它能承受的能力,絕對不能支撐我們倆的重量,會陷下去;而且野豬死時有掙扎過的痕跡,一定吸食過里面的污水,因為,累累骨頭上突顯的正是深淺不一的黑色,所以沼澤氣體是含毒的……”
“哇,炫,你一看就發(fā)現(xiàn)這么多問題了。幸好,我們沒進去……不然連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啦……可是,你說得這么恐怖,那我們要怎么過去呢……”
木木現(xiàn)在是一臉的崇拜了。
“既然不能走過去,當(dāng)然是爬過去了,受力面的面積越大,壓強就會越小……你沒看到,死的一般是大動物嗎?所以,木板的面積越大越好,結(jié)實耐用,一定不要找已蟲蛀易脆的,這也是關(guān)鍵;上面細小的縫隙再鋪雜草,免得沾到水濘毒氣,皮膚就會抓癢發(fā)炎……還有等會兒看風(fēng)向行駛,順風(fēng)而行,逆風(fēng)而止……”
連后果都想好了,做了準(zhǔn)備。果真不是一般的智商。
“嗯嗯,好的,嘻嘻……我發(fā)現(xiàn),炫不是一般的聰慧??!一切聽從炫的領(lǐng)導(dǎo)指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