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液腐蝕過的皮膚，凹凸不平。
皮膚下暗藏的刺青，同樣在光線的散射中，變的模糊不清。
油燈，半透明的皮膚，在墻上投射出一副模糊不清的畫面。
但是，宋念卻清楚的知道，這東西，到底是什么。
這一張平平無奇的結(jié)構(gòu)圖。
圓，斜線，直線，虛線，螺旋……旁邊笨拙的畫著小人，似乎在操作這些幾何圖形。
但是宋念卻一眼就看出，這些奇怪的符號，代表什么意思。
那是鍋爐，管道，蒸餾，冷凝，過濾……一切都平平無奇。
任何一個(gè)中學(xué)生都可能在化學(xué)課上，把玩過這些東西，作過全套的操作。
但是這玩意怎么能出現(xiàn)在這個(gè)時(shí)代！
白光閃耀了幾下，而后，破碎消失。
系統(tǒng)清晰的告訴宋念，是的，這玩意，就是他的任務(wù)獎(jiǎng)勵(lì)。
任務(wù)獎(jiǎng)勵(lì)：過濾裝置圖紙（簡）。
宋念長嘆一聲。
她明白了。
這，才是郭家堡真正的秘密。
這套大型過濾裝置，便是讓郭家堡一夜暴富的根源。
郭家堡后方那些奇奇怪怪的銹蝕嚴(yán)重的東西，就是一套完整的過濾設(shè)備。郭家堡還沒有能力造出抗腐蝕的鋼鐵，所以那些設(shè)備很容易被鹽水銹蝕，但是相對于販賣私鹽的利潤而言，這些，不足一提。
誰擁有了這套過濾技術(shù)，誰就可以把方圓幾百里的鹽堿地，化為寶藏。
而食鹽，是這個(gè)時(shí)代，最珍貴的財(cái)富之一。
握有這等技術(shù)，也難怪郭家堡會被黑天魔神教給盯上。
之前那些殘酷的活取內(nèi)臟的折磨，那放干全身鮮血的酷刑，都是為了逼迫郭家堡堡主交出這套過濾裝置。
誰擁有了這套裝置，誰就擁有了近乎取自不僅用之不竭的食鹽。
宋念長嘆一聲，將郭家堡堡主的皮膚收好。
……
郭家堡檢查完了，似乎有些收獲。
比如那邊軍小隊(duì)抵達(dá)這里，必定也是來買私鹽的。
再比如確認(rèn)了將雪尸搬運(yùn)到廣丘縣城的人，確實(shí)是黑天魔神教的教徒。
再比如破獲了一樁謎案，上報(bào)之后，又是大功一件。
但是……楚河和宋念依舊心情沉重。
一次有一次的，只能找到黑天魔神教的線索，卻……抓不住一個(gè)活人！
三人沿著道路，緩緩向碼頭走去。
月光皎潔，鹽堿土泛著細(xì)碎的光芒，分外柔和。
那些鹽堿堆，對已經(jīng)知曉其用途的三人而言，便不再恐怖，反而有些溫馨。
但是，宋念和楚河，并沒有心情看風(fēng)景。
宋念數(shù)次想要開口說些什么，臨到嘴邊，卻默默放棄。
她果然不太適合干這個(gè)。
眼看要走到碼頭邊上了，兩人還是默默無語。
耳邊，只有汩汩和滴答滴答的水聲。
宋念張了張口。
“楚河。”
楚河淡漠的看了她一眼：“怎么？”
宋念隱隱感覺到楚河有些憤怒和頹然，咬了咬嘴唇：“我……你看今晚的月色，你聽聽這汩汩的水流，這滴答滴答的雨滴，生活其實(shí)……”
楚河奇怪的看了宋念一眼。
算了！宋念選擇放棄！安慰人這種人，果然不是我干的！
以后還是嘲諷得了，這個(gè)拿手。
“算了，你這種人，哪里欣賞得來月色，哪里聽得懂這潺潺水流和滴答雨滴的妙處，就是一個(gè)武夫?！?br/>
嗯，果然嘲諷起來，得心應(yīng)手吶。
楚河眉頭深深的皺了起來。
“你是說，你聽到了水流聲，和雨滴聲？”
宋念一愣：“對啊，你們沒有聽到？很好聽的啊?！?br/>
楚河的眉頭皺的更緊了。
“這河乃是挖掘出來的運(yùn)河，是一潭死水，何來潺潺水流？雨滴？今夜，明月高照，晴空萬里，何來雨滴？”
宋念呆住了。
是啊……難道說……
我幻聽了？
楚河卻徐徐拔出長劍：“趙大！”
趙大默契的摸出鋼刀，拖在身后。
二人急速向前沖去。
宋念一愣，緊緊跟了上去。
碼頭。
皎潔的月光下，遍地是七零八落的尸體。
鮮血汩汩流淌成河。
自岸邊，滴答滴答，落入河水之中，將河水徐徐染紅。
宋念呆住了。
原來……方才……她聽到的，是血流的聲音……
“愣著干什么！”楚河一聲厲喝，讓宋念回過魂來。
“我馬上驗(yàn)尸……”宋念手忙腳亂的打開那一卷刀具。
“我是說，找找看，有沒有活著的！”楚河咬牙切齒的說道。
宋念這才丟下解剖刀，沖向滿地的死尸。
……
整個(gè)船隊(duì)，八十余人，無一幸免！
死因，幾乎全是割喉。
災(zāi)難，發(fā)生在瞬間，這些人身上，幾乎只有一個(gè)傷口，那便是咽喉。
而他們手中的武器，無一例外，潔白如新。
竟然并無一人，傷到那些行兇者。
宋念能夠想象到，行兇者在夜色中暴起傷人，猝不及防之下，這些船工不是對方一招之?dāng)?，頃刻之間，死傷殆盡。
“一刀斃命……毫無反抗之力……”楚河瞇起眼睛：“我知道了?！?br/>
宋念沿著碼頭的石頭臺階，走到水邊清洗沾滿鮮血的雙手。
嘩啦，嘩啦……輕微的聲音傳來。
她猛地回頭，卻看到碼頭旁邊的木船陰影下，綁著一艘半丈長的小小草船。草船下方，是大片大片黑沉沉的陰影。
這草船，在輕輕的動(dòng)彈。
“啊?。。。 ?br/>
楚河臉色一變，一個(gè)縱躍，落在宋念身邊。
“那個(gè)……那個(gè)……會動(dòng)，會動(dòng)。”宋念緊緊的抓住楚河的衣袖。
楚河想要查看，卻沒抽動(dòng)胳臂，只能說道：“趙大，把那玩意拖上來！”
趙大嘿嘿一笑，直接用木船上的攬繩套住那草船，將它拽上岸來。
這草船不停的撲騰，似乎要反抗被套住的命運(yùn)，宛若一條脫水的魚，想要最后的呼吸。
宋念拽著楚河的衣服，被楚河拖著向前。
楚河左手長劍已經(jīng)拔出，右手暗藏袖中，走到那草船旁邊。
“好了，放開，我看看這究竟是何方神圣。”
宋念訕訕的放開楚河的衣袖。
月光下，幾道白光閃過，那草船，驟然解體。
嘩啦一聲，鮮紅而粘稠的鮮血，灑滿一地。
宋念愣愣的看著。
她，認(rèn)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