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川心里憤憤,背著陸天昀一點一點地往上爬。
真是三步一小卡,五步一大卡。
慢慢的,于川的額頭滲出汗珠來,汗珠順著額頭劃到眼角,于川停下,忍不住低下頭。
陸天昀很快察覺了,“怎么了?”
“沒事?!庇诖ㄕf,“出了點汗,辣眼睛?!?br/>
陸天昀在于川背上動了動,抽出一只手,于川感覺到他的動作,知道他可能是想幫他擦一下汗。于川心說你還算有點良心。
結(jié)果他等了半天,也沒見陸天昀伸過手來,于川費力地轉(zhuǎn)過頭,發(fā)現(xiàn)陸天昀正在那不急不緩地解手套呢。
他戴的是專業(yè)登山手套,非常結(jié)實,拉鎖扣子套得嚴(yán)嚴(yán)的,照陸天昀這個解法,等他伸出手來于川就瞎了。
“不用解了?!庇诖ū缓顾缘秒y受,說:“直接擦就行?!?br/>
“哦?!?br/>
陸天昀哦了一聲之后,于川還是沒等到擦汗的手,他壓住心底的沖動,再一次轉(zhuǎn)過頭,看見陸天昀正在把剛剛解開的扣子一個個扣上呢。
于川忍無可忍,大吼一聲,“你到底是擦不擦——???”
陸天昀的身軀在于川的吼聲中震得顫了顫,他睜著眼睛直視于川,“嚇我一跳?!?br/>
于川咬著牙,打算給他扔下山,就在他要松手的時候,陸天昀的手伸了過來,在他眼角的地方輕輕抹了抹。
手套很硬,但是奇異的是,于川卻覺得陸天昀抹的這一下很輕,輕得讓他后脖頸子直發(fā)麻。
擦完了一側(cè),陸天昀又動了動,伸出另外一只手,把于川另一側(cè)眼角的汗水也擦了。擦完之后,陸天昀問:“好點了么?”
于川被這一聲喚回心神,渾身一哆嗦,把陸天昀往上抬了抬,不可聞地說:“......好了?!?br/>
在于壯士氣勢勃發(fā)地攀爬半個多小時之后,他們終于來到了山頂。
要說流金的服務(wù)員就是訓(xùn)練有素呢,早早到了一點都沒閑著,把火堆都搭好了,原材料裝擺在精致的小盆里,放在一旁。然后兩個人十分默契地垂首站在一邊,靜靜等著陸先生大駕光臨。
陸天昀就這么騎著于川上來了。
于川憋緊最后一口氣,把陸天昀安安穩(wěn)穩(wěn)地放下,自己忍不住拄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氣。
他就在原地站了那么半分鐘,地上已經(jīng)滴了一灘汗水了。
山頂沒有多少樹木,視野很開闊,天上的月亮很大很亮,月光伴著帶著海潮氣息的夜風(fēng)鋪灑開來。陸天昀來到堆好的炭火旁邊,對于川說:“來,點火?!?br/>
于川勉強抬起一只手,氣喘吁吁地說:“等......等我喘口氣的?!?br/>
陸天昀點頭,“好?!?br/>
山里溫度很低,但是于川還是覺得渾身跟冒著火一樣,全都濕透了。
最后,于川直起身,把外套脫了。他里面只穿了件白色的半袖t恤,現(xiàn)在已經(jīng)完全貼在身上了。
陸天昀坐在服務(wù)生擺好的小凳子上,拄著下巴看著他。
于川脫了外套,頓時覺得暢快了不少,氣也順了,抹了一把臉上的汗,轉(zhuǎn)身往陸天昀那走。人家服務(wù)生也給于川預(yù)備了個凳子,于川一坐,覺得凳子有點矮。
當(dāng)然了,這主要是因為他個子高,蜷著坐總覺得施展不開。于川抬頭,看見陸天昀搭著二郎腿,兩條小腿收在一起,胳膊肘拄著,看著特別輕松。于川試著把腿搭上,然后瞬間覺得這動作怎么弄怎么像神經(jīng)病一樣,又放下了。
陸天昀說:“還熱么?”
于川呼了一口氣,“還行。”反正坐著別扭,于川干脆褲腿一拎,蹲在炭火前擺弄。
“就烤個地瓜不用這么多炭啊。”于川瞇著眼睛挑著,那邊啪地一亮燈,于川抬頭,“謝謝......”
陸天昀聳聳肩,示意他繼續(xù)。
于川挑了幾塊炭,放到一邊,其余的裝好放回箱子里,回來后在地上刨了個小坑,把地瓜埋進去,上面蓋了一層薄土。
“需要我做什么?”陸天昀問道。
于川抬頭一看,陸天昀還是剛才那個姿勢,坐在凳子上。于川心說大少爺你還是歇著吧,他搖頭說:“沒啥,不用了,很快就好了?!?br/>
陸天昀點點頭,沒有說話。
他依舊是那副半睡不醒懶洋洋的模樣,目光一直落在于川的身體上,手指輕輕拖著下巴,有意無意地來回摩挲。
于川正側(cè)對著他點火,神態(tài)專注,眉頭微皺。陸天昀腦袋上的小燈一路跟著于川,在臉、肩膀、胳膊、后背、腰、大腿、腳跟幾個位置來回聚焦。
于川點著點著就覺得有點不對勁,這光怎么也不照著地上,上上下下地就跟著他走,跟電影探照燈似的。他轉(zhuǎn)過頭,跟陸天昀說:“陸先生,往地上照啊。”
陸天昀抬起手,脫下登山帽,放到地上,光照在于川準(zhǔn)備的炭火堆上。
折騰了一會,火總算點著了,于川拍拍手,坐到地上看著火堆。
“你身體很好?!?br/>
于川一愣,轉(zhuǎn)過頭,看見陸天昀正看著他,臉上映著暖橘色的火光。
被他這么一夸,于川有點不好意思,“啊......還行吧。”
“怎么鍛煉的?”
“也沒怎么鍛煉?!庇诖ㄕf的是真話,他從來沒有刻意鍛煉過什么,只是從小到大都是那么一個人扛過來,十幾歲就去了長水街那種地方,體格不好點,命都沒了。
于川看著陸天昀,說:“其實你身體應(yīng)該也不錯吧?!?br/>
陸天昀神色淡淡,一挑眉,“哦?”
于川說:“咱倆——”他剛想說咱倆洗澡的時候,可這個說法他總覺得有點別扭,“......就是剛剛在屋里的時候,我看你身材很好啊?!?br/>
陸天昀說,“我這是在健身房弄出來的,虛得很?!?br/>
于川說:“都是練出來的,怎么就虛了?!?br/>
陸天昀不置可否,于川坐在火堆邊上,烤得有點熱,把衣服卷起來一半,露出了紋身的一角,剛好也是一段火舌。地上的火光跳躍,身上的火光似乎也跟著沸騰起來了。
陸天昀輕聲說:“你的這個紋身,是在哪里弄的。”
于川說:“在市北的一家紋身店,挺老牌的,開了幾十年了,已經(jīng)快三代人了?!?br/>
陸天昀沒有再說話,于川看著他,說:“你好像對這個挺感興趣啊。”
陸天昀說:“是的。”
于川說:“喜歡就紋一個唄。”
陸天昀說:“我還有我的考慮?!?br/>
于川停住,對哈,陸天昀這個段位的人,哪能跟他這種地攤貨一樣,往身上亂弄東西。他想到這,笑笑,說:“我隨口一說,你當(dāng)然有自己的考慮。”
陸天昀神色平常地點點頭,緩緩地解釋說:“因為我怕疼?!?br/>
于川:“......”
他緩和了三秒鐘,說:“怕疼?”
陸天昀又點點頭,“怕疼?!?br/>
“這......”于川第一次碰見一個一百八十七公分標(biāo)準(zhǔn)倒三角身材的老爺們這么淡定地說自己怕疼,他適應(yīng)了一下,說:“......要就是怕疼的話,不要緊,紋的時候找點東西分神就行了?!?br/>
“唔......”
于川問:“你喜歡這個明王么?”
陸天昀慢慢點頭。
于川說:“那就麻煩了,這個是滿背圖,刺這種類型的就有點遭罪了?!?br/>
陸天昀看著他,說:“你紋的時候很遭罪么?”
于川說:“反正不怎么輕松,前后紋了很久?!?br/>
陸天昀靜了一會,忽然笑了笑,說:“不過很好看?!?br/>
于川轉(zhuǎn)過頭,他借著火光看著陸天昀的臉。其實陸天昀長得挺帥的,只是他平日驚天動地的打扮和稀奇古怪的行為太過搶眼,以至于別人不太能注意到他的長相。
尤其是他這樣一笑,懶洋洋的,不是那種特別陽剛的類型,但也絕不陰柔,就是很俊朗,但是又給人一種軟軟的感覺。
安靜了片刻,于川把炭火挪了挪地方,把那幾個紅薯挖了出來。
紅薯用錫紙包著,剛露出來就呼呼地冒著白氣。
陸天昀伸出手,于川看見,想都沒想就拉住他的手,叫道:“你等等!燙??!”
陸天昀慢悠悠地說:“我有手套?!?br/>
于川一低頭,陸天昀手上可不是套著那個結(jié)結(jié)實實的登山手套么。于川老臉一僵,連忙把手縮回來了。
“我忘了......”
地瓜烤得剛剛好,香噴噴的,一掰開就冒著甜甜的味道,于川到現(xiàn)在已經(jīng)餓得受不了了,也不管燙不燙了,吹吧吹吧就往嘴里送,燙得嘴巴里都起皮了也沒停。
他吃的渾然忘我,也沒有注意一邊的陸天昀,手里拿著烤好的地瓜,動也沒有動一下,只是靜靜的、不動聲色地看著于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