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大康重文輕武，朝中文人士子占了相當大的比重,武將少之又少,除了幾位世襲的武官外,滿朝竟然無一人領兵打過仗。世襲武官蒙祖上蔭德，世襲了官職，月月領俸祿,平日里尋花問柳、花天酒地，小日子過得舒舒服服,從未想過有一天會被皇帝叫上朝堂,問他們可否愿意北上迎敵。

    當然不愿意！連孫彪孫將軍都已經(jīng)戰(zhàn)死沙場，他們哪敢前去送死？

    武官們低著頭,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大氣不敢出，生怕呼吸聲重了,被皇帝盯上，點了名字,那就糟糕了。

    文官也都低著頭不敢說話，這幾日城外的百姓越來越多,城門重兵把守,嚴禁逃難百姓進來，可是堵不住城中百姓的口。北方十六州是京都的屏障，如果北方十六州完全淪陷，匈奴早晚會打過來，京都也無法幸免。有文官心思活絡，已經(jīng)悄悄收拾好細軟，準備先送家眷南下避難。

    文官武官各懷心事，任憑宋清黎在龍椅上大發(fā)雷霆，敢說話的官員都已經(jīng)被關進天牢里，可不就剩些混日子的老油條了？

    “短短一個月，匈奴已占我大康六州，守城士兵毫無還手之力，潰敗千里。要不了幾日，北方十六州盡丟，京都再無屏障，各位與朕將在京都迎戰(zhàn)匈奴。朕知道各位都想好了退路，不過，今日朕提醒各位，已經(jīng)走的朕也就不追究了，從今日起，任何人沒有朕的旨意不得離開京都。朕已決定和京都共存亡，各位既然是大康的棟梁，也就隨朕一起守衛(wèi)京都吧！”宋清黎陰森森的說，得意的笑道，“兵部跟朕說京都算上宮中守衛(wèi)共有兩萬人，戶部跟朕說京都糧食夠吃一整年，放心好了，只要大家齊心協(xié)力，還有一年的命?！?br/>
    風吹進大殿，吹得各位官員兩股戰(zhàn)戰(zhàn)，冷汗直流?；噬鲜遣皇且呀?jīng)瘋了？剛接到戰(zhàn)報時，有官員提議讓沐王爺領兵來抵抗匈奴，皇帝大發(fā)雷霆，賞了那官員四十杖責，差點沒把那老頭打死。大家都猜皇帝怕沐王爺來了就不走了。皇家對沐家的感情特殊，既要沐家守衛(wèi)西南，又擔心沐家造反，早些年沐王府會送小王爺來京都當人質(zhì)，后來沐松的爹死了，沐松回建寧繼承了王位，他沒有兄弟姐妹，還沒成親，自然沒法送質(zhì)子過來。大康這幾年勢弱，沐家卻穩(wěn)穩(wěn)當當?shù)?，若是這個時候讓沐松過來，難保他不會聯(lián)合匈奴吃掉大康。

    引狼入室，這等事情，宋清黎絕對不會干。

    可是，除了沐王府之外，大康竟然沒有一支現(xiàn)成的軍隊能夠抵抗匈奴，各州各府都有守衛(wèi)，可到底不是邊境，千把人的守衛(wèi)打打山賊還行，想要對付匈奴的鐵騎，那可是差的遠了。

    還有官員提議找回肅親王，肅親王和匈奴多年交戰(zhàn)，熟悉匈奴，著他領著京都二萬兵北上迎敵，或可解除危機?；实郛敃r大怒，不顧眾官員的求情，直接讓人把這官員拉出去砍了，求情的官員也被打入地牢，但有再提肅親王者，這官員就是前車之鑒。

    朝中無將可派，天下無兵可調(diào)，除了死守京都，還有什么好的辦法？

    一股悲涼之意彌漫大殿，一年中最熱的時節(jié)，大殿中硬是陰陰冷冷，無一絲生氣。

    “既然各位無話可說，那就退朝吧。”宋清黎往龍椅上一趟，殘忍的望著大殿上的眾官員，恨不得現(xiàn)在就把他們都殺了！這些混蛋東西，平日里滿口的家國天下，爭論起來引經(jīng)據(jù)典滔滔不絕，互相攻擊，一遇到事就都成縮頭烏龜。想把家眷送走，給自己留退路？做夢！大康會有今日，都是這群空談誤國的文人士子造成的，說什么天下太平，不需要勞民傷財?shù)酿B(yǎng)兵訓練；說什么匈奴小族，不足為懼；說什么以德服人，顯我大國風范。

    全他媽是假的！

    全他媽是騙人的！

    以為大康的官好當？笑話！食君之祿，就等著陪君赴死吧！

    “臣有話要說，”一個清朗的聲音響起，打破了陰冷的氣氛，為大殿帶來一絲清風，為眾官員帶來了一絲希望，他們抬起頭，懷著復雜的心情望著年輕的禮部侍郎林梢。

    林梢向前邁了一步，抬起頭望著高高在上的宋清黎，滿目清明：“臣聽聞肅親王昨日已經(jīng)回到京都，下午開了王府的糧倉，派人到城外救濟百姓，請了城中的郎中，免費為城外的百姓治病。肅親王還在城外建了帳篷，為百姓遮風擋雨?！?br/>
    說道這里，林梢微微瞇了瞇眼，想要看清楚皇位上的宋清黎。這些日子，若不是父親攔著，林梢早就想罵醒宋清黎，想要他到城外去看看那些無辜的百姓！關上城門就可以把戰(zhàn)事?lián)踉诔峭饬藛?？就可以縮在宮中得過且過了嗎？

    宋清黎攥緊了拳頭，滿目怒火的瞪著他從小最信任的人！林梢想干什么！他想說什么！難道不知道他不想聽到肅親王的名字嗎？難道他會不知道肅親王回來后干了些什么嗎？那個人慣會收買人心，就會耍些小手段。這是他的天下，是他宋清黎的天下，宋云霄算什么東西！算個什么東西！

    林梢見他不哼聲，心內(nèi)悲涼一片，卻也抱著誓死的決心：“肅親王少年時便已經(jīng)戰(zhàn)無不勝，另匈奴聞風喪膽，肅親王在京都時，匈奴從未踏足過大康一寸土地?！?br/>
    “他已經(jīng)解了兵權(quán)！”宋清黎大吼道，“你的肅親王把五十萬兵將戰(zhàn)到只剩十萬兵將，他的勝利是用四十萬兵將的性命換來的！”

    “是！”林梢不卑不亢的說，“四十萬兵將換我大康十年太平安康，若大康在這十年中養(yǎng)兵鑄城，匈奴今日定不敢犯我邊境?！?br/>
    “你在責怪朕？”宋清黎抓起手邊的玉璽往林梢身上扔去，正好砸在林梢的額頭上，獻血頓時冒了出來，沿著眉角流到他的臉頰。

    “皇上息怒！”眾大臣齊齊跪了下來，只有林梢直直的站著，沖著宋清黎笑了笑，“我從來都是聽你的，你也聽我一會好不好？”

    說完，林梢的眼淚流了下來：“臣昨夜去找肅親王了，請他看在天下百姓的面子上領兵出站。肅親王問我哪里有兵可領？臣無言以對，愿親隨肅親王北上?！?br/>
    說到這里，林梢雙膝跪地，額頭著地：“肅親王不領一兵一卒，愿只身前往北方迎戰(zhàn)匈奴，臣不才，請皇上下旨容臣替肅親王牽馬?！?br/>
    “你……，大膽！”宋清黎又怒又驚，可手邊已無東西可砸，他憤憤的站了起來，大踏步的走下高高的臺階，走到林梢的跟前，抬起腳，最終沒有踢下去，居高臨下的望著他，“你什么時候和肅親王這般熟悉？”

    林梢咬了咬牙，說：“臣幼弟乃是肅親王未過門王妃?！?br/>
    宋清黎憤怒的大笑起來：“哈哈哈，朕差點忘記了，林家還有位花魁娘娘生的小公子。怎么，朕的皇叔為了你家小公子，竟然愿意北上送死？看來你家那位小公子手段了得？”

    林梢又羞又愧，這可是大康的大殿，文武百官都聽著呢?；噬暇谷划敱娦呷枇旨?，羞辱肅親王，把肅親王的大義說成被美色沖昏頭腦，真是太可惡了！林梢抬起頭，高傲的站了起來，面對著宋清黎，一字一句的說：“是，林梢姨娘乃是當日秦淮河畔的花魁馮瀟瀟，小弟林九乃是姨娘所生。當日皇上親自把小弟指婚給肅親王，肅親王嚴詞拒絕，可皇上一意孤行，不顧肅親王意愿，硬是讓一個男子做肅親王的王妃。小弟雖是庶出，卻也不愿嫁與他人為妻，小弟離家出走前曾說就算讓他入宮為妃，他也寧死不從，與所嫁之人無關，只因男兒的自尊。肅親王聽聞此事后，寬厚大度，不愿追究小弟逃婚之罪，并親口說絕不會勉強林九。肅親王大義，林家感恩在心?！?br/>
    當年林家小公子逃婚這樁公案，朝中百官都有聽聞，都等著看肅親王和林家的笑話。直到后來林九遠走蜀中，肅親王也離開京都，這事漸漸被人淡忘。國家存亡之際，皇上和林侍郎居然當眾扯起這樁事情來，百官都是摸不著頭腦，不明白這位林家小少爺有何神奇之處，能讓肅親王和皇帝都如此上心。

    一雙皂青色的朝靴邁入大殿，如同烈日般照耀著大地，一掃往日的陰晦沉悶。遠離朝堂三年的肅親王身穿親王朝服，滿面威嚴的踏入大殿，沉穩(wěn)有力的腳步聲一聲聲響起，一直走到林梢跟前，才停了下來。三年未見，肅親王更加莊重，舉止間隱隱有股王者之風，讓人心生敬畏的同時又帶著期待，期待著肅親王能夠帶領著大康走出危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