喃喃的話語重復了幾句,隨即便自顧自的哼起了詭異歌謠。
這聲音怎么聽著這么耳熟?
蘇醒微微皺眉,這聲音怎么聽起來像是林路的。
可他此刻不應該待在家里等天亮后自己過去嗎?怎么會到這里。
不對,這不是重點,重點是這家伙怎么進來的!
“哼,當真大膽,區(qū)區(qū)精神患者,也敢來我這里造次!”
略作猶豫,最終在看了眼手機確定無法與外界取得聯(lián)系后,主動伸手將房門推開。
樓下的聲音在房門推開的瞬間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沉寂。
伸手摸向吊燈的開關,但反復按了幾次后卻沒有燈光亮起。
偏偏這個時候燈壞了,這巧合的未免有點過分吧。
蘇醒在心中吐槽一句。
樓梯盡頭不遠處是一張斜放著的長沙發(fā),而在那沙發(fā)上正坐著一道模糊的人影。
沒有光線,所以只能依稀的看到一抹輪廓。
“林路?”
身形的輪廓加上之前聽到的聲音,讓蘇醒確定那坐在沙發(fā)上的就是林路,可他為什么會出現(xiàn)在這里,又是怎么進來的就不得而知了。
精神分裂嚴重了?
“蘇醫(yī)生,你覺得人死后會去什么地方。”
聲音確實是林路沒錯,只不過隱隱有些顫抖。
“火葬場唄,要不然你覺得死去的人會去什么地方?”
短暫的沉寂后,黑暗中的林路再度出聲。
“他們少部分會留在現(xiàn)實世界,他們還不清楚自己的死亡,所以一遍又一遍的重復著死之前的那一刻。而大部分……大部分會前往一個和現(xiàn)實相似,但卻一片血紅的世界。那里凄涼詭異,是現(xiàn)實的極端?!?br/>
說完,林路再度停頓,僵硬的脖頸緩緩抬起,看向樓梯上的蘇醒。
“所以,蘇醫(yī)生,你為什么會在這里?為什么要來這種地方?”
蘇醒感覺有些莫名其妙,這里可是自己的診所,怎么搞的自己才是外來者似的。
“蘇醫(yī)生!這里不是活人該踏足的世界,你必須要馬上離開,在天亮之前離開!否則,你將永遠無法回去。
我不該……記得……門……現(xiàn)實……”
林路的聲音逐漸模糊,就像是數(shù)據(jù)損壞的錄音,斷斷續(xù)續(xù)的聽不清在說什么。
“你說什么?什么門?”
打開手機的手電筒,一邊下樓的同時,一邊掃向周圍。
這里是自己的診所沒錯,但怎么看都有股別扭的感覺。
我知道了,是違和感!
善于分析細節(jié)的蘇醒第一時間發(fā)現(xiàn)了問題所在。
眼前的世界若是仔細去分辨細節(jié)的話,就能感覺到周圍的一切似乎都沒有邏輯,但卻又努力的去貼近現(xiàn)實。一定要形容的話,就像是滿是bug的虛擬世界。
這里,絕對不是現(xiàn)實。有點像是電影里的盜夢空間,又或者是白天時,林路所描述的那個詭異存在的世界。
但無論如何,這種一眼就能看出來的東西,怎么一開始沒發(fā)現(xiàn)?
有東西在影響我的思緒和理智!
在這里呆的太久,恐怕真的會迷失,徹底無法離開。
可是自己為什么會來到這種地方?究竟是什么時候……
腦海中仔細回憶,初步的猜測是在自己推開房門的那一刻,就已經(jīng)從現(xiàn)實踏足了這個世界。而一開始聽到的那個林路的聲音其實就是引誘自己過來的!
落地窗外,紅色的月光灑了進來,鋪在地板上像是一攤血液,手機依舊沒有網(wǎng)絡和信號,而時間還是三點整,沒有往前挪動一分。
“蘇醫(yī)生,月色下的葬禮很美,一起去看看吧。她也很美,你為什么不愿意看她一眼呢?”
依舊是林路的聲音,只不過并不是身前之人發(fā)出的。
這聲音像是一開始誘惑自己開門下樓的那道。
面前的林路的臉色慘白如灰,僵硬的搖了搖頭示意這聲音并不是他發(fā)出來的。
驚恐的掃視一圈后低聲開口。
“蘇醫(yī)生,葬禮就要開始,我們就要沒時間了!你聽到?jīng)]有?哭聲越來越近就要輪到我們!我們必須在天亮之前離開這個世界……不,我已經(jīng)走不掉了,但你要趕緊離開。”
說話間,林路猛地一頓,隨即雙目失去焦距,神情呆滯的說出后半句。
不等蘇醒疑惑出聲,面前的林路癱軟在地,口鼻處涌出大量鮮血,身體肌肉不受控制的本能抽搐。
像是有把無形的大鐵錘被人掄起,再無情的砸在他身上。
只見他身體里斷裂的骨頭戳穿了皮肉和衣服徑直刺了出來,那畫面觸目驚心。
只是眨眼間,眼前的男人便倒在了血泊中扭曲的不成樣子。
顯然,他是說了什么不該說的話,被詭異給“懲罰”了。
塌陷的胸腔證明搶救無望,所以蘇醒沒有上前去做無用功,而是重新看向周圍。
樓梯往上,本該是臥室房門的位置被一堵紅磚墻堵死,想從那里回去肯定是不行了。
不止是臥室的門,本該有門的位置都離奇的被紅磚墻堵死,現(xiàn)在這個地方就像是密閉的棺材,而自己能做的就是留在原地等死。
視線收回,看向地上的林路。
“不會吧,人就這樣……沒了?”
蘇醒看著地上的尸體臉上沒有恐慌,只是寫滿了無奈,猶豫再三后還是雙手合十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低聲念叨起來。
“好兄弟,你要是真死了麻煩你抽空給我托個夢,告訴我你支付密碼啥的,好歹把尾款結了啊,我知道你們這些作家都很有錢,多給一點我也不介意……”
說完蘇醒還誠懇的在心中念叨著對方一定要記得來托夢過來找自己之類的。
這種行為就算是放在詭異世界也是相當炸裂的,但從小就沒體驗過恐懼這一感覺的蘇醒寧愿被不可名狀的詭異找上門,也不愿意平白失去幾千大洋。
正在這時,手機前置的手電筒好巧不巧的閃爍一下,緊接著手機屏幕便徹底黑屏。
失去燈光的一剎那,周圍的幽暗氣息頃刻間侵襲而來。
窗外滲進來的月光非但不能照亮周圍,反而和黑暗相互交織,顯得陰森詭異。
自己必須盡快離開了。
世界歸于寧靜,蘇醒也拋開繁雜的思緒開始專心思考。
現(xiàn)在能知道這個世界充斥著詭異的力量,它會影響人的心智,從而產(chǎn)生幻覺幻聽。
所以說,現(xiàn)在能看到的,聽到的所有東西,都有可能是假的。
其目的就是為了給自己種下恐懼的種子。
當人的心理防線被擊潰,惶恐不安的時候,最是容易被控制,甚至只需稍加引導,就能促使他自己去了結生命。
猜出個大概后的蘇醒站定在黑暗中,憑借著對細節(jié)的分析,試圖看清這個世界的真實面目。
黑暗中,能看清的東西很少,但在這視覺會產(chǎn)生誤導的世界,看不清反而不是一件壞事。
轟——
重物撞擊鋼鐵的聲音猛地打破了沉寂。
突然地聲音吸引了蘇醒的視線,轉頭看去,那墻角的位置不知道什么時候多出了一扇掛著鎖鏈的鐵門。
剛才的撞擊聲就是從鐵門那頭傳來的。
隱約間,鐵門那頭還有聲音傳來。
有女人含糊不清的哭聲,還有一個男人的咒罵。
“跑?你要跑到哪里去?像那個賤人一樣離開我?”
“我把心血全都捧給你了,你卻讓我放你離開?我早該知道,你是個不知感恩的東西!”
“你活著得待在我身邊,就算是死,沒有我的允許,也不準你離開半步!”
“……”
光是聽聲音就能猜出門內正在上演一場瘋批男人的變態(tài)大戲。
但現(xiàn)在也沒有別的離開方法,留在原地并不是聰明的選擇,所以短暫的猶豫后便在心中打定主意。
“額,看一眼應該不要緊吧?”
蘇醒牟足力氣狠狠的撞向鐵門,本以為這扇銹蝕的鐵皮門會很難開,但實際上門根本就沒有上鎖,只是稍微用力便將其撞開。
地下室中并沒有想象中的變態(tài)場景,僅有一名身穿白色連衣裙的女子如精神患者般自導自演,在她注意到有活人闖入的時候表情閃過錯愕,她口中發(fā)出的詭異聲音也戛然而止。
“額……打斷你雖然有些不合適,但如果不介意的話,能不能借問一下這邊出口在哪?”
雖然能猜出對方不可能是活人,而是一只詭異,但略作停頓還是試探性開口,同時還自顧自的探出身子觀察起這一眼就能望到頭的地下室。
身為一只詭異,哪里受得了這種挑釁。
白裙女子并未作出回應,只是身形扭曲的同時發(fā)出刺耳的尖嘯。
顯然,這種情況不是生氣就是急了。
只見那白裙女子像蜘蛛一樣順著墻壁爬上地下室的頂端,朝著門口急速而來。
蘇醒后退半步,做好了隨時摔門砸在對方臉上的準備。
但那個東西似乎是發(fā)現(xiàn)了這一意圖,猛地停在一定距離歪著頭死死盯向蘇醒。
黑暗中,一人一詭隔著兩三米對視。
蘇醒感覺自己的視力似乎變好了點,在這么暗的環(huán)境下,居然能看清對方的樣貌。
那是一張遍布傷口的臉頰,破碎的面容很難看出更多的情緒,所以無法通過微表情來判斷對方到底在想什么。
盡管蘇醒并不知道,心理學這一套對詭異是否適用。
見對方遲遲沒有下一步動作,蘇醒倒有些著急了。
“然……然后呢?”
蘇醒真的只是想知道對方到底要干嘛,不管要做什么,盡快放自己離開就行。
但此時此景,冷不丁的冒出這一句簡直就是挑釁。
那吊在頂上的詭異嘎吱嘎吱的轉動著腦袋,活人要是不害怕她的話,那么再多的手段都施展不出,除非對方主動作死,要不然還真拿他沒辦法。
僵持間,蘇醒不忘記更細致的觀察地下室內部。
直覺告訴他,這里面肯定有能回到現(xiàn)實的“門”。
一番探查,果然在堆滿雜物的角落里看到熟悉的木門。
那房門的樣式可不就是自己臥室的門嘛!那個肯定就是脫離這個世界的出口。
蘇醒正思考著怎么溜過去的時候,那扭曲猙獰的詭異卻是先一步化作模糊的虛影,趁自己不注意融于黑暗,消失不見。
“就這樣?也沒林路形容的那么嚇人嘛?!?br/>
忍不住吐槽一句,但轉念意識到不能久留后,連忙快步小跑向出口位置,費盡力氣將雜物搬走,并毫不猶豫的推門離開。
……
“呼——”
背靠在臥室房門上,看了眼窗外沒有詭異的紅光后,這才大口的喘息氣來。
這倒不是因為嚇得,而是那個世界的空氣厚重的跟水一樣,吸不動呼不出的感覺,著實憋得人夠嗆。
嗡嗡嗡——
口袋里的手機嗡嗡作響,先前黑屏的手機又好了。
隨手掏出,是自己助理的電話。
并且查看通知,已經(jīng)有幾十條未接來電和短信了。
聊天軟件更是九九加。
滑動接通。
“出什么事了?”
手機那頭短暫愣神后,隨即連忙急促開口。
“老板,你記不記得昨天來診所的林路?他……在自己的房子里跳樓自殺了。”
跳樓,自殺。
真的死了。
雖然并不感覺意外,但親耳聽到林路已經(jīng)死亡的消息,心里還是咯噔了一下。
“我說話你有在聽嗎?老板?老板!周警官聯(lián)系你好幾遍,但都聯(lián)系不上,這才找到我這里?!?br/>
“好,我知道了。我會給他回消息的。”
回過神來的蘇醒無意間在床上瞥到一樣東西,這玩意看著有些眼熟。
順手按亮臥室的燈光。
那是一張大紅色的喜慶請柬。
上次看到這東西是在林路的手里,這玩意像是他的催命符令他惶惶不可終日。
現(xiàn)在他死了,所以到自己手上了?
緩步上前,翻開請柬。
請柬的內容不出所料的是葬禮邀請,落款還是名叫陳欣的女人,只是被邀請的名字成了自己——蘇醒。
“老板?老板!你還好吧?”
手機那頭張珊珊的聲音還在響,只不過帶上了些許的電流音,聽得不太真切。
她是,故意放自己回來的?
蘇醒心中忍不住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