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可看清楚了，確是穆歸其人？”
身著深色錦緞，頭戴皮帽的中年男人，伸出帶著玉扳指的手捋了捋稀疏的胡子，皺著眉頭看著站在他面前弓著腰的青年男子reads;。這名男子二十左右，確是身形瘦小，脊背微弓，顯然是長年累月的佝僂著身體導(dǎo)致的，而且眼睛小而有神，不經(jīng)意間精光乍現(xiàn)，顯然是頂頂狡猾精明的人物。
“回五爺，小的看清楚了，這穆歸穆大將軍的身影，就是化成灰了，小的也能認出來，身邊還跟了個女子有說有笑?！?br/>
被稱作五爺?shù)哪腥宋⑽⒁恍?，眼底得意之色忍不住流露出幾分來，從柜子里拿出一錠碎銀子扔到桌上，壓低聲音肅道：“好，這點銀子銀子是我賞你的，該說的不該說的你自己心里應(yīng)該清楚，我就不多說了，你可以走了?！?br/>
那瘦矮的男人眼神一亮，但卻立馬連連鞠了幾個躬，才將碎銀子攥在手心兒里，嘴里不停念叨“多謝五爺”倒退出了門。
直到這矮小男人走出店門，轉(zhuǎn)過彎去，再也看不見了，那五爺捋胡子的手才頓了頓，從簾子后招出一人，取了紙筆，信手寫了幾句話疊好交給對方，壓低聲音叮囑了幾句才笑著送他離開。
莫五心情舒暢地目送手下的背影消失在簾子后，從后門悄悄離開，一想到上頭的人知道他做了這么大的功勞心情美的不行，打起算盤來的手指也揮舞的飛快了。
※※※
“哎青青，我們進去那里看看吧！”
穆歸兩手各拿著一根烤串，指了指前方一處，青禾在人群中努力踮起腳尖，看到那招牌上的字樣就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道：“你堂堂……咳，竟然要去這種地方嗎？”青禾連忙收口，差點沒剎住在大街上說出了穆歸的身份。
“哎呀，沒關(guān)系，偶爾來一次見識見識?！?br/>
穆歸將左手烤串往嘴里一擼，盡數(shù)進了口中，空出來的左手拉著用力一拉青禾，就往前邊半拉著白簾子的門里一鉆，頓時耳邊滿是鼎沸喧鬧之聲。
穆歸揉了揉耳朵，苦著一張臉，頗有些后悔道：“這里如此嘈雜，我有點兒后悔進來了?！?br/>
“誰叫你沒個正行，跑來這三教九流混雜地的賭坊作甚，既然來了，就看看吧?！鼻嗪虩o奈地伸出食指點了點穆歸的腦袋，看到對方不以為然的眼神，手指一彈，猝不及防之下穆歸“啊”地急促叫了一聲，捂住額頭。
“青青，你乘人之危，搞偷襲！”
青禾瞥了穆歸一眼，扮了個鬼臉：“論起偷襲，我可比不上你，走啦。”
于是這回換成青禾拉著穆歸在喧鬧擁擠的賭坊里頭轉(zhuǎn)了一圈，最后還是停在了買大小的桌子前，這里已經(jīng)聚集了將近二十個人，一層接一層的將這張小小的桌子為圍了個水泄不通。
“來了來了，買大買小，買定離手??！”
“大！我買大！”
“買什么大啊，之前都連著五盤大了，我買??！”
“對對，我也買??！”
莊家大喝一聲，手里頭的盅子就開始迅速的甩了起來，哐當哐當?shù)芈曇糇屓巳核查g安靜下來，眼睛轉(zhuǎn)也不轉(zhuǎn)地盯著甩動的盅子，屏住呼吸等待結(jié)果……
“買定離手了?。∥乙_了——”
“慢著！”
莊家手里頭的蓋子已經(jīng)揭開了一條縫隙，卻被穆歸一喝又下意識蓋住，他聞聲抬頭，看到眼前一人器宇軒昂，五官俊美英氣，雖然衣著普通了些，但周身氣度不似普通人，心里頭那點不滿怒火早拋到腦后去了，連忙賠起笑容問道：“公子有何貴干？”
穆歸居高臨下，面無表情，不過短短數(shù)息時間，莊家就被穆歸氣勢壓倒，鼻尖都冒出了汗來，周圍看著的人就是脾氣火爆的不知為何也不敢出聲了，只是旁邊安靜站著reads;。
青禾小幅度捅了穆歸手臂一下，穆歸臉上才驟然笑起來，露出雪白的牙齒，笑的分外的奸詐狡猾，“莊家，我要買小?！?br/>
她不過是臉上帶著點笑容，聲音非常平穩(wěn)說出來，莊家連連點頭，手里頭的盅子似乎跟著他的手部顫抖也搖了幾下，他戰(zhàn)戰(zhàn)兢兢一把掀開蓋子，看著骰子的點數(shù)并無意外之色，高聲道：“??！”
“哎，我就說小了！”
“這狗娘的手氣，連著幾把大竟然開小了……”
“這錢夠我喝好幾天酒了，哈哈哈……”
“再來再來——”
莊家又蓋上蓋子，抬眼偷瞄了穆歸一眼，顫巍聲問了句：“這位公子還買么？買大買??？”
穆歸微笑道：“怎么？買之前還得問清楚客人們要買什么？你先甩了，我再買?！?br/>
莊家臉色似乎有點發(fā)白，握著那盅子的手竟然輕微的抖了抖。
青禾微微皺起眉頭，湊到穆歸耳邊，低聲道：“何必嚇唬普通人，買完這局走人?！?br/>
穆歸也偏頭，湊到青禾身邊咬耳朵道：“你不懂，等會兒出去給你解釋，容我再逗逗這個黑心莊家?！?br/>
說完對著青禾嘻嘻笑了兩聲，轉(zhuǎn)過頭來時已經(jīng)板正了臉色，嚴肅的清了清嗓子。
“各位，買定離手了！”
穆歸從懷里掏出一錠銀子，往桌上一拍。
這看似沒用多少力道，但這輕飄飄一拍一放，這木制的桌子竟然凹下去半指的深度，駭煞旁人。
穆歸不理會旁邊的人交頭接耳，嘴角勾起一抹笑來，壞壞看著那盅子上顫巍巍的手指，“莊家，開啊，我等著呢，我還買小。”
莊家咬了咬牙，手一翻，果真里頭是小。
接連又玩了兩盤，皆是穆歸買小他開小，不過半柱香時間，這靠近穆歸的桌子上便堆起了一小堆客觀的碎銀子之類的，粗布估計也有上百兩。
“好了，可以了，我們該走了，沒看到人家臉色都發(fā)青了嗎?！鼻嗪桃惨呀?jīng)看出不對了，但心里頭對著面色慘白額頭冒汗的莊家頗有幾分同情，忍不住扯了穆歸的袖子。
穆歸將銀子往自己腰包里一塞，回頭掃了莊家意味深長的一眼，大搖大擺就被青禾拉著出了賭坊大門。
剛呼吸到外頭新鮮的空氣，穆歸就長舒了一口氣，沒想到氣還沒吐完就被青禾拍了肩膀，嗆得咳嗽了起來。
“咳咳青……青，你做什么打我？”
青禾眼一睜，“你明知故問，剛才干什么耍人家玩？”
穆歸順了順自己剛才那口氣，才摸著有些火辣辣的嗓子，好笑道：“那莊家作假的也太過于光明正大了些，那骰子估計都是特制的?！?br/>
青禾恍然，“難怪剛才你買什么就中什么。”
穆歸點頭，笑道：“自然，我剛才一進去就給他露了一手，使了個下馬威，他后來被我唬住了，連忙動了盅子將骰子點給改了，順了我的意，接連幾盤也都是，怕我怒了，便順著我，好叫我贏個暢快reads;?！?br/>
穆歸手里一上一下拋著一枚碎銀子，想起剛才那莊家的臉色，顯然也覺得很有意思。
“你可真是……繞了這么大一圈教訓(xùn)他?！鼻嗪虩o奈望著穆歸，后者得意一笑。
“我總不能無緣無故沖上去大罵他一頓或者抽他一頓吧，我這是告訴他，人外有人，別做過火了，小心撞上高人，嘖，為他好呢?！?br/>
穆歸得意至極，好不容易出個軍營，她便徹底將軍中事務(wù)和自己身份放開，完全無壓力的放松自己，剛才那個小插曲便讓她長長吐出了最近幾日養(yǎng)傷所帶來的心底郁氣。
“你看我戴這個怎么樣？嚇人不？”
穆歸手里舉這個青面獠牙的鬼面，故意使了個陰森的語調(diào)，做出張牙舞爪的動作嚇青禾，但青禾卻不為所動，只是伸手敲了穆歸腦門一下，笑罵了句“沒個正形”，自己倒取了個白面吐舌頭的面具，兩人湊在一塊，互相瞪眼嚇人，沒嚇到對方，反而把對方逗笑。
“青青你這臉太丑了哈哈哈……”
“你也沒好到哪里去……”
兩人捧腹笑了一會兒，才付錢買了兩個面具，接著擁擠著人流往前走。
“二白，我想了個賺錢的法子……”
青禾與穆歸二人為了防止被人流沖散雙手相牽走著，青禾忽然提起之前想到的事情，忍不住脫口而出，說完卻又后悔了，想要收回話，沒想到穆歸早迫不及待接下去。
“是什么？快說來聽聽。”
青禾猶豫了一下，看著穆歸期待的眼神，便將之前剛到瀧城時心里頭所想的計劃說出來，說道往返于兩地之間，將有十倍之利時，穆歸眼神一亮！
穆歸興奮說道：“好主意！這真是好主意！青青，你果然頗有經(jīng)商頭腦，哎呀，看來你得養(yǎng)著我了，我一窮二白。”
青禾指了指四周小攤販，頗有幾分感慨道：“這哪是我自己想出來的，這里的攤販十有三四都是如此干的，不過還沒多少人能有這精力物力將東西從京城運到這瀧城來，多是中途路上就近買貨出貨罷了?！?br/>
“有什么難言之隱么？”
見到青禾之前頗有些吞吐，穆歸忍不住問道。
青禾扭捏了一下，有點不好意思道：“就是……突發(fā)奇想，沒銀子?！?br/>
穆歸還當什么事兒，一聽立馬拍了拍自己鼓鼓囊囊的腰包，得意道：“剛才不是賺了不少么，我還有點兒私房錢，湊一塊多了沒有，三四百兩還是有的，你看著夠不夠，先應(yīng)急，不夠我找人給你借點?！?br/>
“夠了夠了，我先試試，之后不行就算了。”
青禾連忙打散穆歸的想法，生怕她想多了，真給借了銀子來。她又是個愛自作主張的人，后者笑嘻嘻湊過來蹭了蹭青禾肩窩，眼神發(fā)亮。
兩人一直逛到了戌時過半，直把瀧城逛了個大半才依依不舍回到了軍中。如是過了兩日，穆歸還特意陪著青禾上街替她掌眼看貨物的成色，還湊熱鬧替青禾砍價，結(jié)果越說越忙，她是不亦樂乎，卻把青禾氣的個仰倒，最后哄了半天才哄回來。
等到青禾將所需要帶回京中的貨物都準備齊全，也已經(jīng)是三天后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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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