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嫻聽到云舒有孕的消息時,也冷不丁地愣住了,記憶里那個總喜歡趴在她肩膀上睡覺的小丫頭,竟然也要做媽媽了?來到這里已經幾年了,她卻總是沒有歸屬感,仿若只是在演一出戲,戲演完了,夢也就醒了。
直到和孝的出生,才讓她有了一點真實感,原來她真的已經屬于這個世界了,她的女兒,活潑可愛,正努力用自己的小拳頭打著哥哥的鼻子,而她的兒子,平常一副小大人樣,為了哄妹妹開心,卻心甘情愿在地上給她當大馬騎。
云舒也要做額娘了啊。秀嫻在心里再次長嘆,未來她們誰也無法預料,能把握的,只有眼前。最初知道福康安愛慕云舒的時候,她是反對的,越是出色的男人,越是難以掌握,而云舒的性子,又像她多些,平日看著溫婉,實際骨子里卻是決然,君若無情我便休,就像當日她對那個相識三十年相愛十年的男人。
好在他們婚后,??蛋矊υ剖娴膼蹜?,任誰都看得出來,她隱約憂慮的同時,心里又不免慶幸,還好當初沒有死命阻攔。
想想粉嫩的女兒,想到乾隆每次抱著女兒的寵溺模樣,秀嫻有的時候也在想,若是一直就這么過下去也是不錯的,她不強求,不求他一個君王為她舍棄后宮三千佳麗,只要他對永璂、和孝好,她便無怨無悔。
“容嬤嬤,您差人去跟皇上說一聲吧,就說云舒有喜了,要不要給瑤林送個信去?”云舒是他的親內侄女,瑤林又是他一直寵愛的子侄,如今還在沙場為國效力,于情于理,他這做皇伯父的,都該有所表示。
容嬤嬤知道云舒懷孕的消息也很高興,笑著一張臉應了一聲,便差了坤寧宮的小德子去乾清宮匯報去了。
小德子到乾清宮的時候,老爺子正在乾清宮里訓話呢,底下站著乾隆、弘晝、傅恒還有幾位老王爺,一個個都膽戰(zhàn)心驚的,大氣不敢吭。回疆的事到如今也還沒有解決,端王爺的事又起,如此這般,國庫也已日漸空虛,在這么下去,大清危已!偏生這混蛋兒子卻還在沾沾自喜,好大喜功!什么迎接西藏土司?揚我大清國威?一個小小土司,值得大清皇帝親自迎接嗎?還要自京城門口迎接?他有這么大面子嗎?有這閑錢,還不如想想怎么救濟那災民吧!
大清國威?國威是靠面子撐出來的嗎?簡直不知所謂!
弘歷額上低下冷汗,卻不敢動手去擦一擦,皇阿瑪年紀雖大,周身那股子森嚴威信卻一點也沒有減少,反而愈加迫人。他只是被涼涼地瞥了一眼,卻覺得全身都不能動彈了,這樣的壓迫,若是換做他,即使練上十年二十年,也是不可能的??!這是骨子里的帝皇之氣,絕非一朝一夕之間能練出來的啊!
蘇培盛聽了小德子的耳語,原先還緊皺的眉頭一下就舒展開了,哎喲老奴的小格格誒,竟然要做額娘了啊?這自小看著長大的閨女,竟然也出閣要做額娘了,蘇培盛心里想想便覺得酸酸的,又是喜又是悶的,好在這額駙對小格格不錯,他們這些做奴才的,心里也就安咯。
側耳聽了聽殿內的動靜,蘇培盛估摸了下,最后還是彎著腰走了進去。
“……”底下眾人只見蘇公公對著老爺子耳語了一句什么,剛才還陰沉著臉的老爺子竟然頃刻間陽光明媚起來,哦不,頂多算是雷陣雨轉陰,但是也好過太多太多了。眾人心中疑惑,究竟是什么事讓老爺子連生氣都顧不上了?
老爺子拄著拐杖走下來,一向緊抿的嘴角這會兒竟然微微上翹,眼神雖看著無波,但是也絕非怒火。走到傅恒面前,在傅恒下跪之前,先說了一句‘免禮了’,才在傅恒戰(zhàn)戰(zhàn)兢兢中說出了實話:“傅恒吶,你這可是要做瑪法了啊?!痹诟岛氵€愣神之際,又走到弘晝面前,拍拍兒子的肩膀,難得地給了個溫和的表情:“你這都要做克羅瑪法的人了,以后可得收心點?!眲e再給朕鬧什么辦活喪的笑話來了!
傅恒和弘晝對視一眼,終于緩過神來。兩人都不是傻瓜,被老爺子這么一說,自然明白是怎么回事了,當下,一個平常正經慣的,一個嬉皮笑臉慣的,表情竟是如出一轍,瞪眼,咧嘴,然后就是胡子一抖一抖,想要仰天長笑,可是想到這兒是乾清宮,又只能憋著,當真是叫這倆人難受啊。
剩下的人,哪個不是人精?看這兩人的反應,再加上剛才老爺子的話,當下便明白過來了,原來是云格格懷孕了啊!這和親王府唯一的親格格,以及極有可能是富察府的嫡長孫。這兩者,無論是哪一位,都夠讓人看重的了。
弘歷暗暗在心里抹汗,得虧他一直對云舒不錯啊,皇后與云舒的關系也很好,瑤林又是他寵愛的子侄……噓~看這樣子,云舒在皇阿瑪的心里的分量,委實不輕?。∫院笏麑@云舒可得好點好點再好點,關鍵時刻還得靠這侄女兒救場啊。
其余幾位心里也有數,當下就對傅恒和弘晝說起恭喜的話,要說起來,這幾位都是弘晝的皇叔,云舒的皇叔祖,不過面上大家也都客氣,好聽的話說了一籮筐??磥戆?,愛新覺羅家的每一個都有說書的潛力。
云舒最后還是回了富察府安胎。秀嫻想來想去,也覺得云舒說的不錯,宮里是非多,她又不是蘭馨是宮里嫁出去的,且公主府無人,她娘家是和親王府,富察府里婆婆姑嫂也都在,沒有理由賴在宮里養(yǎng)胎。加上一個蘭馨就夠她操心的,要是再加上一個云舒,秀嫻也怕自己顧不過來,如今有富察夫人照料著,還有和親王夫人時常去探視,想來問題也不大。
云舒回了自己的小院子,原先已經做了官家太太的煙雨跟已經是二管家夫人的煙霞也被召了回來。她們倆都已經生養(yǎng),有經驗,而且從小就伺候云舒,對她的習慣也清楚。
若不是身邊那幾個小丫頭不濟事,云舒又怎么會這么晚才被查出有了身孕?富察夫人惱這個,便將那幾個丫頭都打發(fā)了,與和親王福晉一道選了幾個手腳靈活又老實的在外間伺候。貼身吶,還是有煙雨、煙霞來吧,加上兩位宮里派來的老嬤嬤,也足夠了。
碧如時常來看她,因了已經生有一子,她心態(tài)也平,對著云舒說了不少孕期要注意的事,倒也替她打發(fā)了不少時間。宮里送來的各類補品更是源源不斷,不僅是皇瑪法、姑姑、太后和瑪嬤,連皇上也差人送了不少過來,云舒疑惑了下,最后也都謝恩收下。
云舒安心養(yǎng)胎,外頭的事也不怎么關心,只是聽晴兒說到,那西藏土司不日就將進京,還帶了他最寵愛的女兒。
云舒心道,不僅是帶了女兒,還要帶走一位女婿呢。只是……小燕子被指婚給了福爾泰,除了五阿哥鬧了鬧后來被關進景陽宮至今沒出來外,兩位當事人好像沒別的反應,除了聽說漱芳齋又通宵喝酒了或是小燕子半夜在御花園發(fā)酒瘋了之外的傳言,也沒聽說小燕子為了抗婚抵死不從啊?也沒有聽說福家有什么動靜啊??催@樣子,分明是五阿哥一人在唱獨角戲啊。
揉揉腦門,云舒小心地躺下,關她何事?這小燕子是要跟五阿哥還是跟福爾泰,那是她的事情。而那賽亞是要帶走誰做駙馬,與她也沒什么關系。
不過聽說皇上讓她小哥哥永琨跟這三阿哥永璋負責此事,倒是讓云舒有些吃驚。三阿哥一向不得圣心,因為孝賢皇后的事甚至被罵不忠不孝,以至于郁結于心,身子一直很差,這一兩年里父子關系似乎有所緩解,但是也沒想到皇上竟然會將這件事交給永璋,畢竟此事說大不大,但是說小也不小啊。
西藏土司進京并沒有像電視里放的全京城夾道歡迎,皇帝甚至在宮門口迎接。老爺子早就下了命令,開源節(jié)流,該省的都得省,就算乾隆有那個心想擺擺場子,他也沒那個賊膽在老爺子面前浪費國庫里的銀子啊。
最后是永琨領了幾位理藩院的官員將西藏土司一行人領進了驛館,讓他們稍作歇息,沐浴更衣后,再前往太和殿見駕。
賽亞對這樣的待遇很是不滿,嘴里藏語嘰嘰咕咕:“阿爸,他們怎么敢這樣輕待你?”想她阿爸在西藏可是鼎鼎有名的!誰敢給她阿爸臉色看!可是,剛才那個什么侍衛(wèi)的,竟然就那樣不咸不淡的?
巴勒奔到底比女兒知趣多了,知道大清皇帝不是好惹的,一切都是按照規(guī)矩來的,就算是要挑錯也挑不出一點,只是這心里難受也是難免的,在地方是霸王,進了京就得裝孫子,落差有點大啊,尤其是他這女兒,性子直爽不說,還憋不住氣,萬一等會沖撞了貴人,那可咋辦?還是趕緊關照一番:“賽亞,這里不是我們西藏,你可不能像在家那樣自在,有人說話惹你不高興可不能一鞭子甩過去,記住了沒?”
賽亞不高興地癟癟嘴,可是見阿爸難得如此嚴肅地對她,心里再不甘愿也只能答應:“我知道了阿爸。”
不得不說,紫禁城的威嚴真的不是一般人可以無視的,走過一道一道宮墻,越過一道一道大門,看著這威嚴莊重的宮殿,鋪天蓋地的壓迫感從頭灌到腳,巴勒奔跟賽亞,早就沒了剛進宮那會兒的輕視。
進了太和殿,巴勒奔跟賽亞規(guī)規(guī)矩矩地按照藏族禮儀給乾隆行了禮。乾隆隨意問了幾句話,又賞了些東西,說了句晚上設宴款待巴勒奔等人便叫他們下去了,甚至還讓巴勒奔來得及看清楚這大殿里到底有多少金龍。
乾隆心里還懊惱呢,招待一個巴勒奔得花多少錢?。炕拾斣缇桶阉乃饺私饚旖o收了,國庫的銀錢又不能隨意挪用,回疆那兒得用錢,鎮(zhèn)壓亂民得用錢,救濟災民得用錢……乾隆真恨不得自己也能像永瑆這樣不要臉,看到金燦燦銀晃晃的東西就收羅回來,管它是誰的呢!
差點被逼成吝嗇鬼的乾隆很苦逼,他最近除了給云舒跟蘭馨賞了些藥材外,其余的,連和孝那兒的賞賜都少了大半了,至于其他妃嬪,無功者,何來賞?就連那藥材,也是因為有個弘晝把持著內務府,行事方便吶!
想想也真是可憐,堂堂一國之君竟然被銀錢差點逼瘋了,說出去不是讓人笑話嗎?不過皇阿瑪說的也對啊,這國庫若是不充盈,做什么事都制肘啊。哎,兩相為難啊。
作者有話要說:下面大約要虐五阿哥跟小燕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