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靜靜凝望著他蒼白的臉,卻發(fā)現(xiàn)他的臉越來越模糊,模糊得像是悄悄不醉在了云霧之中,虛幻縹緲得讓她突生恐懼,生怕他從此離去,再也不回來了……
她慌忙擦去眼前那層水霧,好讓自己能更清楚的看到他,可是他沉睡的臉只清晰了片刻,便又模糊起來……
她又慌忙的擦,模糊了,再擦,還是模糊,還擦……如此反復(fù)了不知多少次,她終于停止了擦拭,任憑他的臉模糊成一團(tuán),朦朧的看不清他的模樣。
她只是緊緊的、緊緊的握著他冰涼的手,絲毫不敢松開,她怕她一旦松了力氣,他就會從手心里掙脫掉,遠(yuǎn)遠(yuǎn)走開,一直到她怎么也追不上、找不到的地方……
獨孤岳……你累了嗎?你為何如此疲憊,疲憊的不愿再睜開眼睛看一下這個繁雜的世界,不愿再看一眼我……
岳,以前我們總是夢想著有一天能一起離開,避開江湖的恩怨糾紛,去天涯海角流浪,處處行程處處家……
我們走到哪兒就住到哪兒、玩到哪兒,只要有你在,我不會在乎是否會風(fēng)餐露宿、居無定所,只要能與你在一起……只要能與你在一起……
現(xiàn)在我們有時間了,你看,所有的事情都已過去,我們有大把大把的時間去流浪,我們真的可以去實現(xiàn)那個夢想了……
可是,你為什么偏偏在這個時候睡著了?天亮了,我們起來去外邊看雪景去好不好?……
呵呵岳,你不知道,大雪整整下了一個晚上,若不是莫寒他們找了一夜,我們現(xiàn)在估計還在野外雪地里呢受著凍呢……
你聽到我說話了嗎?獨孤岳,我叫你起來你聽到了沒有?!——你不是最怕我生氣最怕我難過嗎?我告訴你,我現(xiàn)在非常非常生氣非常非常難過,我生氣你竟然不再聽我的話,我難過你竟然是真的不再聽我的話了……
獨孤岳,我求你了好嗎?……我求你別再睡了,我們起來,我們離開這里,我們?nèi)チ骼恕?br/>
她的身體劇烈地抖動著,她在心底聲聲呼喚著他、乞求著他,求他醒過來,求他睜開眼睛,再看她一眼……
她伏在他寬厚的胸膛上,無聲地抽泣,他的心跳很微弱,幾乎聽不見那一陣規(guī)律的搏動……
她凄哀地閉上眼睛,兩串晶瑩的淚珠淌出,映出越來越靠近床邊的那把寒光凜冽的劍刃上——
劍尖直直抵在她顫抖的后背上。
“不要動——”背后傳來一記冰涼的威脅。
她慢慢停止了抽泣,認(rèn)真將臉上的淚水擦干。
然后,她伸手為沉睡的他掖了掖被角,好像是在怕會灌進(jìn)去一絲涼風(fēng)使他著了涼……她的動作如此輕柔,像在悉心呵護(hù)著一個新生的、嬌嫩的嬰兒……
而她的這一動作,卻大大刺激了背后拿劍的她——
她竟然如此忽視她的存在,權(quán)當(dāng)她是空氣!
她氣急,一把抽回長劍,運(yùn)足了力道便要向仍在為他掖被角的她刺去!
她旋即側(cè)身,長劍緊貼著耳畔堪堪沖了過去,掀起一抹寒風(fēng)!
她再次抽回劍,重新刺向跌坐在床邊的她!
她再側(cè)身躲開,而劍,直直刺向尚處在沉眠中的他!
她大驚失色,情急之下,她一把伸出右手握住了那柄銀光輝輝的利刃——
劍尖在距離他臉龐兩寸的地方赫然停止,鮮血自她握著利刃的手心淌出,如同斷了線的珠子,“稀稀拉拉”將褐色的棉被洇成一片血淋淋的暗紅色,觸目驚心……
“小姐??!——”挽青失聲大喊出來,原本狠絕的目光瞬間變得恐慌疼惜。
然而,仿佛又只是一瞬間的時間,她充滿恐慌疼惜的眸子又逐漸滋生出了寒冷的殺氣,慢慢的,越來越濃,粘稠如一灘濃血……
她盯著莫紫霞,仇恨的、無奈的、復(fù)雜的……
紫霞忍著劇痛,顫抖著右手緩緩離開利刃,那猛然襲來的一陣切膚之痛使她不禁咬緊了牙關(guān)。
她痛得微微吸氣氣,終于正眼看面前的少女——
“你這樣會吵到公子,我們出去說?!彼瓛吡怂谎?,隨即直起身子向門外走去。那挺直、瘦削的紫色背影,自然而然的散發(fā)出渾然天成的淡靜之貴氣。
挽青看了一眼劍刃上晶瑩的血珠,那是她親愛的小姐莫紫霞的鮮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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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裝素裹的參天古木下,佇立著兩道倩影。
女子身披一條紫色披風(fēng),身體右側(cè)的雪地上綻開一叢妖嬈怒放的紅花,鮮艷如一片燦爛的云霞——那是從她身體里淌出來的血……
少女著一襲青色棉衣,身體嬌小瘦弱,她單薄的身子仿佛是散落在蒼茫大地之上的一枚小小的竹葉。
佇立良久,紫衣女子終于回過身來,深深看向少女閃爍著恨意的眼眸——
“挽青,”她開口叫她,一如十年來這般喊她一樣,“你哥哥連訣是我殺的,你要為他報仇我自然不會說什么,只是,你報完仇之后,可不可以不再恨我?……”
挽青驚愕地看著她:“你……怎么會知道他是我哥哥?……”
紫霞苦笑:“我早就知道了,在兩年前,莫寒回來的時候,我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