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山夜雨時,夜聲無息劍歸魂!
劍已不在,所以夜雨客便不再是夜雨客。
“人說凰鳳翱舞不過秋鳳梧的百鳥朝鳳,秋鳳梧果然是秋鳳梧,眼光一向都那么準!”夜雨客拍案說道。
那個女人似乎也吃了一驚,顯然她也沒有想到這家酒樓的掌柜就是當時心狠手辣獨步江湖的巴山劍客夜雨客。
秋鳳梧笑道:“王八永遠是王八,活的再久也成不了仙,可是龍就是龍,即使?jié)擙埳钐?,龍永遠都是龍!”
女人撲哧一下,嘲笑道:“說的好!說的好!我看天下人所說的秋鳳梧不過是一個拍馬屁的混蛋罷了!”
秋鳳梧淡淡笑了卻沒有說話,女人見秋鳳梧不說話便也不打算說話。
夜雨客這時又道:“既然秋少俠已經知道我的來歷,我想秋少俠一定會幫我這個忙了!”
秋鳳梧聽完慢慢說道:“前輩可知道我一生殺過多少人?”
夜雨客說道:“少俠少年出名,雖說有家族霸業(yè),可是令堂在你少時卻失蹤與孔雀山莊,所以你少年以刺殺為生,前后一共殺了四十八人,而等到孔雀山莊恢復往日的威名后,你一共殺過五人。一個是奸淫擄虐的銀色獵人喬木花,一個是欺男霸女的赤鐵候蔣卓,一個是刺殺王室的張義,一個是挑戰(zhàn)孔雀山莊的九命夜貓成九,最后一個便是賞金殺手斷魂鎖陸風!所以你一共殺了五十三人!”
秋鳳梧聽完卻帶著哀傷的眼神說道:“不錯,我一生已經殺了五十三人,這五十三人中有好有壞,有該死之人,卻有無辜之魂,我殺的人已經夠多了,所以我早已決定非到必要之時,絕不動手!”
夜雨客問道:“現(xiàn)在還不是必要的時候?”
秋鳳梧搖頭道:“蕭丞既然命絕,已經是一條命,我又怎敢再填一條命!”
夜雨客聽完便不說話,只是微微點點頭,暗自傷神去了。
旁邊的女人譏笑道:“不殺人是因為你知道你打不過人家,你怕死罷了,說的倒是冠冕堂皇!既然你酒喝完了還不走?”
秋鳳梧似乎也覺得該走了,便真的起身拜別夜雨客,自己也就走出了酒樓。
那個女人見秋鳳梧走了,就猛地追上去,一直跟在秋鳳梧身后,跟了很遠。
只聽那個女人離得很遠便罵:“秋鳳梧,你這個混蛋,難道你真的不幫忙?”
秋鳳梧搖手說道:“既然我已經拒絕,難道自己還要出爾反爾不成?”
女人悶響一會,然后又跑上去走到了秋鳳梧的旁邊,跟著秋鳳梧的腳步。
隨后她突然問道:“你曾經去過川蜀?”
秋鳳梧道:“既然你知道為何你還要問?”
女人道:“你到過唐門?”
秋鳳梧沒有回答,可是沒有回答已經算是回答。
女人繼續(xù)又說道:“你在那里見過一個人,一個手持斷劍的人?”
秋鳳梧聽到這里突然轉過頭說道:“看來你對那個人很感興趣!”
女人說道:“當我進這家酒樓的時候我便看見了這張榜,那時候放在柜臺上,我最感興趣的是那人的確就是榜上的人,你也的確見過他,所以你要找到他并不難!”
秋鳳梧道:“你想借我之力找到他?所以你才故意趕走今天聚集的高手!”
女人道:“你似乎什么都看穿了,果然厲害!”
秋鳳梧繼續(xù)說道:“你早已經認識榜上的人,當然你也知道他叫熊復,你出現(xiàn)在這里絕不是為了殺他,而是為了救他,我說的可對?”
女人笑道:“你真是太可怕了,我突然覺得那些與你為敵死了的人,死的一點也不冤枉!”
秋鳳梧淡淡笑了。
女人繼續(xù)說道:“你曾經見過熊復,你覺得他是什么樣的人?他又為何要殺蕭丞?殺了蕭丞就等于與江湖為敵,難道他想引火*不成?”
秋鳳梧突然停住腳步,似乎聽完這句哈懂得了什么東西,可是又好像還有一些事情就連秋鳳梧也沒有想到。
夜是黑色,前方的光是淡黃色,秋鳳梧沒有回答女人的話,只是問道:“你叫什么?”
那個女人伸出手指,指向蒼穹,然后說道:“夏蕓,帶著帽子高高在上的云朵!”
秋鳳梧微微笑道:“好名字!”
云此刻黯淡,可是月光卻映著些許白光,云朵本來就是孤傲的,向云一樣的女人也是同樣的孤傲,可是夏蕓卻似乎向往的不是藍天,不是陽光,而是人間。
人間有情,劍卻無情!
江湖本來就一直是血雨腥風,這一次卻又掀起了一場巨大的波浪。
夏蕓也是淡淡的笑,似乎她的笑也是孤冷的,如同她那個蕓字。
五月初三,月是弦月,風是冷風。
墳墓卻是灰暗的深沉。
亂石崗中央便是亂葬崗,這里埋了各種各樣的人,被仇家所殺無法知道名字的人,殺人失敗被扔進這里的人,沒有名字被義莊草草埋起來的人,以及無處可埋的人。
人生來并不是平等的,就連死后也是不公平的,只有死亡的瞬間對于任何人來說都是平等的,所以這里的人生來就不公平,所以就連死后也只能被埋在這里。
可是不管人被埋在哪里,注定也只是一堆黃土,被風吹散,所剩無幾。
人活著本來就不是為了任何東西,所以更好的活著只是為了更好的去死。
亂葬崗此時有風,冷風呼嘯,本來已是春天,可是夜晚的風伴著烏鴉的痛哭,風聲也悲戾,就像是一個風燭殘年的老人用破碎的嗓子嘶叫一般。
月已中天,墳墓靜悄悄的呆在風聲之中,墳墓的黃土散發(fā)著陣陣惡臭,很多人死在這里,可是直到他們發(fā)臭,才有人將他們埋進土里。
很久后,從亂葬崗零丁的飄來一點火光,紅色的火光好比是人生前留下的一點生氣,越是光亮,越是灼熱,越是瘆人。
火光漸漸飄來,飄進了亂葬崗,紅光隱隱若現(xiàn),終于在火光中看見了一個人,一個白發(fā)蒼蒼的老人,留著一大把銀色的胡須,腿腳僵硬的向亂葬崗走去。
最后停在了一塊墓碑前,墓碑是一根已經腐爛的木牌,上面什么都沒有刻下,只是留下了歲月的雕琢,最后才遺留下的斑斕。
老人將手中的燈籠架在樹上,隨后走到墓碑前斷斷續(xù)續(xù)的咳了三聲,三聲已止,墳墓卻漸漸有了動靜。
風氣,烏鴉痛苦的嘶叫,夜晚的風本來就異常怪異,而烏鴉的叫聲更加凄慘,墓碑映在紅光下更顯的暗紅。
突然墳墓若隱若現(xiàn)的拱起,老人近處,墳墓中猛地竄出一個人,但是那究竟是人還是鬼?那個影子居然從臭惡的墳墓中跳出來,映在紅光下,那個影子一頭散發(fā)披散,身上著衣一身黑色破布,腳底踩著一雙青布長靴,手里卻握著一把銀色的斷劍,而最令人在意的是影子的一雙眼睛,那如同寒月一般冰冷徹骨的眼光。
老人見那個影子跳出來,便走過去,那個影子說道:“你果然還是來了!”
老人嘆道:“我早該來的!”
那個影子道:“你現(xiàn)在來也并不算晚!”
老人道:“可是也并不算早!”
影子冷冷說道:“既然來了便沒有晚不晚,至少你來了!”
老人深沉的點頭,甚至有些哽咽的說道:“我現(xiàn)在應該做什么?”
影子咬緊牙根說道:“死!”
老人長吁了一口氣之后斬釘截鐵的說道:“好!我去死!”
說完老人的因為年邁的枯手突然變成了一個鷹爪,指甲鋒利無比,就連枯手也變得異常堅硬,只見鷹爪猛地舉起,反手便向自己的咽喉刺去。
說時遲,卻是快,老人的手剛剛刺到一半卻停在了咽喉不到一寸的地方,因為另外一雙手擋在了老人的喉嚨,那是一雙蒼白的手,更是慘白,就像是月光一樣的白,好似天底下絕沒有如此令人害怕的手。
這雙手擋住后,老人問道:“我不是應該去死嗎?”
那個影子說道:“不錯!可是剛才那一剎那開始,你已經是一個死人,既然你已經是個死人,當然不用再死一次!”
老人聽完咽喉咕嚕吞了一口口水,突然他猛地跪下,隨后哭道:“我本早應該去死,既然蕭丞留我一命,現(xiàn)在讓你來拿,我就應該給他,既然你又繞我一命,我的命從現(xiàn)在開始就是你的!”
那個影子淡淡說道:“我不要你的命!”
老人問道:“那你要什么?”
那個影子突然拔出了劍,映著月光,斷劍發(fā)著寒光,劍鋒瑟瑟在月光中透出一股冷氣。
影子說道:“我只要你兩個問題!”
老人道:“你想問什么問題?”
影子將劍收回劍鞘,隨后問道:“這把劍!”
老人道:“這把劍有什么問題?”
影子道:“因為在逍遙子之前,這把劍屬于你!”
老人道:“不錯,再次之前,這把劍本屬于我,可是我已經送人了!”
影子道:“送給了蕭丞!”
老人點頭。
影子又問道:“最后一個問題,九道山莊在哪里?”
聽見這個問題后,老人本來溫柔的眼神突然變了,變得無比猙獰,變得滿是恐懼,眼球死死凸出,瞳孔極限放大,嘴角咬的緊緊的,就連老人的手也顫抖不已。
老人變得很怪異,甚至是有些令人害怕,影子又問了一遍。
最后老人似乎拼了命才嘶吼出一句話:“那不是屬于人類的地方,那是地獄,無間地獄!我勸你不要尋找這個地方,因為那里······那里······”
老人的話沒有說完,因為死人不會再說話,影子伸手去摸老人的鼻孔,已經沒有了氣息,可是老人是如何死的?
暗器?找遍了全身,沒有!
服毒?銀針刺入,沒有絲毫中毒的跡象。
只有無限放大的瞳孔,嘴里吐出的白沫,突然停止的心臟,僵硬的四肢。
這種狀態(tài)只有一個解釋——嚇死的!老人是嚇死的,被“九道山莊”的這四個字嚇死的,而這個老人又是誰?他倒下掩蓋住的金牌上刻著三個字:“金刀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