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晚睡得斷斷續(xù)續(xù),這會兒終于安生地躺在了葉崢的小床上,秦渡又睡不著了。
沒過一會兒,她聽見門開了,一絲光線刺進來,有人正站在門口向內(nèi)窺探著。秦渡想問是不是葉崢,可喉頭一動,又立刻打消了這個念頭。這個人的腳步聲……很陌生。
不是葉崢,甚至,不是小九。
“陸小姐,你好像特別喜歡在我睡覺的時候,做一些奇怪的事?!?br/>
秦渡突然出聲,掀開被子坐起來,果然是她。
“秦渡姐姐,你是沒睡,還是被我吵醒了?”陸穩(wěn)穩(wěn)沒有絲毫驚慌,背手將房門關(guān)上,笑得無邪。
“對不起呀,是總監(jiān)讓我進來看看你有沒有睡好。”
秦渡搖頭。這個葉崢,剛剛還說不讓她進來陪的……
“我當(dāng)然是沒睡,等著你來找我啊?!鼻囟杀еドw,一樣笑得云淡風(fēng)輕,“你沒有話要跟我說嗎,穩(wěn)穩(wěn)。”
“呀,秦渡姐姐,你的腿怎么了?紗布包著……很嚴重嗎,會不會留下疤?”陸穩(wěn)穩(wěn)要伸手過來,看秦渡很快把腿縮了回去,她的手掌停在半空,半天都不肯放下。
秦渡搖頭,只是這樣看著她。
“秦渡姐姐,你怎么了?”
兩人坐得很近,秦渡困惑地將她鬢邊的碎發(fā)撥到耳后,輕輕慢慢地吐了一句。
“陸穩(wěn)穩(wěn),你好幼稚。”
連傷她兩次,卻都只是這種皮肉傷而已,這種小打小鬧,有什么意義?
“什么?”陸穩(wěn)穩(wěn)夸張地一縮,頓時離秦渡好遠,“姐姐,你在說什么?!?br/>
窗外天光乍破,透過窗簾,投映在她的臉上,明明暗暗。
明明是一張和小九有諸多相似的臉,為什么,就是看不透呢。
“一次,我當(dāng)你是年少貪玩;兩次,我也可以看在你哥哥的份上不計較?!鼻囟蓱械煤退等ψ?,見她眼神變幻褪去天真,意料之中的輕輕笑了一聲,“但是你不要以為我的縱容,是沒有限度的?!?br/>
“……你都告訴葉崢了?”
陸穩(wěn)穩(wěn)沉默良久,竟只說了這么一句。面色冷若冰霜,全不似初見時的燦爛單純。
“當(dāng)然沒有?!鼻囟摄紤械叵蚝罂咳?,對她判若兩人的樣子并無太多驚訝。
“私下和你說這些,就是我對你最后的容忍了?!?br/>
“不過我很好奇,你不問我為什么知道,卻先問葉崢知不知道?”
“是了……如果她知道了,就不會放我一個人進來看你睡沒睡好了?!标懛€(wěn)穩(wěn)忽然站起身來,居高臨下鄙夷地盯住秦渡。
“秦渡,你要臉么,你那邊和上司擁吻,這邊又來躺葉崢的床?”
她突然這么高聲,秦渡微微瞇起眼,看見門的縫隙里,有兩處陰影。
說給別人聽的嗎?秦渡又笑了,這個小丫頭,真是……當(dāng)她秦渡也是二十出頭沒見過世面的小姑娘?
沒有理會陸穩(wěn)穩(wěn)的質(zhì)問,秦渡動都沒動,只是聲音漸小。
“你猜,如果我現(xiàn)在說我是怎么認出的你,葉崢還會不會讓你在這兒工作?”
陸穩(wěn)穩(wěn)一震,一樣壓低了聲音。
“你沒有證據(jù)?!?br/>
“是啊,我沒有證據(jù)??墒撬嘈盼?。”秦渡淡笑著,“小九第一次帶你來的時候,我就覺得你身上的香味很熟悉……你帶我去遛狗的時候,我就想起來了,是在哪里聞到過呢?”
“陸穩(wěn)穩(wěn),你去過什么你哥哥和葉崢都不知道的地方嗎?嗯?”
陸穩(wěn)穩(wěn)不說話,只是面色鐵青地站在原地,眼神陰鷙,像是要在秦渡身上盯出幾個洞來。
“你早就知道,居然還能和曲揚有說有笑?”
憋了半天就憋出這么一句,秦渡輕蔑地笑著,像看傻子一樣看著她。
“你又搞錯了。曲揚是我的朋友,你為什么會認識他,為什么會出現(xiàn)在他的辦公室里,我為什么要在意?真正會在意這些的人,是葉崢,是你哥?!?br/>
“不明白么?想想你為什么沒有告訴你哥你認識曲揚?因為你知道你哥不喜歡曲揚,因為你也知道,如果葉崢知道你是可以進出曲揚辦公室的那種人,她也不會留你,對不對?可是我沒關(guān)系啊,我就是知道了你認識曲揚,又怎么樣,我總不是那種傻人,以為你做的這些,都是曲揚的授意?就算是他讓你來的又怎么樣,你難道以為,我會因此去質(zhì)問他?”
陸穩(wěn)穩(wěn)目光里都是恨意。
“我就是討厭你這點!你不愛曲揚,卻還跟他一起工作,你當(dāng)葉崢是什么?!”
聲音又這么大,怕誰聽不見似的,秦渡無奈地望著她。到底是年紀小,做事浮夸。
“我當(dāng)葉崢是什么,和你有什么關(guān)系?我有什么義務(wù),要和你坦白我的私人感情生活?”
“葉崢是個好人!她對我很好!你居然……”
秦渡搖搖手指:“停。葉崢有多好,用不著你告訴我……我對此的體會比你深多了?!?br/>
陸穩(wěn)穩(wěn)被她堵得說不出話來,拳頭緊握,半天才咬牙切齒擠出一句。
“在你眼里,我做的這些都是小把戲?”
秦渡搖頭:“不是在我眼里。換了任何一個心智健全的成年人,都懶得跟你玩這種沒意思的游戲。弄傷我又怎么樣,穩(wěn)穩(wěn),我經(jīng)歷了太多事,現(xiàn)在我身邊的人,不是你在我身上留幾道疤就能挑撥走的。如果這就是你的本事,那曲揚來派你來挑撥關(guān)系,我還真的不信?!?br/>
“那你為什么不揭穿我?就算你覺得我興不起風(fēng)浪,可我這種處處想著要給你使絆子的人,你不想趕我走?”
見她服軟,秦渡也褪去了輕蔑的笑,看向窗外。
“你以為呢?如果你不是小九的妹妹,我早就報警了?!?br/>
“你放心,我不會拿這些事去找你哥。陸穩(wěn)穩(wěn),你哥沒有管教你的義務(wù),你好自為之?!?br/>
“出去吧,以后離我遠一點。”
秦渡閉上眼,沒再多說一句話。
陸穩(wěn)穩(wěn)看著她寧靜的睡顏,恨恨轉(zhuǎn)身打開門,見到靠在墻邊的葉崢,又一副受驚的模樣。
“總監(jiān),你怎么來了……”
葉崢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像是剛到似的,淡淡挑了挑眉。
“她睡得好不好?”
陸穩(wěn)穩(wěn)蹙著眉,滿腹狐疑躊躇片刻,喏喏答道:“睡熟了……”
什么情況,明明早就到了,該是聽見里面聲音了才對,怎么還這樣問……
葉崢沒什么表情,點了點頭從她身邊經(jīng)過,站到門里。
“工作結(jié)束了,你和大家一起回去吧?!?br/>
“知道了……總監(jiān)?!?br/>
陸穩(wěn)穩(wěn)低著頭,拖沓著腳步,猶疑地離開。
等她走了,葉崢又走出里間,把辦公室從里面反鎖好,自己脫了外套,鉆進秦渡的被窩里。
“別裝了,我知道你沒睡?!?br/>
秦渡沒動,依舊背對著她。
“什么時候來的?”
“大概是從她說那句,你和曲揚擁吻的時候來的?!比~崢的手纏上秦渡的腰,然后慢慢往上移,又被秦渡抓住。
“那你還抱我?”
“我為什么不能抱你,我是你女朋友。我不相信她說的。”葉崢的唇在秦渡的后頸輾轉(zhuǎn)廝磨,“就算是你自己跟我說你和曲揚擁吻了,我都不相信。”
“哦,你長本事了,我的話都不信?”秦渡轉(zhuǎn)過來,望進葉崢的眼里,“真的?”
“因為我知道你不會和我說那種話啊?!?br/>
葉崢把臉埋進秦渡的胸口,“秦渡,我只信你?!?br/>
秦渡笑了,摸摸她的后腦。
“葉崢,你最近表現(xiàn)好像特別好?!?br/>
“那你拿什么獎勵我?”葉崢抬頭,咬上她的下巴。
“嘶……”秦渡輕哼一聲,“葉崢你牙癢別拿我磨牙……”
“我不是牙癢……我,”葉崢把她的手移到自己的心口,“這里癢?!?br/>
秦渡像觸電一樣地抽出手,火速翻了個身不說話。葉崢懵了,伸手去摸她的臉,滾燙一片。
“呵……多久了,還害羞?”
葉崢戲謔地在她耳邊輕嘲,“談戀愛總要到那一步的?!?br/>
“我知道?!鼻囟晌亲樱澳阍俳o我點時間?!?br/>
“不會很久的……”秦渡又補充。
葉崢笑了,老老實實地抱著她。
“知道了。”
太陽終于升起來,疲憊的兩人終于安然睡去。
等這一覺醒來,回到家里的秦渡,悶悶坐在沙發(fā)上,看著面色鐵青的秦格。
“我真的沒事,半個月就能好了……”
“誰弄的?”
“都說了我自己踢翻的呀……”秦渡揪著抱枕,“干嘛老不信……”
“秦昭昭,我從小就教你不能撒謊!你都忘了?”秦格砰地一聲,手里的杯子重重放在桌上,“現(xiàn)在葉崢也在,你就以為我不會兇你?”
“好啊,你兇我??!我都受傷了,一個個的都要吼我!”秦渡抱枕一丟,站起來和他針鋒相對,“你這么生氣,把我腿打斷好了!動手?。 ?br/>
“昭昭,別說了?!比~崢趕緊過來把她按回去,這對父女,真是讓人頭大……
“叔叔,你也別生氣,她昨天太累了,今天情緒也不太好,你多體諒一些……”
秦格氣結(jié)地坐下,一動不動地盯著秦渡。察覺到他的眼神,秦渡又哼了一聲,氣呼呼地把頭轉(zhuǎn)過去。
“好啦,叔叔也是心疼你,怕你被人欺負。”葉崢拍拍她的肩,眼睛瞟到秦渡的小腿,做作地輕叫了一聲,“哎呀,傷口又滲水,該換塊紗布了?!?br/>
“我來?!鼻馗癜欀碱^,熟練地打開紗布卷,剛要伸手就被秦渡躲開了。
“我不要他!”
兇嘛,兇得要死,誰要他現(xiàn)在獻殷勤。剛剛還跟陸穩(wěn)穩(wěn)說現(xiàn)在自己身邊的人挑撥不走呢,沒想到一回家親爹就發(fā)火……真是。
“那怎么辦,我也不會包扎的?!比~崢不動聲色地掐了一把她的腰,又引來秦渡的怒目而視。
“好啦,不生氣。叔叔,你來吧?!?br/>
葉崢給秦格騰了個位子,秦渡拗不過他們,抱著抱枕望天花板。
誰也不幫我……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