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帳中,蕭嶸的面色平靜,指節(jié)卻攥得青白。
千軍萬馬間,她看了他一眼,他就知道,她要他做些什么了。
這個世上,沒有人能比他更懂她。
可是……
蕭嶸握拳,重重地砸在桌案上,青白的指節(jié)間染上了血的紅色。
“來人!”他低沉聲音喊道。
一個兵士從營帳外進來。
“白背葉、百草霜、稗根苗、半邊旗、斑地錦、刺血紅……”蕭嶸道,“去軍醫(yī)那里取來?!?br/>
“將軍取藥材做什么?”兵士不解問道。
“為關將軍治傷?!笔拵V話音依舊低沉。
“是?!北繎馈?br/>
營帳被放下,兵士離開。
話音剛落。
“來人?!笔拵V眉眼未抬,又道。
又一個兵士從營帳外進入。
“你去準備些吃的?!笔拵V平靜念道,“冰糖八寶魚脆、繡球乾貝、山珍刺龍芽、羊皮花絲……”
“可是這些軍中并沒有?!蹦潜繂柕?,
“去伊川城,騎我的追風?!笔拵V依舊沒有抬頭。
兵士瞪大眼睛。
伊川城至少還需要半日,現(xiàn)在太陽已經(jīng)落了山……還有,將軍從來沒有讓別人騎過他的追風,那是日行千里的良駒……
“有問題嗎?”蕭嶸冷冷地問了聲。
兵士周身打了個寒戰(zhàn)。
“是,屬下這就去!”
又一個兵士掀開營帳離開,隨之而來一陣馬嘶。
沉默良久,蕭嶸終于抬起眼瞼,眸底顫著些痛楚的顏色。
“來人!”他話音沉沉。
第三個兵士走了進來,有些奇怪。
撲面而來一陣肅冷。
蕭嶸狠狠地攥了攥掌心。
“帶荊長寧過來?!彼f道。
……
周海走了之后,荊長寧挪了挪身子,抬眸間,觸手可及的地方,有一瓶傷藥。
荊長寧皺了皺眉,掙扎著坐了起來,卻并沒有伸手去拿那瓶傷藥。
透過營帳的縫隙,明亮的月色浮動著,映入她的眸灘深處。
暗不見底的墨黑顏色一點一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澄澈的明亮。
她將右手按在心口,滾燙的溫度一點一點沸騰。
輕輕地,揚唇,一抹明朗的笑意攀上眉眼。
營帳被掀開。
“大將軍有請?!眮砣苏f道。
……
燭光搖曳,跳動的暗影映在營帳上,晃動著活潑的弧度。
兵士攙扶著荊長寧走進營帳的時候,蕭嶸負手立在桌案前,身形筆直,若一柄孤傲的劍。
荊長寧微微揚唇,眉眼間,溫潤水色里浮動著狡黠。
“你們都下去吧,不用在營帳外守著了?!蹦凶記]有回身,聲音一如既往地平穩(wěn)。
“是?!?br/>
隨著應答聲,很快四周空了下來,只有兩道身影遙遙相對。
四下安靜下來,唯有微暗的燭光,跳動著不明朗的焰火。
“你的手在抖。”荊長寧俏皮地笑了笑,“怎么不轉過來看我。”
話音帶著俏皮,卻有些無力。
蕭嶸微低頭,胸口涌上一陣滾燙的熱流,燙得四肢百骸滿是痛楚。
他用力地轉身,用力地朝著荊長寧的方向邁去,張開手向著她抱去。
忽的又想起她身上有傷,張開的臂膀僵硬住,最后輕輕地攬住了她。
荊長寧步伐晃了晃,將整個人重量壓在了蕭嶸懷里。
“我就知道你今晚會找我?!彼捯魩е┬⌒〉淖缘谩?br/>
蕭嶸哽咽住。
“你過來。”他話音有些壓抑的嘶啞。
蕭嶸將荊長寧拉到椅子上坐下,桌案上很快鋪開一排的銀針,還有各式各樣的藥草。
荊長寧眨了眨眼睛,安靜地望著蕭嶸。
蕭嶸的抿著唇,小心地將在她幾處穴道間施針,隨著他的動作,荊長寧感覺到淤結在傷口處的疼痛漸漸緩解開。
然后,他一點一點地將混在一起的藥草磨碎成粉末狀。
輕輕地捻起粉末狀的草藥。
“有點疼?!彼f道,“忍著點?!?br/>
荊長寧點了點頭。
藥粉灑在傷口上時,即便蕭嶸的動作很輕,荊長寧還是疼的全身痙攣了一下。
蕭嶸皺了皺眉。
“我再輕點?!?br/>
荊長寧笑了笑,抬眸溫潤地望著蕭嶸笑了笑。
蕭嶸抿了抿唇。
“笑什么?”他話音復雜說道。
荊長寧臉容上的笑容卻綻放得更大。
“有你真好。”她認真說道。
捻著藥粉的手一哆嗦,白色的粉末恍然間灑落的地面上。
“我,我若是真好,就不會眼睜睜看著你受傷了?!笔拵V咬牙說道。
荊長寧揚了揚唇:“就是因為有你在,我才敢肆無忌憚地受傷。”
蕭嶸怔住。
荊長寧感受著渾身傳來像火燒一般的疼痛,輕輕斂了斂眉,伸出手很自然地攀附在蕭嶸肩頭。
“我好困哦,我先睡會?!彼剜?,眼眸一閉,沉沉睡了過去。
蕭嶸的眸灘深處忽的很酸,很澀。
一句話音在腦海中來回盤旋著。
就是因為有你在,我才敢肆無忌憚地受傷……
……
夜半時分。
這一覺睡得很甜,整個人陷在一個很溫暖的懷抱里,連呼吸都是暖暖的。
荊長寧滿足地睜開眼睛,對上了蕭嶸明亮的眼眸。
四目相對,荊長寧眨了眨眼睛。
“你的眼睛真好看?!彼齻攘藗饶樔?,微笑說道。
蕭嶸周身僵硬了下,有些失語。
“你今天有些不對勁?!鼻G長寧呢喃了聲。
蕭嶸沉默片刻:“你先別說話,再讓我抱會?!?br/>
荊長寧點了點頭,朝著蕭嶸的懷里蹭了蹭,貼著他的胸口,灼燙的溫度在兩人之間升騰。
他有些奇怪,荊長寧感覺到了,沒有之前那種不羈的狷狂,像是沉淀下來了一般,抱著她,有些小心,還有些患得患失。
“我不怪你的?!鼻G長寧想了想,說道。
她說的,是她受傷的事。
蕭嶸笑了笑:“我知道?!鳖D了頓,“是我在怪我自己?!?br/>
無論如何,他的心都痛得像要裂開,她躺在他的懷里,像是世上最珍貴的東西,他想要用他的一切去呵護她。
“留下,是我的選擇?!鼻G長寧說道。
蕭嶸身形微微有些僵硬。
荊長寧抬眸,對上了蕭嶸的眼眸。
“那個問題,我想明白了。”荊長寧說道。
蕭嶸有些不解地望向荊長寧,眉眼微低。
“既然是很有趣的事,我想試試。”荊長寧說道,“我留下,就是想告訴你。”
荊長寧穩(wěn)了穩(wěn)心神。
“我喜歡你?!彼f道?!拔乙湍阍谝黄稹!?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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