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良久之后,於夫羅站起身子,語氣生硬地說:“小皇帝,我們匈奴人在你們漢人眼里歷來便是強盜,搶你們的錢,搶你們的糧,搶你們的女人。這一次,我?guī)е业淖迦俗隽艘淮魏萌?,可惜,好人沒有好報,那好,既然這樣,我們也不怕做回惡人,讓你們漢人知道,匈奴人永遠是那么強大?!?br/>
被稱作小皇帝,劉協也有些火氣,特別是於夫羅的口氣,讓他不舒服,他冷笑道:“那左賢王想怎么樣?”
於夫羅沉聲說道:“魚死網破,我倒要看看是你洛陽的城墻固若金湯,還是我匈奴鐵騎的鐵蹄所向披靡?!?br/>
“這么說,”劉協突然笑了,他看出了於夫羅的怒氣,同樣看到了他的弱點,他已經有把握說服於夫羅了:“左賢王是不想活著會到草原了?”
於夫羅冷笑一聲,說:“你以為憑你那一萬人馬就能打敗我五千鐵騎?在加上楊奉那不到一萬人?笑話!如果我要走,你們誰也攔不住?!?br/>
劉協當然知道匈奴騎兵的戰(zhàn)力,楊奉那些黃巾的戰(zhàn)力其實還不如自己七拼八湊起來的一萬人,這兩萬人放在一塊兒,確實也不足以打敗匈奴騎兵,而且楊奉也不見得肯出力。但是若論及防守,自己手里那一萬人只要堅守不出,匈奴人一萬年也別想攻下洛陽,只是,這樣一來匈奴人一定會在城外大肆破壞。所謂一年之計在于春,這春耕時節(jié),打好的光景被匈奴人這么一攪亂,想來接下來的計劃將會被全部打亂。劉協支走楊奉和於夫羅部就是為了給自己贏得時間,這樣一來反而是得其反,劉協當然不會愿意接受這樣的結局,而且,自己這一萬人是根基,說什么也不肯浪費掉的,唯一的辦法就是說服於夫羅駐守河東。
小皇帝突然笑了,然后他搖搖頭,說道:“看來楊奉說得不錯,左賢王不愧是匈奴所部之中最英勇的戰(zhàn)士,寧愿死,也不會偷生的。那好,你要什么賞賜,朕給你,然后回你的草原去吧,朕是真不愿意看著左賢王這樣的英雄這樣憋屈的死去,不過,這也是命?。 ?br/>
於夫羅臉上的表情有些怪異,他聽著小皇帝答應了自己的要求,卻怎么也高興不起來,他聽見小皇帝話里有話,好像是一個什么陰謀,而自己似乎也在其中,結局還不是很好。他想看口問,卻又怕是小皇帝的奸計,所以有些猶豫起來。
他旁邊的子妖和古思力互相對望了一眼,顯然兩人都聽出了小皇帝的話中隱射,眼神中都露出好奇和擔憂。
“皇帝?!闭f話的是子妖,她站起來,看著小皇帝那比草原上的娘們兒還要白皙的臉,似乎想從他臉上看出一些蛛絲馬跡,片刻之后發(fā)現這一切只是徒勞,小皇帝年紀雖小,可是卻那么深藏不露,與他的年齡相去甚遠,她只好問道:“你說的是什么意思?如果我父王拿到了金銀珠寶和糧食,我們回到草原之后,我們的部族將會是草原上最富足的部族,到時候,我們可以買到最好的鐵制武器和鎧甲,最好的弓箭,最好的馬匹。我們的部族將會變得非常強大!”她說道這里的時候還不忘看一眼身邊的古思力,然后接著說:“到時候,楊奉雖然駐扎在河西,怎敢出兵匈奴?恐怕到時候我父王會帶兵殺入河西,到了那時候,我父王將不再是左賢王,說不定回事單于!”
劉協鼓著掌,笑容可掬,也站起來,背著手,看著子妖,這個妖孽般美麗的異族女子,仿似在欣賞一件絕妙的藝術品,過了好一會兒才說:“你很聰明,分析得頭頭是道,朕的確需要賞賜你們很多財物才能夠表達朕的感激之情,如果一切順利的話,你們帶走的這些財物將會讓你們的部族空前強大?!?br/>
雖然劉協的話帶著褒獎,但子妖卻皺了皺眉,她明顯感覺到這小皇帝的眼神是輕視的眼神,劉協的輕視激起了她那草原兒女的敵意。她是草原上的明珠,而且作為左賢王唯一的女兒,她自由練習武藝,而今她完全可以打敗三個尋常草原男人。這對于一個女人來說是極其不易的,在草原上很少有人敢輕視她,就連單于都對她報以贊許和驚訝的目光。
子妖橫眉冷對:“怎么?難道我說得不對嗎?我的父王是草原上最英勇的男人,他就應該是匈奴的單于!”
聽到這最后一句話,古思力明顯皺了皺眉頭,單于是他的親舅舅,他母親是單于唯一的姐姐,而且他父親是右賢王。
而於夫羅這位四十來歲的草原漢子這時候卻低著頭,他在思索,眼睛微瞇著,像一頭站在山巔的狼王。
劉協無所謂地聳聳肩,隨意地說道:“朕沒說你不對,你的分析很有道理。只是朕覺著右賢王和單于也不是傻子,你能想到的事情,他們自然也能想到。”
子妖原本剛剛變得有些得意的小臉一下子又沉了下來,皺著眉頭,問道:“你什么意思?你是說······”
劉協雙手一攤,笑了笑,什么也沒有說。
於夫羅這時候,稍稍仰起頭,輕輕地嘆了一口氣,動作幅度很是細微,但是劉協卻是注意到了,他其實一直就在等著這一刻了,可以說從於夫羅沉默開始他幾乎一直就注意這這頭老狐貍。
古思力趕緊走到子妖面前,信誓旦旦的說:“不會的,我父王和單于絕對不會搶奪你們的財物的!子妖妹妹你要相信單于,他是我們的王,他不會搶臣民的東西的?!?br/>
劉協知道事情幾乎已經塵埃落定,左賢王也已經想明白了,就等著劉協說出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于是劉協也懶得再說話,很是悠閑地踱回自己座位上,坐下。
子妖和古思力卻爭吵了起來。
子妖先是鄙視地說:“單于?哼!他在草原上做得還少?我們部族一直被他打壓著,難道你是瞎子看不見?這也難怪,誰讓你是單于的侄子?右賢王的長子?”
古思力解釋道:“不是這樣的,我知道單于有些事情是做得不周到,但是大體來說還是公平的?!?br/>
“公平?什么叫公平?你父親,他妹夫就可以占據河套上游的水草豐美之地,我們族人就只能淪落到苦寒干旱的荒漠?這也叫公平?”
“這是因為我們部族的人比較多,水草不好會養(yǎng)不活人和牲口。”
“哼!那么我大哥呢?我大哥怎么死的??。∧阏f???是被誰害死的?”
“你,你大哥是從馬背上掉下來的,這怎么能怪誰呢?”
“掉下來的?誰看見了?我沒看見,這是你的單于舅舅說的?!?br/>
“子妖,你不能老是這樣想?!?br/>
“怎么想?那再說你吧,你作為匈奴右賢王的兒子,你要什么女人得不到?偏偏來找我?為什么?還不就是因為我父王已經沒有兒子了嗎?”
古思力一臉無辜,正準備解釋,卻聽到左賢王輕聲而不容拂逆的聲音說道:“夠了,別在漢人面前爭吵,什么時候人要演戲給猴子看了?這個世界反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