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皇子與唐大小姐的婚事板上釘釘,輪到唐家大公子唐韻的時候,他非常自覺,挑了個家世一般且為人本分的宗女。本分,或者說成老實,這樣的人被扣上唐家的主母的責(zé)任和義務(wù)時,必定是個悲劇。
前兩世里,皇子們爭斗奪位,唐家總頭到尾都沒攙和,而是獨善其身:唐家握有最大海港,也擁有大晉最強的海軍,但陸軍戰(zhàn)力比較一般,騎兵更不用提,坦白說,唐家軍上了岸就算殘了一半。
唐家之所以能崛起直至在南方稱雄,靠的是當(dāng)年戰(zhàn)亂時,不惜斥巨資送資源,幫著上代國師守住國門,積累了足夠功勛,又有聰慧能干的子孫為繼,這才有今時今日的聲勢。
因此,崔琰一直對他家印象不錯,頗有“送佛送到西”的心思,再說唐家豪富還是客戶,與人方便自己方便嘛。
心中有了定計,崔琰還是看了看身邊旁若無人正撫著她手背的喬湞,目光中征求意見的意思十分明顯。
喬湞微微一笑,點了點頭。
崔琰得了丈夫的許諾,便與唐韻道:“是男人就痛快點兒,裝模作樣看得我肝疼?!碧祈嵞耸谴掮谋砀纾诩藿o國師之前,他們關(guān)系不賴,說話也沒什么忌諱。
唐韻和唐歆兄妹對視一眼,頗感無奈:還不是因為國師的緣故?不然我們哪里需要這么恭敬又謹(jǐn)慎!
他們又不知道國師在老婆在場時,都處在溫順平和好說話的狀態(tài)。
唐韻最后還是選到了比較中意的姑娘。當(dāng)然,最好的人選,崔琰留給了自家二哥。湊巧的是崔、唐兩家嫡長子的正妻都是縣君,野心勃勃待選的三位郡主聽到消息立即不干了,可惜她們?nèi)绾昔[騰也敵不過國師大人冷冰冰的一個字:滾。
大晉北面戰(zhàn)事不歇,東面的東平王也有插上一腳的勢頭,這種時候喬湞哪有心思搭理幾個混吃等死還不知天高地厚的宗室?
事后,喬睿和成王聊天時,還特地點評道:“我以為九爺不會輕饒他們?!痹阈氖聝禾?,國師借機(jī)發(fā)作一下也情有可原,“九爺沒發(fā)怒,只是處罰一下郡主,給他們的父母弄個小小的申斥已經(jīng)很是寬容了。”
成王表示贊同,“自從娶了九嫂,九哥脾氣好了不少。”
兩人正議論時,二皇子喬仲樞從門前經(jīng)過,還向他倆揮了揮手……
二侄子進(jìn)門時,崔琰正埋頭于修改行軍睡袋的設(shè)計圖紙,等對方行過禮,她直接把這位數(shù)理天賦出眾的侄子叫到眼前,兩人一起討論,尺寸材質(zhì)乃至成本,居然全都能有問有答。
說完正事,就輪到“私情”了。據(jù)崔琰所知,這些日子第一人格和唐歆雖沒怎么見面,但有比較頻繁的信件往來。提及此事,二侄子會臉紅會稍微結(jié)巴,還會央求嬸子不要再打趣……這副小兒女態(tài)崔琰看得心情舒暢,也終于放了心:不是亂點鴛鴦譜,不然就真造孽了。
但第二人格對唐歆的態(tài)度可真讓人樂觀不起來——不僅是冷淡,而是漠然,眼里沒有這個人的這種漠然。
夏初時,二侄子又病了,他這段日子總是發(fā)燒,但又不算嚴(yán)重。大夫看了,只說他心情抑郁又差事煩勞所致,最好能臥床靜養(yǎng)些時日。倒是喬仲樞本人聽了毫不在意,卻又借題發(fā)揮躺到了嬸子腿上。
崔琰一直偏愛他,對他也十分盡心,喂藥喂粥做按摩樣樣來得……二侄子享受過嬸子的體貼和關(guān)愛,心情很是放松,這才說出了心里話,“娶妻不娶賢,禍?zhǔn)略谘矍??!?br/>
崔琰笑了,“單論鬧騰勁兒,所有的女人都該仰望徐二公子的未婚妻子?!边@說得便是她前世的極品二嫂。
“不好說,”喬仲樞緩緩道,“我這個郡主堂妹夠蠢也夠不要臉,但她的父母膽小怕事又貪財戀權(quán)……實在太好拿捏了??晌乙约傲硪粋€我拿捏得了唐大小姐嗎?”
大男子主義?又不太像。崔琰逗他道:“你們兩個又拿捏得了我嗎?”
“不能,”喬仲樞實話實說,“可我們兩個喜歡你呀?!?br/>
“嘴巴真甜,可你想得也夠多了?!?br/>
“沒錯,隨他去吧。我活我的,另一個我去過他想過的日子,兩不相干,也挺好,”他忽然抓住崔琰的手,認(rèn)真無比,“九嬸可要永遠(yuǎn)喜歡我?!?br/>
“嗯?!碧鹧悦壅Z不在話下,崔琰劃拉了下侄子的額頭,“九嬸永遠(yuǎn)喜歡你?!?br/>
喬仲樞雙眼晶亮,“要是我做了對不起九叔和九嬸的事兒呢?”
崔琰終于無語了:想做對不起我們夫妻倆的事兒也需要相當(dāng)實力。你九叔身為大晉最大的密探和刺客集團(tuán)的頭子,你做了什么說了什么除非他不想知道,不然一定能查出個水落石出。再想想國師府里的暗部布置,少年:你沒發(fā)覺你嬸子我自打嫁來,沒辦過“不可對人言”的事兒嗎?所有的事情都在你九叔那兒過次明路,甚至連~叫~床都叫得盡人皆知、坦坦蕩蕩。
實際上,喬湞比兩任前夫還強勢,對付這樣的男人必須以柔克剛。第一世的崔琰稍顯稚嫩,還放不下那可笑且不值得一提的“身段”;第二世她便懂得迂回作戰(zhàn)了;而這一世她徹底學(xué)會了收放自如,和喬湞幾次接觸過后運用起來更是游刃有余了。結(jié)果就是,喬湞也是三任丈夫中對她最百依百順也最言聽計從的一位。
只不過,學(xué)習(xí)和進(jìn)化的代價十分巨大罷了。
喬仲樞哪里猜得到崔琰的內(nèi)心活動和成長歷程。“九嬸可是不信?”他笑得燦爛極了,“我也不信呢。不過九嬸要是不愛我了,我就不知道會做出什么事兒來了?!?br/>
崔琰揉了揉侄子的腦門,“越說越離譜。”話雖如此,崔琰從沒這么清楚地意識到,自己懷里躺著的可是一位貨真價實的精神病人,“你好好的,我為什么不愛你?”
“嗯?!眴讨贅新勓?,依偎在崔琰身前,打了個哈欠,居然就這么合眼睡去。
二侄子一覺醒來再穿好衣裳,便又直接來尋他九嬸。不過此時書房里坐著另一個皮糙肉厚、又巧言善辯的侄子:安王。
安王的皮肉之苦還沒受完,行動不便也不耽擱他常來“騷擾”和抱大腿。今日的安王理由充分,更是坦然,“侄兒借口去~青~樓松快松快的機(jī)會,易了容過來的,實在是……有事稟告?!?br/>
崔琰隨口道:“怎么,譚燕開始和太子接觸了嗎?”
安王瞪大眼睛,由衷佩服道:“您真是神了!”
“馬屁拍歪了,”崔琰漫不經(jīng)心道,“三、四皇子不在京城,二皇子在皇帝那兒說不上話,也只剩太子啦?!?br/>
喬仲樞渾身乏力,就不太想說話,只勉強道:“太子可看不上譚燕的金銀和身體,但他挺想找唐家借兵掃平東平吧?!?br/>
兩個弟弟在北疆保家衛(wèi)國,接連立下戰(zhàn)功,而太子又偏偏識人不明,被門人所累……兩相一對比,太子必須做點什么,最好能是開疆拓土的功勞。
安王笑了笑,“可不是一拍即合嘛。譚燕想保命,投名狀必不可少?!?br/>
其實,譚燕最初只想讓老相好東平王出兵,威脅下大晉東面沿海防線,替自己壯壯聲勢撐撐腰。沒承想東平王賊不走空,干凈利落地劫了糧草,這無異于宣戰(zhàn)的舉動讓大晉沿海以及戰(zhàn)船官兵立即高度戒備起來。
這就讓譚燕處境十分尷尬,也讓他平白少了個逃跑目的地。之后再接到金臺消息,王子們?yōu)榱舜蠛怪欢几髯跃毐蛩惴制诜峙群蠊ゴ虼髸x……他們分明很想在交戰(zhàn)時,直接撕毀停戰(zhàn)協(xié)定,讓大晉皇帝憤怒之下直接殺死自己的私生子!死貧道不死道友,譚燕一生又只有這么一個兒子。
根據(jù)大家分析,無論是金臺內(nèi)部隱秘還是東平王老巢寶庫,譚燕都會告知,只要價錢合適……
崔琰聽了安王的描述,一陣見血道:“太子太輕敵了。譚燕還可以選擇投奔伊夏汗國?!?br/>
只是這個可能性可不太大,安王才不會說出這句話惹得嬸子不快,他目光灼灼地望向崔琰,“聽說能擒獲這位王子,嬸子的手弩功不可沒。”
“手弩成本太高,無法裝備全軍?!贝掮Φ?,“你知道東北軍一共才有多少專用弩箭?為了活捉這位王子,打下名聲并提升士氣,就耗掉了一半以上。別聽他們說得輕松又風(fēng)光,背地里還不一定怎么哭呢。對了,”她吩咐弄琴拿了候選女子的花名冊遞給安王,“瞧瞧這位姑娘,你九叔跟我一起選的?!?br/>
安王看了女孩的名字:文臣世家出身,出了名的有才干有遠(yuǎn)見,只是相貌……比較普通。安王十分滿意,頓時喜笑顏開,晃悠著起身大禮拜謝,“多謝九嬸!”
之后的日子,喬湞依舊忙碌,二皇子依舊病病歪歪,不好不壞,但是……崔琰也好似被傳染了,也跟著低燒乏力開始嗜睡。
半夢半醒之間,丈夫的聲音忽近忽遠(yuǎn),但卻不影響崔琰明白無誤地聽懂內(nèi)容,“你說,被一大批人睡,以及被最討厭的人睡,究竟哪個更讓人無法釋懷?”
崔琰知道這說的是譚燕,她抬起眼皮,指了指在外間替她處理公務(wù)和往來信件的莊莊,“他有經(jīng)驗,更有發(fā)言權(quán)?!?br/>
徹底脫離了苦海,莊莊恢復(fù)了豁達(dá)本色,被老板點名,遂起身大大方方道:“以屬下經(jīng)歷來說,更憎恨后者?!?br/>
喬湞立刻顯出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樣,“我猜也是。兵不厭詐,就算是合作,也得伴著深坑和陷阱吧。”
崔琰笑了笑,“若是能借此搞倒太子,我樂意給譚大叔上柱香!”說完,翻了個身,在徹底墜入夢鄉(xiāng)之前,全沒錯過丈夫那憂慮且欲言又止的表情。
崔琰心想:有什么事兒,等我醒來再說吧。全然沒想到自己再次清醒已是一天一夜之后的事情。
她揉了揉眼睛,陌生的陳設(shè)映入眼簾,她又捏了捏眉心,這時喬湞的聲音適時響起,“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你想先聽哪一個?”
“壞消息吧?!贝掮止局€不忘撒嬌,“抱抱?!?br/>
喬湞很是主動地把她抱在懷里,“你暫時不能再住國師府了?!?br/>
崔琰對此一點疑問都沒有,住在哪里其實她真是不關(guān)心,只關(guān)心是否跟丈夫住在一起,“好消息呢?”
喬湞的聲音里有壓抑不住的喜悅,“你懷孕了?!?br/>
作者有話要說:沒有獨占欲不愛吃醋的精分不是好忠犬……
20萬字時,九叔終于要有后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