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一條小巷里,一輛樸實無華的馬車被二十來個黑衣人包圍在圈中,鋒利的大刀在夜下閃出冷光,讓安靜的小巷越發(fā)的清冷。
安風一只手緊緊的抓著顧然的袖子,剛剛她偷摸看了一眼,外面黑壓壓的一圈人。
顧然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平整的白衣已經(jīng)被安風抓出褶皺,一向在意此事的他,心中不但沒有惱怒,看著可憐巴巴的安風,竟?jié)M是心疼。
“顧然,那云府的手筆也太大了呀,殺我一個小訟師用得著這么多人嗎?”安風皺了皺鼻子,難得的有些慫。
顧然滿眼狡黠,“安風害怕了?”
安風瞪他一眼,“生死攸關(guān),如何能不害怕呀?”
顧然伸手,在安風的頭上有片刻停留,安風抬頭去看他,歪著頭的模樣格外可愛,顧然停頓的手還是忍不住落下,輕輕的拍了拍,“不必害怕,不過一些是小卒罷了?!?br/>
安風吞了吞口水,那明晃晃的大刀她看得清清楚楚,即便顧然武功蓋世,但真的可以以一敵十么?
安風不知道的是,以外面這些人的功力,別說二十個,即便來一百個,都不是顧然的對手。
安風思緒未落,便見剛剛還在一旁的顧然飛身出了馬車,安風回過神,擔心的對著已經(jīng)落在馬車外的顧然道,“你且小心呀。”
顧然笑著點頭,安風被一股風推回馬車中,而車簾也像是被什么東西禁錮一般,不讓安風再撩開。
坐在車內(nèi)的安風心急如焚,卻又看不到外面的情景,只聽到冰刃相碰的聲音,聽得心驚膽戰(zhàn),但幸好讓人這樣焦灼的情況并未持續(xù)很久,不過一時半刻,安風便見顧然毫發(fā)無損的從外進了馬車。
安風拉著進了馬車的顧然左右看了一眼,見他真的沒有受傷,才呼了一口氣,隨著馬車再次緩緩前行才道,“你剛剛真是嚇到我了。”
因為惹得安風著急,顧然臉上稍有歉意,“這些人無足輕重,倒是讓安風跟著擔心了?!?br/>
安風見顧然無事,心跳稍緩,但因為這些黑衣殺手,安風的心終究還是高高的懸著,“云府是瞧見了我與你在一起,才會派這么多人嗎?”
顧然搖頭,“他們不過是想要一石二鳥罷了。”
安風眉頭緊鎖,聰明的她自然知道顧然的意思,心中因此平添了些許不安,“你行事隱秘,怎么會被人知曉?他們是不是還不確定?所以前來試探你?”
安風想著,緊緊的揪住顧然的衣袖,“你明知道如此,剛剛為何還要與他們動手?不是有影衛(wèi)嗎?”
顧然看安風這般關(guān)心他,手又忍不住抬起,輕輕拍了拍安風的頭,安風頭發(fā)心軟滑順,與平日里公堂上冷峻的她完全不同,顧然手觸碰著安風的頭發(fā),如同觸碰到她堅強的表面下一顆溫柔的心,心里有些東西越練越烈,喉嚨竟有些暗啞。
“他們想要試探我,我正好演一出戲?!鳖櫲惠p聲安慰。
安風看向顧然的眼神里有些探究,猶豫了片刻才問道,“近日有些外人來或是官員莫名其妙的死了,你……”
安風的話還沒有問出口,緩行的馬車停了下來,“公子,到了?!?br/>
顧然呼了一口氣,安風的問話被打斷,便再也沒有合適的機會問出口。
兩人各懷心事的回房,安風腦子里都是今日所看的卷宗,根本無法入睡,索性起身擬寫了重新驗尸申請書。
……
“呼,終于寫好了?!卑诧L將申請書寫完之時,窗外的天空已經(jīng)朦朦亮。
招呼了丫鬟進門洗漱,隨意吃了幾口包子,便獨自去了衙門。
葉清每日都是早起,剛到衙門正巧見安風匆匆的背影,腳步不由的加快,趕上安風,“安風姑娘那么早呀?”
安風被突然出現(xiàn)的葉清嚇了一跳,緩了緩心神才道,“有些急事想提請知府大人,正巧遇見葉捕快,帶我一路可好?”
葉清樂意至極,帶著安風去尋知府大人,兩人一路同行,葉清瞧清楚了安風好看的眼睛下是一圈烏青,看著安風臉上有些疲倦,想到江景樓之事后眾人對安風的評價,忍不住又問道,“吳石頭之事對安風影響頗大,你……你可還好?”
安風看不出葉清別的心思,只道他是善心,笑著回答,“都好?!?br/>
葉清看安風臉上凝重,又有些沉默,不知該說些什么,便只默默的跟著安風。
知府大人早已經(jīng)在案前辦案,見到葉清帶著安風一同前來,倒是有些驚訝,往常他見到安風眼里都帶著欣賞,只今日看著安風的眼神卻有不同,安風想起近日的風波,無奈的笑了笑。
“安風訟師今日是何事?”知府先開了口。
安風拱手行了一禮后,將手中的申請書遞交給知府,“安風此次前來是提請知府大人重新勘驗聶小穎的尸身,還死者一個清白。”
知府接過安風的手中的申請書,但并未第一時間打開,一雙精明透亮的眼睛審視著安風,安風感受到知府這逼人的目光,只挺直了腰板站著,不卑不亢,而一邊的葉清有心為安風說句話,但看著知府的臉色,有心卻無力。
時間隨著知府大人的沉默漸漸流逝,安風等在一邊不驕不躁,在她接下聶小穎姐弟兩的案子的時候,她便已經(jīng)做好了與權(quán)勢對抗的準備,不管今日知府是否答應,她總會想辦法讓他們答應。
“安風,你到底是為何而來?”沉默了許久的知府終于開口,只問話卻讓人有些莫名其妙。
“鳴天下之冤屈!”安風看向知府,目光如炬,并無一絲退縮。
“你是否有參與權(quán)勢的爭斗?”知府又問。
安分搖頭,“從未?!?br/>
知府再也沒有問安風問題,而是低頭認真的看安風遞交的申請書,安風等了片刻后,才聽知府又道,“想要重新勘驗官府已經(jīng)給出死因的尸身,需要向監(jiān)理提請,并給定足夠的理由,如今你提交給我,我愛莫能助?!?br/>
此刻的安風已經(jīng)沒有了在顧然面前的小女兒之態(tài),整個人氣勢十足,在知府面前并無一絲怯懦,“大理寺有規(guī)定,提請監(jiān)理之前,需要衙門先給出是否同意的意見,安風今日便是來提請知府大人意見的?!?br/>
知府見安風初來乍到卻對對這些細微的程序了如指掌,對此甚是滿意,但未免安風驕傲,藏住心中的欣賞,“你這個申請書我已經(jīng)看了,申請理由看似恨合理有據(jù),但監(jiān)事的大人們是否能夠同意,我便不知曉了?!?br/>
安風低下頭,她好不容易從聶小穎姐弟兩的卷宗里找到一絲細節(jié)。許嘉寧在官府讓他去認尸的時候,筆錄里有提到,他之所以認出聶小穎是聶小葉的姐姐,是確認她手臂上的一顆紅痣。
聶小穎的紅痣在手肘之上,若是許嘉寧從未侵犯聶小穎,又如何會知曉聶小穎這個位置的紅痣,因此安風以此為出發(fā)點,申請重新勘驗尸身,但看知府大人的意思,監(jiān)理那邊是不會認同這樣的理由了。
“你若是想要監(jiān)理同意重新勘驗尸身,還需更充分的理由?!敝峙c安風道。
安風思索知府此話的意思,低頭沉思了片刻后才抬頭笑著與知府道,“安風明白知府大人的意思了,安風定會找到更大更合理的理由。”
知府將申請書遞回去給安風,而后拿出紙筆寫了自己的意見后交給安風,“我能夠做的只到此為止。”
安風滿目皆是感激之情,知府大人身在廟堂,能夠如此,已經(jīng)很不易,“安風謝過知府大人。”
知府點頭,指了指葉清,“今日你無事,便同安風走一趟吧?!?br/>
葉清知曉知府是怕安風被為難,因此拱手應下,“葉清遵命。”
兩人離了衙門,便匆匆往監(jiān)理府衙去,只兩人剛出衙門不遠,便聽到身后有一婦人叫喚葉清。
“清兒!”
葉清與安風同時回頭,見一華貴的婦人由兩個小丫鬟扶著。
安風打眼去瞧那老婦人,見她眉眼有些熟悉,一看葉清,便明了。
此時,正好聽到葉清叫道,“娘,你怎么會在此處?”
葉母在葉清回身后,腳步匆匆的迎上來,“你還說呢,昨夜你又不著家,娘給你送了早膳來。”
葉清一臉的窘迫,“娘,我都這么大個人了,知道照顧好自己,我現(xiàn)在還有事,您先回去吧。”
葉清的拒絕讓他娘親眉頭一皺,“在忙也得用了早膳,難不成你們衙門這般苛刻?若是你們知府大人連早膳都不讓用,我便要與他說理去!”
葉清趕緊攔住自己的母親。
安風在一邊知趣道,“葉捕快先用早膳吧,我一人去便好。”
安風想著,葉清跟著自己,也不過是不被為難,對于申請結(jié)果并無變化,安風從不怕為難,因此葉清去不去,實則無關(guān)緊要。
說話的安風引起了葉母的注意,她上下打量了一眼安風,見這姑娘衣著華貴,容貌傾城,談吐間氣質(zhì)尤佳,心中升起一絲高興,葉清已經(jīng)到了談婚論嫁的年紀,眼前這姑娘只瞧這么幾眼倒是配得上自己的兒子。
“這位是哪家的姑娘?”葉母笑問。
安風雖不喜葉母打量的眼神,但與葉清也算熟識,禮貌回答,“回夫人話,安風是風云堂的訟師?!?br/>
安風話音剛落,葉母眼里早已沒有了剛剛的笑意,原是個訟師!
安風何等的聰明,如何會看不出葉母的心思,不待他們再多說一句,便匆匆告別,葉清見安風離開,自己卻被母親拉著,一雙眼睛戀戀不舍。
葉母在一旁道,“清兒莫要糊涂,選妻可不能只看樣貌,身世背景一一比之重要?!?br/>
葉清回神,臉上微怒,“娘,莫要胡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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