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半個上午，靈娃再次來到北山腳下。
見昨晚放在山神廟后面的柴和還在，心里踏實(shí)，想今天隨便再撿一點(diǎn)就可以了。
最主要是想見到瘸子叔叔，給他送鴨子，只要他高興，就可以教我功夫。于是沒歇口氣，直接上山。
走到一山叉口，看到遠(yuǎn)處一懸崖下面有幾個大男人坐在地上哭？心里納悶，大清早的哭什么呢？哪有這么早埋死人的？埋死人，也得很多人在場，哪兒只有幾個人的呢？
他也顧不上理會他們，想我一小孩子不關(guān)我事，還是離他們遠(yuǎn)點(diǎn)吧；
跑過去，說不定是壞人，我懷里的鴨子就是他們的了。沒敢多看兩眼就，繼續(xù)埋頭往山上爬。
這時好象那邊也有人看到他了，有人在向他揮手，并大聲叫“小孩，小孩，過來，過來！”靈娃心里更怕了，想不是來搶我東西的吧？我才不過去呢，聽到叫聲，爬的更快。
“有鬼，下來，山上有鬼！快下來――”
那人繼續(xù)在叫。靈娃理都不理他們，心想，你們才是鬼呢？這里的人都恨我，都在欺負(fù)我，哪兒有人對我好的？才不上你們當(dāng)！
爬到半山坡，見后面沒有人追來，這才放慢腳步，再往山下一看，只見那幾個人影，圍成一圈，中間好象是躺著一個人哦？心想原來真是埋死人的，大清早的真是晦氣！
拼命爬了近兩個鐘，好不容易來到山頂。
見眼前一切跟昨天差不多，四周荒草叢生，矮小雜木遍野，抬頭能看遠(yuǎn)山，但看不清近處，自己昨天砍開的一條小道，痕跡新鮮依舊，只是不見那瘸子叔叔？
靈娃一手抱著衣服，一手擦了下身上的汗，都沒穿上衣的，只穿件破舊的大人穿過的背心，光著膀子上山的。
心里納悶，怎么不見人呢？說好的今天再見的??？
他想叫，但一看到眼前荒莽群山萬壑，又怕萬一驚動老虎，獅子，那自己小命就完蛋了。
沒辦法，只能等吧，荒山野嶺我去哪兒找？
他把包有鴨子的衣服放在一塊大石頭上，解下肩上的掛包，拿出砍刀，走到昨天砍柴的位置，繼續(xù)往前砍。
嘿，嘿，嘿，一刀，兩刀，三刀，砍倒一棵就拉出來放在一邊，中間留一條道。昨晚上吃的夠飽，今天勁十足，靈娃砍的飛快，手腕粗的小樹在他的刀下，一棵接一棵倒下去。
正砍著，忽然聽到前面雜樹堆里有聲音？不知是什么？嚇的把砍刀緊緊捏在手里。再仔細(xì)一聽，是呼呼的鼾聲！
“啊，有人在睡覺？是瘸子叔叔嗎？”
他心里一驚。
“應(yīng)該不會吧？瘸子叔叔怎么會在樹堆里睡覺呢？他沒有房子或床嗎？”
想到這里，心里又是害怕，“這山高林密，不見一個人影，不會是什么野獸？或老虎之類的東西吧？”
心想，我還是不打擾它，悄悄走開吧？難怪這北山?jīng)]有人來，要是沒有危險，哪兒輪的到我一個小孩子在這里砍柴啊？
想到這兒，他提著砍刀，悄悄的后退，走回石頭旁，悄悄拿回包有鴨子的衣服，抱在懷里，繼續(xù)往山口上退。
沒走多遠(yuǎn)，忽聽背后傳來有人說話？先是長長伸懶腰一樣，然后說道：
“啊哈――這死小子，都快中午了，還沒上山？又是一個騙子，小騙子？全都是他m的騙子――”
然后，又大喝一聲“呸！”
靈娃一聽，立即轉(zhuǎn)憂為喜，回身爬上大石頭大叫起來：
“叔叔，叔叔，我來了，我來了！”
話音落，只見前面樹林晃動，一頭花白長發(fā)，蓬松雜亂，頭上夾著幾片黃樹葉，一張黝黑寬大的老臉，帶著一記明顯的刀痕從林間冒出來――
是他，瘸子叔叔！靈娃顯的興奮起來
“叔叔，是我，我在這兒，在這兒！”
“呵，臭小子，來了也不叫我！哼！”
瘸子瞪了他一眼，邊罵邊從樹叢里走出來，一瘸一拐的走向靈娃。
走到靈娃身邊，二話沒說，伸出一只發(fā)黑的臟手：“拿來！”
靈娃趕緊把包有鴨子的衣服給他。
他接過來，把衣服打開，靈娃一臉興奮，正看著他等著表揚(yáng)？不料瘸子一看鴨子，馬上就火了：
“我要的是雞??！你小子弄只鴨子上來干嘛？成心想氣死我是不是？”
說完，把靈娃衣服往旁邊地上一扔，只把個光溜溜的鴨子捏在手里，頓時油黃的鴨子被捏的發(fā)黑！
靈娃目瞪口呆，好象又在提醒自己，拿錯了，好象昨天說的是雞哦！
“下來，給我站好！”
瘸子對站在石頭上的靈娃命令道。靈娃乖乖的從石頭上下來。
“你看怎么辦？你小子不認(rèn)識雞啊？這是鴨子，嘴巴是這樣，扁的！人家那雞的嘴巴是，尖的！你不認(rèn)識嗎？”
瘸子一邊擺弄著鴨子，一邊繼續(xù)吼道。
“你看怎么辦？沒見過你這么笨的家伙！”他重復(fù)著問。
靈娃心里一下灰暗到極點(diǎn)，覺得好委曲，想這東西來的多不容易?。磕氵@瘸子還挑三撿四的，你以為我家是財(cái)主?。课壹乙秦?cái)主，我這么小還能上山砍柴，聽你教訓(xùn)啊？
心里是這樣想，但哪里敢說出來！只是埋著頭，一聲不吭的站著，聽瘸子發(fā)落。
“不算，不算！”瘸子一手拿著鴨子，一手在靈娃面前揮舞，
“這次不算，再給你一次機(jī)會！明天――”
說完，對準(zhǔn)鴨子就大咬一口，咬了之后，又松了口，忽然抬起頭一眼不?？粗`娃，好象發(fā)現(xiàn)哪兒不對勁？愣愣的站著，面露難色，等半天罵出幾個字，
“尼媽――生的？”
“生的怎么吃?。砍粜∽?！”
瘸子對靈娃咆哮起來，瞪大銅鈴雙眼，臉上拉長的刀疤越發(fā)讓人恐怖，
“你小子當(dāng)本帥是野獸啊？本帥要是野獸，你小子還能活到現(xiàn)在？豬――”
靈娃被吼聲嚇的連連后退，不知所措。
“還不快拿去生火烤熟？本帥還沒早餐？還不快點(diǎn)？”
瘸子把鴨子往靈娃面前一伸，命令道。
靈娃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接過鴨子，瘸子的每一聲吼都令他渾身顫抖一下。想這瘸子簡直就是個瘋子，不知道他下一秒會做什么事？
我才七八歲，從來沒烤過鴨子，見都沒見過這稀罕玩藝，叫我怎么烤嘛？火都沒有，去哪兒弄火嘛？
“你是不是聾了?。拷心憧禳c(diǎn)沒聽到嗎？這都快中午了，快餓死本帥了――信不信我揍你――”
瘸子見靈娃站著發(fā)呆，指著旁邊一堆枯草，又吼道。
靈娃被罵著挪動雙腿，走到旁邊那堆枯草旁。此時真想溜掉算了，想以前自己一個人在西山時，山勢平坦，循序漸進(jìn)，附近不遠(yuǎn)就是農(nóng)家，農(nóng)田，山青水秀的，自由自在，每天過的比神仙還逍遙。
如今爬到北山來，不巧遇到你這樣的瘋子，真是倒霉。但走也走不了，心想，今天再回去，明天說什么，我也不來了！
靈娃蹲在草堆旁，雙手抱著那鴨子，有點(diǎn)被瘸子罵懵了，不敢說話，不知說啥好？原本有些疆強(qiáng)的鴨子，被他們一老一小這一拉來拉去也變的柔軟，之前的油黃，變的烏黑！
“看我干嘛？烤呀？”
瘸子繼續(xù)叫著。
靈娃只得回頭，往山上山下左右看看，一邊是懸崖峭壁，一邊是原始荒野，瘸子罵著，他心里急的象熱鍋里螞蟻，從來沒有掉過眼淚，此時只感覺喉嚨里有點(diǎn)發(fā)酸！終于憋半天，小聲的吐出一個字“火？”
“沒火??？你不會生啊？”
瘸子象發(fā)現(xiàn)稀罕物一樣，瞪著眼眼問。靈娃點(diǎn)點(diǎn)頭。
“沒見過你這么笨的家伙！你就是頭豬，小野豬！野豬都沒比聰明！”
瘸子罵著，拄著拐棍上前一步，叫道：“看好了――”
說完，撿起地上兩塊石頭，對準(zhǔn)枯草一擦，只見一道火光奔向草叢，又一擦，又一道火光奔向草叢，連續(xù)兩三下，眼前一堆枯草就漸漸冒起輕煙，噼里啪啦看見紅紅火苗，燃起來了！
靈娃看的睜大眼睛，好神奇，好興奮！
剛才還郁悶的心情，一下煙消云散，豁然開朗，黑臉上一下露出笑來。
“遍地是火――這么簡單的事情，還用本帥教你？！你說你是不是頭豬？”
瘸子不以為然，扔掉石頭，故意責(zé)問道。
靈娃笑著，沒有說話，見火苗，哧哧哧大起來，就拿起鴨子，伸在火上烤?？镜氖稚郏@才想起，得找兩根木棍支撐著。
看了瘸子一眼，心里慶幸，還好腦子反應(yīng)的快，不然又得挨罵了。
“烤好了，叫我啊！”
瘸子站了一會兒，等的有點(diǎn)不耐煩，吩咐道！
“不許偷吃，知道不？小孩子不可以吃鴨的，吃了鴨子長大沒出息！知道不？”
說完轉(zhuǎn)身想到旁邊草地上休息，走兩步又不放心：
“發(fā)現(xiàn)偷吃，軍法從事，定不輕饒！記住沒？”
靈娃聽不懂，看他那兇狠的眼神，糊亂的點(diǎn)點(diǎn)頭?？粗盏揭贿呌值瓜滤X了。
燒的是枯草，不經(jīng)燃，火苗子一掃而過，靈娃雙手抬著鴨子，追著火苗走，那烏黃的鴨子被火苗燒的曲曲冒油，上下通黑。
穿的是舊草鞋子，踩在剛?cè)歼^的草地上，很快燙腳受不了，只能沿著火苗邊走。
這時，山風(fēng)吹來，火苗迎著風(fēng)勢，開始向四周擴(kuò)散，越散越開，地上的枯草很快燒完，四周的灌木也開始噼噼啪啪，被火苗添著，卷起了葉子，滾滾濃煙，飛上云宵。
靈娃見火勢越來越大，覺得不好玩了，玩大了，好象正座山都快被點(diǎn)燃一樣，濃煙象烏云一樣罩在頭頂，象快天黑一樣。
一時間到處都有火苗在竄，到處都是噼里啪啦的燃燒聲。而那瘸子象個死人一樣，一動不動的躺在一邊，大火馬上就要烤到他了――
靈娃忍不住大叫起來：
“叔叔，叔叔，不好了，不好了！叔叔，叔叔，火，火――”然后拿著烤焦的鴨子跑到瘸子旁邊。
瘸子被靈娃叫醒，睜眼一看，大叫一聲：
“啊，火？”
然后趕緊起身就跑，跑到一邊的空地上，看著已經(jīng)燒了幾十平米枯草的火苗，已經(jīng)變成大火，借著風(fēng)勢，正在向大山西部漫延，周圍一片火海，濃煙滾滾，勢不可擋。
“你小子，竟然放火燒山？啊――完蛋了你！”
瘸子指了下靈娃，突然冷冷罵道。
“沒有，不是――叔叔！是它自己燃起來的，我都在烤鴨子，是它自己燃起來的！”靈娃急著分辨，又抖動了下手里燒的黑乎乎的鴨子。
瘸子見狀，突然一把搶過來，又是怒喝道：
“還不快去救火，你想把這山燒光嗎？”
然后一股子煙熏的烤鴨香，撲面而來，他忍不住，咬了一口鴨子，忍燙撕下一塊鴨肉含在嘴里，燙的邊咬，邊結(jié)巴的說，
“還不快，快去――等，等會兒――山下大軍趕到，你就死，死定了――”
靈娃站著不動，心想，這鋪天蓋地的大火，現(xiàn)在烤的人都難以站立了，我一個小小孩，怎么救火？拿什么撲滅??？瘸子真是瘋子，瘋子才說瘋話？
偏在這時，四周又是山風(fēng)大起，那火勢燃的，烘，烘，象那發(fā)威的老虎一樣，越燃越歡，漸漸快把靈娃他們包圍！
瘸子一邊催著靈娃救火，一邊大口咬著鴨肉！不時還說兩句，
“這里沒熟！還要再烤――這里烤焦了，臭小子真沒用！”
眼看著大火離兩人越來越近，火苗著開始烤的人難受了，情況危急――
他卻好象想起另外一大件事？突然大聲問靈娃：
“酒呢？”
靈娃象被他叫醒一樣，驚的張大嘴巴看他！
“我昨天叫你帶的酒呢？吃烤鴨沒酒，怎么吃??？”
然后把啃了一半的鴨子放下，提在手里，長嘆一聲：
“哎，死小子，就是不長記性，吩咐的事情，老是丟三捺四，沒把本帥當(dāng)一回事！哼――”
說完，很生氣的轉(zhuǎn)身就走，
“不聽老夫言，吃虧就眼前哦！走了，不理你小子了――”
那火是呼、呼、呼有增無減，燒的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瘸子趁火還沒有包圍之際，找個樹籠子躬身一鉆不見蹤影。
靈娃本能的想跟在他后面，不料剛想鉆進(jìn)樹籠，瘸子用拐棍背后一拔，一道樹編的柵欄從天而降，擋在靈娃面前，無法通過，只能看著瘸子轉(zhuǎn)眼消失在林中――
背后濃煙大火，灸熱難擋，回不去，走不掉，靈娃心里急的發(fā)狂，眼前一片血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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