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沖田君——”
加州清光忽然按住了刀柄,但是頓了頓,又咬著唇松開了手。
燈籠的光熄滅了,但是風(fēng)吹動樹林,也將天空中遮擋著的烏云緩緩吹開,漸漸露出的月光下,有個挺拔的身影不知何時已立于道路前方,他以白色的布條纏繞著自己的手與刀柄,將它們緊緊系在一起。月影幽暗,看不分明他的模樣,只有那紋絲不動的身影,彷如暗夜下的兇神,絲絲縷縷地滲出森冷殺意。
“什么人?”
“趕快走開!”
“不走么?礙事的話我們就不客氣了!”
……
原本已經(jīng)布置完畢準備行動的新政府軍人員發(fā)出警告聲,但是站在山道中央,仿佛鎮(zhèn)守著這一方土地的那個人影卻絲毫未動。
單薄的身影立于夜月下,風(fēng)吹動他的頭發(fā),安靜中透出肅殺。
刀刃微轉(zhuǎn),森寒的冷光閃爍。
砰——砰——砰——
火.槍的聲音,子彈出膛的火花短暫地閃過。
加州清光暗紅色的眼睛猛地怔住,他的身體一震,旋即攥緊了身側(cè)的手,指甲掐入掌心。卻已是仿佛無法忍耐一般側(cè)開了臉,緊緊閉上了眼睛,神色痛苦。
那幾發(fā)子彈,他們都清清楚楚地看到打在了那個人身上,單薄的影子站立不穩(wěn)晃動了幾下,卻又堪堪沒有倒下。
……沖田總司必須死去才行……
即便他沒有如歷史上那般在江戶養(yǎng)病,但是也不能讓他真的繼續(xù)參與會津戰(zhàn)場。
已經(jīng)過了午夜了,現(xiàn)在是慶應(yīng)四年的五月三十日,也就是歷史書上記載的,沖田總司逝世的那一天。
他們都清楚這一點。
“去給他最后一擊!”
十多個浪人揮舞著刀劍沖了上去。
“溯行軍,還沒出現(xiàn)么?”
千夏低低地問了一句,但是這里最能感應(yīng)到溯行軍行蹤的就是她本人,也不知她問的究竟是誰。
溯行軍不出現(xiàn),他們就沒有出動的理由,尤其是打草驚蛇的舉動,誰也不知道會不會就此反而導(dǎo)致了歷史發(fā)生偏移。
“主上……”燭臺切看看她,又有些擔(dān)憂地看看已經(jīng)背過身去的加州清光。
和泉守兼定正憤怒地握緊了拳頭,咬著牙。
“不管了?!?br/>
千夏又如此說了一句,然后在燭臺切愕然的視線中,直接提著刀沖了出去。
反應(yīng)極快的今劍立刻跟著她跑了過去。
“主、主上……”燭臺切一怔,隨即無奈地笑了一下,“加州,和泉守,保護主上——”
他的話音未落,哪里還能看到那兩位付喪神.的身影,他們早已經(jīng)跟著一起沖了出去。
千夏剛跑出兩步,就聽到一陣慘叫聲,她疑惑地看去,只見最開始沖出去的十多個浪人在一瞬間已經(jīng)全被砍倒在地,鮮紅的液體在夜色中如墨般潑灑。
而與此同時,她看到,月光下,那個人影漸漸顯露出來的蒼白無暇的發(fā)絲與那雙赤紅妖異的眼眸。
不再是白日里仿佛蘊藏著無限生機的碧綠色,那抹赤紅,如同鬼魅一般閃爍著暗夜的冷光,嗜血而殘酷。
“那是……沖田先生?”今劍的聲音里也透出迷茫,作為短刀,他比其他幾個人更加能看清楚此刻沖田總司的外貌變化,“為什么他的樣子變了?”
而且……
以他的身體狀況,加上剛才那幾發(fā)子彈,他應(yīng)該不可能還有力氣在如此一瞬間就干掉這么多人才對。
但是千夏沒想那么多,趁著那些新政府軍人士震驚的當口,她直接越過他們跑到了對陣的中心,舉刀在那個人身旁站定。
“你、你們到底是什么人?!”
忽然冒出來的這些人讓原本就因為攔道而立的這個兇煞心生畏懼的新政府軍武士不由得更加緊張起來,他們重新聚集到一處,警惕地瞪著他們。
千夏身旁的男人重新站直了身體,額頭被子彈擦過的傷口流出汩汩的鮮血,蒼白的發(fā)色下,那雙紅眸睜了開來,他提刀一振,讓附著的鮮血悉數(shù)被甩落,這才以冷淡而平靜的嗓音說道。
“新選組一番隊隊長,沖田總司?!?br/>
千夏看看他,沒說話,握緊了刀。
今劍就站在她身旁,比他們晚了一步過來的加州清光、和泉守兼定與燭臺切光忠也立刻拔.出了本體刀立于他們周圍。
沖田總司側(cè)過頭看了千夏一眼,紅得仿若溢滿了鮮血的雙瞳中平靜無波,然后他的目光在加州清光的本體刀上停住了。
加州清光下意識地繃緊了身體,卻沒去看他的原主人,只是目光堅定地看向?qū)γ娴臄橙恕?br/>
“我說過的,我們不會讓土方先生死在這里。如果沖田先生倒下了的話,他們就會朝著土方先生而去,所以,”
千夏的聲音還是很平靜,一點都看不出來是初次上戰(zhàn)場,她眸光清亮,抿著唇,依舊一副認認真真的姿態(tài),“沖田先生,請指教?!?br/>
她的話音隨著對面再度沖殺過來的敵人而停住,隨即已經(jīng)舉起刀接下了揮砍過來的一擊。
與此同時,身旁的今劍速度飛快地上前用刀柄擊中了對方后頸將人打暈。
“主上,請小心!”
燭臺切一邊攔下了往千夏這邊沖來的浪人,一邊囑咐,而加州清光與和泉守兼定仿佛在發(fā)泄自己的怒火一般已經(jīng)直接沖入了人群。
他們不能過多干預(yù)歷史,所以不能直接幫助沖田總司去殺人,但是用刀背已經(jīng)足夠了。
沖田總司的額頭因為槍傷而不斷滲著血,他的身上也不斷有新增加的傷口,但是他唇角微勾,神色鎮(zhèn)定,仿佛全然感受不到疼痛,白發(fā)紅眸讓他看起來更加像是鬼之子,于夜色下以手上的刀刃揮灑出凄美又讓人絕望的一道道冷光。
兵器撞擊發(fā)出的聲響不絕于耳,千夏因為有今劍一直在旁邊保護,雖然戰(zhàn)斗力堪憂卻也能毫無顧忌地沖在前面,但是她揮刀的動作忽然一頓,抬起頭。
“來了。”
仿佛回應(yīng)著她的聲音,夜晚的云層中忽然出現(xiàn)了金色的光暈,幾道紅色的閃電落了下來,落在了不遠處的暗林之中。
……
普通的人類武士完全不是刀劍付喪神們的對手,面對不知為何明明已經(jīng)病入膏肓卻只是變了發(fā)色與眸色之后就完全恢復(fù)到全盛時期的沖田總司,更是仿佛沖上去送死一般,終于意識到擋在面前的這些人即便人數(shù)遠遠少于己方,也不是他們可以輕易對抗的,新政府軍的人員們臉上難掩恐懼與憤怒。
砰——
又是一聲槍響,險之又險地擦過了正抬頭望著天空的千夏身前,然后她就被燭臺切光忠一下拉到了身后。
“主上,請小心!”這位可靠的付喪神皺眉。
身為太刀,夜戰(zhàn)還是有些讓他感到傷腦筋。
刀劍還好對付,但是對方手上的槍支卻是個麻煩,雖然這個時代的槍械工藝遠遠及不上后世的威力與準確度,但是對于習(xí)慣了以冷兵器作戰(zhàn)的他們來說,這東西卻實在讓人討厭了。
“這些家伙——?。 ?br/>
和泉守兼定看到剛剛那一幕,下意識握緊了刀柄。
他的眼前仿佛再度出現(xiàn)了函館戰(zhàn)役中土方歲三被子彈擊中后倒下的一幕,過去的主人與現(xiàn)在的主公在一瞬間交疊,如此的聯(lián)想讓他在砍暈了近前的兩人之后,直接怒吼著沖了上去。
手持火.槍的浪人驚慌之下調(diào)轉(zhuǎn)槍口對著他接連開了好幾槍,但是一一被這位付喪神輕松閃開,然后他就已經(jīng)如風(fēng)一般來到了近前,長發(fā)飛揚于空中,藍眸盈滿了冰冷怒氣,他揮手,凌厲的刀光一閃,“絕對要殺了你——??!”
“和泉守!”
燭臺切叫了一聲。
咔嚓——
隨著金屬的碎裂聲,千夏看到,那支火.槍已經(jīng)被一分為二,本以為會被砍殺的浪人臉色慘白呆呆地看著自己的手上只剩半截的槍管。
和泉守兼定不甘心地“嘖”了一聲,抬起刀柄在一臉震驚的那家伙后頸處一敲,看對方倒下之后,才甩了甩刀刃回過身來,不耐煩道,“我知道啦~不會沖動的~”
“真是……”
燭臺切光忠松了口氣,輕笑了一聲。
這邊剛剛放下心,那邊卻傳來了加州清光滿是驚慌的喊叫。
“主人!!沖田君!!”
砰——
砰——
火.槍手并不是只有一人,見他們都被吸引開了注意力,那邊剩下的兩個人同時開槍對準了毫無防備的千夏與正背對著他們的沖田總司。
?!!?br/>
槍聲被阻隔在幾乎是同時發(fā)出的清脆撞擊聲后,朝著千夏而來的那一枚子彈被機動值超高的今劍躍起揮開了,而另一枚——
沖田總司回過頭的時候,只看到迎風(fēng)飄舞著的白色圍巾,和穿著淺綠色和服外配著胸甲的纖細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