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地稅搖錢樹(下)
鄭野軍坐在老板椅上,似乎與董校政形成了對峙之勢,目不轉睛地看著這位新來的年輕書記,官莊鎮(zhèn)的父母官、一把手,像是在談判桌上凝視著自己的對手。
“老鄭啊,唉,你可真行,華源山動是國有企業(yè),山陽市曾經的納稅老大,在整個港城地級市都是有一號,被你搞成這個樣子,明衰暗興,到底是個什么意思?”辛主任見場面氣氛一時僵住了,便晃蕩著腦袋,打破了尷尬氣氛,喋喋不休說個不停。
“董書記!”沉默了半天的鄭野軍,終于展現(xiàn)出了一個企業(yè)家的雄心壯志,開口說話了,他不在乎辛主任說了些什么,一個鄉(xiāng)鎮(zhèn)經委負責人,還根本不放在他鄭野軍眼里,甚至,對于董校政,明里暗捧,實際上也沒真正放在眼里瞪著年輕的不像話的董校政,嘴角微微一笑:
“你知道嗎,實際上,我接手華源山動不到一年時間,我接手山動的時候,企業(yè)已經嚴重走下坡路了,全體員工只能維持基本的工資,根本就沒有任何獎金。這個企業(yè)走到現(xiàn)在,是我用三年時間,嘔心瀝血,一手打造出來的,現(xiàn)在企業(yè)所有的訂單,都是我自己靠著關系,拉過來的!我說這些,董書記應該明白我的意思!”
“嗯……”董書記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
“董書記可以打聽廠子里每一位員工,沒有我鄭野軍,華源山動還會不會有今天的局面?”鄭野軍看了一眼董校政,接著拋出一句。
“我信,不過我也會了解這些情況,這都是政府應該走的正常程序,你接著說!”董校政依然慎言,他想讓這個鄭野軍說,多說,看能不能從他說的話里面發(fā)現(xiàn)更多的信息量。
“嘿嘿……”鄭野軍吐了一口煙圈:“我是想說,沒有我鄭野軍,就不會有華源山動的今天,不過呢,我想董書記還是誤會我了!”
“怎么講?”董校政看著鄭野軍,
“董書記是不是以為我想侵吞華源山動?”鄭野軍忽然瞇起眼睛來,仿佛一只野獸,狠狠地看著董校政,
“呵!”董校政見鄭野軍單刀直入,卻也沒有直接接招,而是笑了笑,仿佛在開玩笑:“你為什么會認為我這么想呢?莫不會是心虛吧?”
“哈哈……”鄭野軍豪放的笑了笑:“看來董書記還真是誤會我了,我對華源山動的感情,比誰都深,我當年高中一下學,就來到了華源山動,一干就是二十年,這種感情,很深!”
“你在華源呆了二十年?”董校政有點出乎意料,看著鄭野軍,
“不錯,呆了二十年,也奉獻了二十年,對于華源山動,真的是很有感情!”鄭野軍從老板椅子上站了起來,雙臂抱胸,看著窗外:“二十年,經歷了華源山動的興衰榮辱,也看著我們華源山動是如何從興盛走上衰敗的,其中,你們政府,就占很大的原因!”
“什么?你這是什么意思?”辛主任一聽,一屁股從沙發(fā)上坐了起來,質問道,
“唉,讓鄭廠長說完!”董校政擺了擺手,鄭野軍掃了一眼辛主任,隨即看著董校政:“董書記,我給你看一看我們華源山動近五年來的報銷賬本,不,準確的說是三年前的賬本,您也許就明白了!”說完,鄭野軍走到身后的書架子,從下面的抽屜里掏出厚厚的一沓賬本,撣去灰塵,擺在了董校政和辛主任面前。
“這是?”董校政驚訝起來,
“這是我們華源山動效益好的時候,政府從我們身上打的牙祭!”鄭野軍嘿嘿笑著,笑里面有怨氣:“怎么,董書記沒有興趣看看嗎?”
“喔?”董校政被鄭野軍的氣勢感染了,低頭隨手抽出一本賬本:質量技術監(jiān)督局食堂贊助三十三點五萬元,安監(jiān)局車輛贊助費四十五萬元,發(fā)改局出國考察經費十六點八萬元,市政府年終福利贊助八點六萬元,宣傳部資料報刊贊助費五點四萬元,公安局車輛通行包年費二十四萬元,官莊鎮(zhèn)……林林總總,看得董校政觸目驚心,喃喃自語:
“怎么會這么多,怎么會這么多?”
“這還多,這只是其中一部賬本,董書記,這一摞賬本都是,而且,這還只是給能給發(fā)票的,那些不能記賬的,更多了去了,我們華源山動,效益好的時候,這些打牙祭倒也沒有什么,可是隨著市場競爭加劇,當企業(yè)需要產業(yè)升級,需要技術革新,需要血液補充的時候,政府的這些個行為,就是壓倒華源山動的最后一根稻草!”鄭野軍似乎越說越激動,胳膊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