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盛楚弦陰暗地笑了,他嘲諷的狂笑聲劃破了夜晚的寧靜。
“我感到抱歉,這些日子都在勉強著你,讓你背負如此沉重的痛苦……”他將她拉向她,“對,我是該感到抱歉!”
她壓抑著悲傷,冷淡道,“我只是重返我們之前的約定?!?br/>
“該死的約定!你又知道我想要什么?”他怒火沖天地咆哮著。
“我不想知道?!彼龤鈶嵉卮蠛?,“不是我愿意將事情搞到這番田地的,盛楚弦,人是有感情的,不是在傷過痛過后做出稍稍改變就能夠挽回一切!”
“的確,我不應該再將你帶回來……”他的話充滿著苦澀和憤怒。
“你可以放我走。”她輕輕說著,平靜地望著天上的明月。
“不,我絕對不會放你走。”他惡狠狠地說著,臉上的表情危險而陰沉,“你想要離開,就等孩子生下以后……誠如你所說的,我們要遵守約定,不是嗎?”
席夢的臉色變得灰白,盛楚弦的話,每一個字都像鞭笞般狠狠打在她脆弱的心上,她深呼吸,試圖減輕心頭的劇痛。
她看著他,他的表情冷硬如石。
良久,在他鉆入車廂的前一秒,他留下了一番淡漠清楚的字眼,“我會在宴會上等你……如果你來了,我可以當作你方才所說的話不過是在以堅強偽裝自己?!?br/>
席夢沒有回應,徑直轉過身。
沒幾秒,盛楚弦的車子駛入車道,車子宛如閃電一般急速離去。
望著消失的車影,席夢的悲傷腐蝕著她無助的心靈,痛苦同時在此刻凌遲著她的心。
盛楚弦……
她的淚水潸然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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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盛宅的大門前,她捂著嘴,隱忍住啜泣聲。
奈何,啜泣聲隨著她情緒的低落而無法控制,最終轉為失聲抽泣。
她單薄的身軀因為抽泣而顫抖。
驀地,她的肩膀被人扶住,她幾乎破涕為笑,本能地轉身,呼喚道,“盛楚弦……”
孰料,站在她身后的人并不是他,而是一臉憂慮的張醫(yī)生。
醫(yī)生扶著席夢轉入盛宅內(nèi)的偌大花園。
醫(yī)生嘆了口氣,幽幽道,“不舍了吧?現(xiàn)在趕去宴會,還來得及……”
席夢奮力搖首,眼眶奪出的淚水蘊含著她心頭凌遲般的痛楚。
“為什么不去?。磕愫褪⒖偟膶υ捨叶悸犚娏恕睆堘t(yī)生無奈地搖了搖首,感嘆上天的作弄,心平氣和道,“傻孩子,男人如果不在乎一個女人,何必要絞盡腦汁將她留在身邊?盛總是那樣高傲的一個人,從來沒有人敢在他面前說出你剛才的那番話,可是……他還是給予了你們之間一次機會?!?br/>
沒有人在場,席夢將心底所有的感想傾吐?!拔乙詾槲铱梢苑畔?,可是,當我看見他離開時,我的心真的好難受……”
她從來不是一個如此堅強的女人,尤其是面對他。
盡管過去的經(jīng)歷已經(jīng)令她傷痕累累,可當他在她面前展現(xiàn)少有的柔情時,她依舊會輕易淪陷。
她第一眼看到這件白色禮服時,她就想起了她和他的那場婚禮。
昨晚,她睡在他的身旁,她無數(shù)次睜眼看著他……
一整夜,她什么都沒有想,她就只是留戀地望著他,她知道她懦弱,知道她沒用……她甚至幻想過穿上這件禮服陪在他身邊出席宴會的模樣。
但是,她剛才接到姐姐的電話……
姐姐在電話里給予她祝?!?br/>
夢,恭喜你,楚弦終于還是選擇了你!我相信你和楚弦會組成一個甜蜜的一家三口,等我好了,我一定會去參加楚弦為你補辦的婚禮……呃,我曾經(jīng)以為我會是楚弦最美的新娘,你也曾認為我和楚弦注定屬于彼此,但是,世事就是如此無?!灰q豫,把握你的幸福,我會默默祝福你們。
席夢最終沒有出席那個宴會。
那一夜,席夢蒙在被子里緊緊地抱著自己瑟瑟顫抖的身軀,整整一夜失眠,而沒有人知道,那晚失眠的人不止她一個。
世界似乎又恢復了清靜。
不過,連續(xù)一周,報紙上的頭條新聞皆是在報道那場沒有名目的隆重宴會,除了宴會沒有女主角的疑惑,世人更加不解的是——宴會上,一貫低調高傲的男主角竟在那晚異常高調,不僅放低身段友好地對待那些阿諛奉承的政商名流,而且對于那些人的邀酒來者不拒。
自從那晚以后,席夢亦變得極其安靜,除了張醫(yī)生每天為她做例行產(chǎn)檢外,她整日都呆在臥房。
過去一個星期,似乎連天氣都沉浸在陰霾中。
今日,太陽終于冉冉升起,她坐在窗畔,溫暖的陽光照射在她的身上,令她整個人都懶洋洋的。
她忽然有股沖動想要去花園散步,盡管她已經(jīng)習慣獨自呆在房內(nèi)。
手撫上已經(jīng)明顯隆起的小腹,她淡淡一笑,寶寶已經(jīng)接近四個月,醫(yī)生說她的寶寶很健康。
起身來到衣柜前,她為自己換了一件粉色的孕婦裝,這樣看起來比較有精神。
下樓時,她沒有料到視線會與剛剛進門的他不經(jīng)意相接。
一個星期不見,他沒有絲毫變化,依舊帥氣逼人。
四目交匯維持了那不經(jīng)意的一秒,他淡漠撤離,她停駐的眸光這才稍稍撤離。
他與她擦身而過的時候,她感覺到他的黑眸中并沒有她的影子,鼻息傳來他淡淡的男性氣息,她的鼻尖莫名一酸。
好似突然間成為了兩個陌生人,小心踏下樓梯的每一步,她都在吞咽著喉間的梗澀。
她本想去花園散步,恍然間沒了心情,她繼而坐在大廳的沙發(fā)上,隨意打開電視。
片刻后,他自二樓步下,手中似乎拿著一份之前落下的文件,恰巧碰到張醫(yī)生。
張醫(yī)生習慣性地向他稟告她肚子里寶寶的狀況,遠遠地,通過余光,她瞥見他輕淡地“恩”了一聲。
偌大的盛宅大廳再次恢復靜謐,他挺拔的身影已經(jīng)離開盛宅。
她的耳畔似乎還能夠聽見他發(fā)動車子引擎的聲音,也能夠想象到車子揚塵而去的畫面。
她慌亂地按壓著手中的遙控器,這才發(fā)現(xiàn)眸間的水霧早已模糊了她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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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出院了,報紙上刊登了姐姐出院的那一幕。
報紙上刻意將姐姐出院時手中所捧的那束玫瑰花束做了特寫。
玫瑰的包裝方式她很熟悉……因為,有段時間,她也曾收到過這類型包裝的花束。
花束的包裝紙是黑色,黑色紙面上沒有一絲花紋,只是在黑色紙片的下方有著某人獨有的標志,簡簡單單的一個“弦”字。
紅與黑的搭配很適合,她曾經(jīng)沉醉于這種美感。
坐在花園,放下報紙,她將視線眺望遠方,神色微微呆滯。
“夢?!?br/>
一聲呼喚令她回神,她望向朝她走來的姐姐,淡淡一笑,“姐?!?br/>
寧悅身著一襲保守的香奈兒套裝,不似以往的輕盈,卻又不失她本身的高雅氣質。
寧悅坐在她的身旁,“我很少穿這類套裝,但是傷口還沒好,醫(yī)生囑咐我不能讓傷口吹風?!?br/>
席夢愧疚道,“姐姐,很抱歉你受傷以來都沒有去看你……”
寧悅連忙搖首,“我知道你心情不好……”
席夢聳了聳肩,若無其事道,“我很好?!?br/>
“夢,你沒去參加宴會是因為我發(fā)給你的短信嗎?”寧悅難過地問道。
席夢平靜地斂下眼眸,勉強自己笑了笑,“不全是……我知道我和他之間的差距?!?br/>
“無論你心底如何想,我要謝謝你……”寧悅閃著水光的漂亮眼眸直直地望著前方,語調帶著對未來的憧憬,“當我知道你要和楚弦一起出席宴會時,我真的很失落……不過,如果你能得到幸福,我亦會心底祝福你。”
想起那晚對他所說的那番話,那是她這輩子以來說過最刻薄犀利的話。
鼻子泛著酸楚,她仍堅定地將視線重新調轉向前方,“我和他不會有任何牽扯了。”她相信,他亦不會想要再和她有任何牽扯。
寧悅幽幽道,“我打算離開的那晚,得知楚弦出事,我就留了下來……現(xiàn)在想想,也許是冥冥中自有定數(shù),雅閣抓了我,楚弦去救我,而后我為楚弦受傷,如今,我和楚弦的關系也沒有先前那么僵硬?!?br/>
席夢由衷地看向寧悅,“你一定會幸福的?!?br/>
難以掩飾臉龐上的期盼,寧悅頗為滿足道,“我會努力的……最近,我也感覺到我和他之間在慢慢改變,昨天,他還約我去了那片海。”
席夢端起杏眸,微震,“海?”
“是啊……我很小的時候就喜歡呆在那片海,我似乎忘了告訴你,我和楚弦也是在那里定情的?!被貞浧鹪?jīng),寧悅侃侃而談?!靶r候,楚弦的家境并不好,我所就讀的貴族小學就在他所在學校的隔壁,他真的很優(yōu)秀,所有老師都稱贊他,我對他亦充滿好奇,直到我和他有一天在海邊相遇……”
寧悅接下去的回憶,席夢并沒有聽進去。
席夢的腦海里全都是那片?!?br/>
她記得,她也曾經(jīng)和他去過那邊海,那時候,她不知道他為什么會喜歡那片?!?br/>
此刻,她終于明白,就像那枚戒指,他是依照姐姐喜歡的款式所打造的……刻骨銘心的愛情并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放下的,過去回憶會像酒一樣,愈來愈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