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肅閉上了眼,眼前仿佛還能看到岑媛那張本該活潑大笑的面容,卻帶了無盡的酸楚悲戚。
掌心里刺痛,他垂眸,便看到自己的手指縫里已經(jīng)滲出了殷紅的血絲。
“大哥!”凌妙驚呼,用力掰開了凌肅的手,就看到他白皙修長的掌中,正有一支殷紅如血的珊瑚發(fā)簪。寶光流轉(zhuǎn),血色宛然,一時之間竟分不清是血更紅,還是發(fā)簪更紅。
凌肅收回了手,搖搖頭。
“我不會有事?!彼谅暤?,“阿妙,你該相信哥哥?!?br/>
不知道為何,這樣的凌肅叫凌妙感到一陣陣莫名的害怕。
“大哥,你不要這樣!”她抱住凌肅大哭,“阿媛的事情我也難過,可是我們還能想辦法啊。你這樣,叫我害怕!”
她擦了擦眼淚,眼睛里突然就迸發(fā)了光亮。
“大哥,不如你帶著阿媛走吧!”她用力抓住了凌肅的手,“你帶著她遠走高飛,或者去邊城尋岑將軍,他一定會把你們安頓好的!”
山高皇帝遠,只要離開了京城,那就是天高任鳥飛,隨便往哪個山旮旯里一藏,只要過得兩三年,等蕭離成事了,便可以回京城來。
至于剩下的人……
凌妙咬住了嘴唇。
自己和母親在定北侯府,凌顥掌管禁軍,只要皇帝腦子不抽,應該不會對她和顧琬如何的。至于說到武定侯府……老謝氏也好,凌頌也好,或者是趨炎附勢的三房也好,都不放在凌妙的心上!
“真是個傻丫頭?!绷杳C回轉(zhuǎn)身,將手從凌妙的手里退出來,文雅雋永的面容上依舊帶著笑,眼里有感動的水光,亦有無奈的冰冷。
“我們走了,其他人怎么辦?侯府,將軍府,從上到下數(shù)百口人,又當如何?”
他看著凌妙,目光悲哀,卻再也難以說出一句話。
凌妙猛然掩住了嘴背轉(zhuǎn)過身,淚珠兒大顆大顆地落了下來。
不管岑媛如何不愿,也不管凌肅等人多么痛心,三日后,宮里的人還是將岑媛以德妃的名義,甚是隆重地接進了宮。
皇帝特意將永寧宮賜予了岑媛。這座宮室,乃是僅次于鳳儀宮的處所了。無論是當年寵冠后宮的麗貴妃,還是如今正在帝王眼前當紅的慧妃沈慧,都不曾有機會入主。
宮里的人慣于捧高踩低,皇帝如此厚待岑媛,早就有內(nèi)務府將承乾宮在短短三日內(nèi)修繕了一番,雖然算不上盡善盡美,但也煥然一新,華彩輝煌了。
鳳儀宮里。
沈皇后站在窗前,朱紅色泥金繪彩的紋路映在日頭下,顯得富貴非常。
“娘娘,人已經(jīng)進宮了?!?br/>
心腹的宮女快步進來,走到了沈皇后身邊躬身輕聲道。
沈皇后微微側(cè)首,“知道了,下去吧。”
宮女不敢耽擱,隨即行禮倒退著出去了。
“娘娘……”沈皇后的身后,坐著承恩公府的沈老夫人。
沈老夫人憂心忡忡,這好不容易倒了一個麗貴妃,誰知道又來了個什么德妃!
看皇帝的架勢,這個德妃,竟是比當年的麗貴妃還要受寵!
女兒貴為皇后,本是母儀天下的,可這命,怎么就這么苦呢?
沈皇后回轉(zhuǎn)過身子,過去坐在了沈老夫人的身旁,本來秀美端莊的臉上平板板的,看不出什么情緒。不過,知女莫若母,沈老夫人還是能夠感覺到女兒周身縈繞著的那股子戾氣。
“娘娘?!彪m然也不滿皇帝如今處處抬舉別人,冷落女兒,但沈老夫人好歹還是知道的,這不滿萬萬不能表露出半分來。思忖了一下,將手覆在沈皇后的手上,用力捏了捏,想借著這個動作叫沈皇后清明起來。
“男人,大凡衣食無憂,便會想著左擁右抱嬌娘美妾,更何況,皇上乃是天下的至尊。三宮六院,著實是再平常不過了。娘娘您身居鳳位,就更該拿出母儀天下的氣度來。”
她往四下里看了看,鳳儀宮里頭都是沈家送進來的忠仆,說話可以不那么忌諱,便壓低了聲音,“娘娘萬萬不可任性。無論如何,要為二殿下想一想。”
提到了二皇子,沈皇后終于嘆了一口氣。
“母親說的我何嘗不知?”她幽幽說道,目光有些空洞,眼眸深處又仿佛帶著狠厲,“我也不想犯傻。只是可恨蕭靖那個小人,當年要利用沈佳上位,便千好萬好。才站穩(wěn)了腳跟,便處處給我沒臉。先前一個麗貴妃,如今又是……“
她狠狠的一捶桌子,嘴角出邊泛起一抹狠色,“我只恨到了如今,他竟然因忌憚沈家,連皇兒的太子之位,都不肯定下!”
論嫡論長,蕭坤都是當仁不讓的儲君人選,朝堂之上也素有恭請皇帝立儲的言論?;实蹍s從來不為所動,近來的種種更是表明,他對沈家對沈皇后對二皇子,都存了深深的疑惑。
所以,已經(jīng)成了一個名不見言狀的小丫頭片子,不過是因為出身于將軍府,竟然就被接進宮中,位列四妃之首,這叫沈皇后如何能夠容得?
沈老夫人大以為然。但是皇帝廣納后宮,為皇室開枝散葉,誰又能說出什么?敢說什么?況且如今,皇子本來就不算多,又一下子廢了兩個成年的,朝臣也急?。?br/>
“這個當口,正是咱們沈家人齊心協(xié)力,為二殿下鋪路的時候了?!鄙蚶戏蛉宋兆∩蚧屎蟮氖?,“你之前和慧兒兩個心不齊,叫人看了笑話。如今你還是正宮娘娘,慧兒也晉了位份,雖然不如德妃顯耀,可如今皇上還是喜歡她的。正是你們姑侄兩個該攜起手來,不能叫外人分了這份兒優(yōu)勢去?!?br/>
沈慧……
沈皇后閉了閉眼睛,澀聲道:“不瞞母親說,如今我是十分的后悔了!沈慧那個丫頭竟是頭白眼狼,早就跟咱們離了心。我說,母親只怕還不信。可您想想她進宮后的種種所為,哪里有半分的姑侄情分?她從未將沈家放在眼里,更不會在意我和坤兒。我冷眼看著,若是給她個機會,只怕她就要取代本宮呢!”
沈老夫人大吃一驚,“如何就到了這個地步?”
說完又疑慮。沈慧是她看著長大的,什么心性最是了解,從小就是個溫柔豁達的,哪怕是為了家族的前程將她送進宮里來,也不該就恨到這個地步吧?況且把沈皇后拉下鳳位,她又能得到什么好處?沈家,不可能一連出兩任皇后的!
“娘娘,你與我說實話,是不是對慧兒做了什么?”
沈老夫人蹙眉問道。
沈皇后目光有些閃爍。
“你……”沈老夫人最是了解女兒,見她這般,心里就先急了,“你倒是說呀,不然,我又怎么給你想法子?”
孫女雖然親近,然而女兒卻是身上掉下來的肉。無論如何,沈老夫人還是偏向沈皇后的。
見沈老夫人冷了臉,沈皇后猶豫了片刻,終于還是低聲將自己對沈慧下藥的事情說了出來。
沈老夫人實在是不知道說這個女兒什么好了。
你說你要是容不得皇帝有別的孩子,早干什么去了?但凡有這份狠勁兒,也不至于有二皇子后邊的一溜兒皇子了。
可,這點狠毒都用在了自家人身上,也難怪沈慧入宮后就一直離著她遠遠的,連帶著大房那邊對他們老兩口也都疏離了許多。
“娘娘啊,你……你糊涂?。 鄙蚶戏蛉苏酒鹕碜吡藘刹?,心里已經(jīng)轉(zhuǎn)過了無數(shù)的念頭?!笆碌饺缃?,再說什么都沒有用?;蹆赫脤櫍锬镞€是想想如何拉回她的心吧。你們姑侄兩個在這時候,絕對不能自己先斗了起來。至于往后,等岑家那個丫頭風頭過了……”
她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陰狠,“慧兒的事情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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