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兩個人都不說話了,沉默以對。
沈渭北繼續(xù)削蘋果,垂著眸,沒有看母親是什么表情,他今天沉默一天了,沒怎么說話,也是不想和母親起爭執(zhí)。
沈渭北的母親叫張慧慧,平時還是很好相處的,就是不知道為什么在沈蒽柔這件事情上就變得特別不可理喻,也不知道是不是早就對沈蒽柔有成見,剛好現(xiàn)在就爆發(fā)了。
沈渭北削好了蘋果就拿給她吃,但是張慧慧不接,說:“蘋果我不吃了,只要你能聽媽媽的話,媽媽不要求你做什么,也不需要你賺錢貼補家里,說實話,家里不缺你那點工資,我們要的是什么,你也很清楚,但是現(xiàn)在你因為一個沈蒽柔,跟家里鬧這么大的矛盾?!?br/>
“說實話,媽媽覺得很寒心,是真的寒心?!?br/>
“辛辛苦苦培養(yǎng)你成為一個非常優(yōu)秀的人,我和你爸爸耗盡了多少心血,可你想要一個小表妹而耽誤自己的前途,你想過我們的感受沒有?”
沈渭北沉默聽著,把蘋果放在了桌子上,慢條斯理抽了幾張紙巾擦手,他也沒反駁張慧慧的話。
張慧慧看他不說話,就追問道:“你現(xiàn)在是怎么想的,你跟媽媽說,如果你堅持己見,也讓媽媽死心,我也不強求你了,到時候你畢業(yè)找工作媽媽也不干涉了,你想怎么辦就怎么辦?!?br/>
張慧慧說:“就當我白養(yǎng)你了。”
沈渭北嘆了口氣,說:“媽,能不能不說這些話,我擔心蒽柔,關心她,這哪里不對了?我和她從小就認識,我也一直把她當成妹妹看待,難道因為她不是沈家人,我就和她老死不來往了?”
“媽,你以前也很疼她的,每年壓歲錢你給她給的最多,你怎么會變成今天這樣?蒽柔現(xiàn)在沒了沈家,她沒有經(jīng)濟來源,學費生活費都要錢,何況她這個專業(yè)動不動寫生外出做設計,她怎么養(yǎng)活得了自己?”
沈渭北無法理解,他母親以前也是很喜歡沈蒽柔的,經(jīng)??渌?,難道就因為她不再是沈家人,身上流的不是沈家血?那這么多年的感情呢?這就什么都不是了么?
沈渭北在意的就是這個點。
“你擔心她干什么,她有靠山,有易淮先,根本不需要任何人操心。她怎么會記得你這么一個所謂的表哥?你們根本沒有關系,你何必去操心她?你能不能考慮下自己,考慮下你家里人?”
沈渭北抓了把頭發(fā),覺得很煩躁,嘆了口氣,不想繼續(xù)聊了,而是說:“媽,在這件事情上我想我們永遠沒辦法互相理解,學校的事我心里有數(shù),我不會耽誤畢業(yè)也不會耽誤我的學業(yè),這點完全可以不用擔心?!?br/>
“媽,我也實話跟你說,我擔心蒽柔是因為我們倆認識這么多年,我一直把她當成我妹妹,她現(xiàn)在不想跟我來往,那是因為她怕沈家知道我和她來往,會連累我,她怕我被別人議論。這么多年,我不了解她嗎?”
沈渭北也是后面才知道沈蒽柔的用意,她說不想再跟他來往,就是怕沈家知道會連累她。
沈渭北想到之前沈蒽柔的態(tài)度,其實也有一段時間不高興也陷入自我懷疑,為什么她跟變了個人一樣,后來才想清楚過來,沈蒽柔就是怕自己的事情影響和連累到他,所以才不想和他走那么近。
他也懷疑過是不是沈蒽柔恨沈家人,所以連同他一起恨了,但那樣明顯就不是她的行事作風,他也是后來才想清楚,沈蒽柔是不會恨他的。
不恨,就遠離。
只是這么簡單而已。
她被沈家退學的時候,也沒給他打過電話,更沒有求他幫忙,不就說明了她遇到再多困難,也不會來找他。
這么多的事情加起來,沈渭北更沒辦法坐視不管了,他就是想保護好她,她有困難的時候可以想到他,他也會幫她,也會照顧她,這都是因為他始終是把她當成親表妹看待的。
母親對沈蒽柔的看法都是錯的,他一時半會也沒法糾正母親對沈蒽柔不好的看法,導致母親對她偏見這么深。
他現(xiàn)在最擔心的還是易淮先是抱著玩玩的心情對沈蒽柔,這要是哪一天易淮先不想繼續(xù)了,那沈蒽柔怎么辦?
他擔心的就是沈蒽柔的前途,未來,他一直是以她哥哥的身份角度想這件事情,他想的會更多。
“她不是你妹妹,即便真要說有妹妹那也是沈雅,明白么?你別熱臉貼人家的冷屁股了,這跟你沒關系,我也說了,她日子好得很,不需要你關心,你明白嗎?易淮先再怎么樣也不會虧待她,那是易家,易家要是不要她,怎么會花這么多心思護著她?”
“你也還只是個學生,你有什么能力跟人家比,就算你要沈蒽柔離開易家也好,你拿什么保障她以后的生活,你不覺得她會恨你嗎?那是易家,不是別人?!?br/>
“這要是讓易淮先知道你一直在騷擾沈蒽柔,者一怒之下要是私底下報復咱們家的公司怎么辦?你爸爸現(xiàn)在就這么一家公司了,你還想怎么樣?”
沈渭北剛想說話,他父親來了,推開病房的門就走了進來。
“爸?!?br/>
沈明東來了之后,張慧慧沒再說沈蒽柔的事,再提也沒什么意義,提了也會不高興。
沈明東是剛從公司來的,路上買了點張慧慧喜歡吃的水果,他還不知道張慧慧這腿是怎么燙傷的,就知道她住院了,他這不是公司太忙了,所以現(xiàn)在才有時間過來。
“怎么傷成這樣了?這么不小心嗎?”
沈渭北沒說話,站在一旁,沈明東看到他就來氣,還不是因為他延遲了返校時間,開學了還不回學校,也不知道他在玩什么,說了他,他還不聽,沈明東也就懶得說了。
張慧慧說:“沒事,是我自己不小心弄到的,你也別擔心了,要是公司忙,你也不用特地來這么一趟,耽誤了工作可不好,而且不是有渭北在照顧我么,沒關系,這就一點小傷,不礙事?!?br/>
沈明東也沒多疑,說:“沒事就好,這傷估計得養(yǎng)一段時間了,也好,渭北照顧你,我就放心了。”
“公司還順利嗎?沒出什么問題吧?”
之前沈明東的公司有個項目也出了問題,沈明東因為這事大動肝火,這段時間加班加點也是在忙這事,所以心情不太好,也就懶得搭理沈渭北了。
“沒事,小問題,都解決了?!鄙蛎鳀|又看了沈渭北一眼,問他:“你什么時候回學校?都要畢業(yè)了,你就不怕最后的關鍵時間出什么亂子么?”
“沒事,沒什么事,也不用上課了,回去就考試而已,我也有復習,不耽誤考試。”
“那要學校給你干什么,又何必花那么多功夫送你出國念書。”
沈明東隨意懟了他幾句,沈渭北也沒說話,沈明東繼續(xù)說:“你這么有能耐,別花我的錢,要我的錢養(yǎng)你念書,你畢業(yè)找工作也自己想辦法,別說我沒提前跟你說?!?br/>
這話就嚴重了。
張慧慧趕緊打圓場,不讓沈明東說話,然后就讓沈渭北先回家休息去,她有點事單獨和沈明東聊會。
沈渭北就走了,頭也沒回。
沈明東看他油鹽不進的這副模樣就來氣,說:“他算什么,敢在我面前耍橫,我養(yǎng)他這么多年,不是讓他來氣我的?!?br/>
“好了,你也別生氣了,兒子都大了,有點個性也是在所難免,他又不是玩具,而且因為這事我也說過他了,還不止一次,你就別來發(fā)火了,本來家里頭已經(jīng)夠亂了,你還要罵他,等下他要是心里不舒服了,學人家離家出走怎么辦?!?br/>
“還離家出走?他敢?!都多大人了,一點都不成熟穩(wěn)重,做事不會顧全大局,就知道由著自己的性子胡來。”
張慧慧嘆了口氣,深感無力,有些疲憊,不想再吵了,只想清靜清靜會,安安心心的養(yǎng)傷,她這傷她自己也知道,不能怪沈蒽柔,但要不是因為沈蒽柔,她也不會被燙傷,這燙傷即便好了也是會留疤痕的。
這個沈蒽柔,也不知道他們家是欠了她什么。
沈渭北一心一意撲在她身上,就怕她在易家遭受什么委屈和不好的待遇,現(xiàn)在是十頭牛也拉不回來。
沈渭北離開醫(yī)院后也沒回家,而是去找了章磊,章磊現(xiàn)在都怕了他了,他每次來都跟他打聽易家的事,這易家的事他哪知道那么多,他已經(jīng)把自己知道的都說了,但這沈渭北還不死心,還一個勁逮著他問。
今天這么一來,沈渭北直接問他有沒有易淮先的聯(lián)系方式,他需要親自跟易淮先見一面。
章磊把他請進家里,倒了杯熱茶給他,猶豫了半天,說:“這易淮先不是說見就能見的,就算是我,我也不一定能見到他,我和他家合作,都是我爸跟他接觸,不是我,我就一個小跟班,跟在我爸屁股后面的?!?br/>
之前幾次章磊有在飯局上遇到易淮先,但人家跟班不屑跟他說話,只是點了下頭就算是打過招呼了,其他時候,壓根就沒機會聊上幾句話。
章磊說:“渭北啊,咱們倆是朋友,是兄弟,輩分相差不多,可那易淮先不是,能跟他說上話的只有我爸,我還不夠格,上哪里給你找人家的聯(lián)系方式去。”
沈渭北說:“章叔的電話多少,我問章叔要?!?br/>
“你瘋了吧,我爸肯定不會給你的,你別想了。我跟你說,你就別鉆牛角尖了,這鉆了也沒什么意思,現(xiàn)在沈蒽柔跟著人家真過得挺好的,你不知道么?易淮先去年還跑江大任職上課上了一學期,還是建筑系,你知道是為什么么?是因為沈蒽柔。”
沈渭北忽地陷入了沉默,這事的確超出他的預料了。
“教的是沈蒽柔?”
“對,就是這么巧。是吧,這可不是巧么。但是我可不信,肯定是易淮先為了追沈蒽柔跑去人家學校教書了,這不就是所謂的近水樓臺先得月,你看著易淮先對沈蒽柔還是挺上心的,我覺得你就不要擔心沈蒽柔了,她的日子過得還是不錯的。”
章磊其實也覺得易淮先因為一個女人跑去江大做老師這事本身就不可思議,不過想想也是可能的,有的男人為了追女人,什么事都做得出來的。
“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是實際上我們都覺得你不用操心,為什么,因為這沈蒽柔跟了易淮先也不吃虧,而且她也是心甘情愿跟著易淮先的,當初被沈家人退學那會,是易家出面幫她,就沖這個,你也不用擔心?!?br/>
沈渭北聽不下去了,說:“你也覺得易淮先對她很好?你能保證易淮先以后都不會欺負她?”
“渭北,我是真能理解你的感受,但是你沒必要上綱上線,你完全也可以看到沈蒽柔現(xiàn)在過得怎么樣,什么都不愁,易家對她不好嗎?目前來說,我看到的就是很好?!?br/>
章磊這段時間幫沈渭北打聽易家的事,也是心累得不行,要是換做別人,他才不會花心思幫這個忙,可現(xiàn)在沈渭北還在死胡同里,根本走不出來。
所以他怎么說都沒用。
“既然你不肯幫忙,那我另外想辦法?!闭f著,沈渭北就走了,招呼也不打一聲。
章磊都被他這種偏執(zhí)的模樣嚇到了,也怕他做出什么過激的事來,趕緊跟了上去,勸說他。
……
易淮先這天有個項目要談,又是一個飯局,人不多,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
回到國內(nèi)就是這樣,有些應酬是要一塊吃飯的,他有些是可以拒掉的,但是有一些還是需要出席的。
他也不是全然可以自由自在,只不過相較于一些名氣沒他這么大的建筑師來說,其實是自由了不少,何況他自己開公司開事務所,有些人脈關系也是需要經(jīng)營的。
這就是躲不掉的。
而這頓飯局,居然有童教授去年介紹給他認識的一個人,叫布魯斯的。
布魯斯明顯還記得易淮先,但是易淮先對他的印象不深,很淡,并且要不是布魯斯提到了童教授,易淮先都想不起來他見過這個人。
布魯斯還開玩笑說他貴人事忙,連他都不記得了。
說著就有其他人過來打招呼,易淮先就走開了,沒有再和那個布魯斯聊。
非常商業(yè)的飯局,來的人都是精英,飯桌上聊的都是一些沒什么營養(yǎng)的話題,大家伙都很防備著,都怕說錯話透露了不該透露的信息,倒是布魯斯游刃有余的,和其他人喝酒聊天,氣氛融洽,非常和諧。
易淮先比較喜歡清靜點的,也不太主動和別人打招呼,他是來談項目的,但是人家的側重點不是項目上,而是人際關系上,當然了,話題難免會提到了星河灣,這個項目他們也是有目共睹的,而星河灣的事情發(fā)生之后,他們也都以為這事很平常,只是沒想到,會停工這么久。
這里面其中也有一兩個和周繆也合作過的,他們也知道周繆是什么人,合作了一次之后就不怎么來往了,不來往肯定也是有原因的,原因呢大家也不會隨隨便便說出來,就只是旁敲側擊跟易淮先提醒,說周繆這人不老實,喜歡做點小動作,和他合作,都不安心。
易淮先其實沒損失到什么,事情發(fā)生的第一時間,他該配合就配合,而且他對外的名聲一直都沒問題,再加上他父親和家里的關系,但是也隨著他父母離開這么久,已經(jīng)有很多人不記得他父親這位曾經(jīng)也是一流的建筑師,倒也不是多遺憾,就只是心里頭難免會有道坎,過不去。
若是沒有那場意外,他父母也許還能看到他跟沈蒽柔在一起,也許還能抱到孫子,但現(xiàn)在都成了奢望。
……
沈蒽柔今天狀態(tài)不佳,上課走神,還打起了瞌睡,溫顏還沒來上課,老師又吩咐說這周末要寫生,要他們都準備好東西,不過夜,就去風亭山寫生,也算是一次外出集訓。
他們這專業(yè)是需要經(jīng)常外出寫生的,隔三差五的,大家都習慣了。
班里有同學沒來,老師下課之前特地交代了他們回去跟沒來的同學說一聲,到時候希望全班能夠到齊,不要有請假的。
不過要是真生病來不了也沒辦法。
而沈蒽柔這學期也要開始準備考四六級了,她的英語不算特別好,尤其最近沒怎么背單詞,有點落下了,她又要開始重新背單詞了,每天的時間都安排的很緊湊,很忙,可以說是分秒必爭。
而易淮先給她打電話,她也沒接到,上課的時候手機調了靜音,她下課去了趟食堂回來忘記拿手機出來了。
一邊吃面條一邊看書,心里頭還想著給溫顏發(fā)溫馨,告訴她周末要出去集訓的事。
打開手機一看,才看到好幾通未接電話,都是易淮先打來的。
她趕緊撥了回去,有些著急,錯過了易淮先的電話。
也因為著急,她吃了口面不小心咬到了辣椒,被辣到了,倒吸了口冷氣。
“下課了?”而手機這邊剛接通,易淮先的聲音就傳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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