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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喬真下車的時候，用力地甩上了車門，喬饒剛朝她瞥了一眼，什么也沒說。他明白，這是一個初為刑警、抱著捍衛(wèi)法治、還原真相的年輕人，在目睹一個明顯是兇手的嫌犯百般狡辯卻無能為力之后，難以避免的反應。他當初的反應可比她激烈地多，差點沒沖進詢問室里，用一頓老拳喂飽那個殺了前女友還一臉冷漠的男人。

    石妍對她的怒氣毫無反應，這本來就是預料中的結果。盡管屋內的發(fā)絲、瓶子上的上皮細胞以及被丟棄衣物的生物痕跡全都指向了死者，他們也確定了死者的身份，但即使如此，床底死者的血跡都無法直接證明是死者被嫌疑人所殺害并且藏匿。

    此刻，張臣摯還在詢問室里和他周旋，為他們爭取更多的勘察時間，也是在等待他們給出個更好的答案。

    喬真自然知道，發(fā)脾氣是白費力氣，找不到證人或者直接證據(jù)，一切都是無濟于事的。所以當她提出再來一次現(xiàn)場時，喬饒剛少有的主動提出同她一起前往。

    “答案就在這個屋里，我找到的卻都是無關痛癢的內容?！眴陶嬉淮蜷_門，就當著石妍的面，毫不掩飾地對著父親抱怨起自己的無能，一臉的失落。

    喬饒剛舔了舔干燥快開裂的嘴唇，想要鼓勵卻說不出口：“好事多磨，這點困難就泄氣了？那我年輕時候就該不干這行了。對了，可能是兇器的刀具有沒有查看過？”

    石妍點點頭：“都看過了，喬隊，但的確和死者的傷口不匹配?！?br/>
    “頸部傷口有什么異常？”喬饒剛不高興翻密密麻麻的驗尸報告，想要石妍直接給出答案。

    但他顯然忘記了，石妍從來不會對做過分析的事物只給出一個簡單的結論，她解釋道：“全身的傷口，只有死者頸部也就是致命傷的創(chuàng)口創(chuàng)角不太平整。綜合創(chuàng)角、創(chuàng)緣、創(chuàng)壁，還有創(chuàng)腔，包括一側頸部狀況，同時和甲狀軟骨上的傷痕情況推測，兇器應該是‘一字型’螺絲刀這一類能夠進行刺扎的鈍性工具，而不是分尸用的尖銳刀具。”

    剛知道這個結論時候，喬真的眼前情不自禁腦補出當時的場景——一個毫無防備的女人，一個曾經(jīng)相愛或以為還在深愛的男人，突然把一把可能用來修理機器的螺絲刀，徑直插入、扭轉入女人纖細的脖子，她甚至來不及尖叫、更來不及呻吟，處決式的單刀直入，決絕又毫不猶豫。鮮血井噴式地灑在四周，像一面液體的彩帶從空中凋落。女人驚恐、絕望、哀怨的眼神一點點隨著血液的墜落失去神采。

    喬真納悶的是，血液怎么會如蒸發(fā)般，消失得無影無蹤呢，包括兇手的指紋，果真有如此謹慎的殺手嗎？

    “不管是尖銳刀具，還是尖銳的剔骨刀，房間里的確都有。但是這兩類刀上，我們都仔細查過了，沒有任何可疑痕跡。更不要說根本就沒見到‘一字型’螺絲刀這種類似的鈍性工具了?！?br/>
    喬饒剛看到了廚房里的一整套刀具，品種是平常人家的兩倍之多，明顯是專業(yè)用具：“他這是收藏刀具呢？”

    石妍解釋道：“剛才張隊細問了下，對方曾經(jīng)做過潮汕火鍋店的原料加工師，刀具是那時候帶出酒店的?！?br/>
    喬饒剛皺起了眉頭，又環(huán)顧了下空間狹小的廚房，只有他一人站在里面，一轉身都可能撞到脫排油煙氣，喬真兩人在廚房外靜等他的指令。

    他的目光繞了一圈，又回來了，始終停留在那套刀具上：“有沒有這種可能，作案工具不是鈍性工具？”

    石妍的臉一下子漲紅了，喬饒剛的說法是在質疑她工作的準確度：“創(chuàng)角較鈍、創(chuàng)緣也不整齊、創(chuàng)壁有額外損傷，還有創(chuàng)腔的表皮伴有局部脫落，包括一側頸部大血管斷裂，同時和甲狀軟骨上的劃痕延伸方向一致，推測應該不會出現(xiàn)問題?！?br/>
    喬饒剛留意到她的表情變化，換了種比較溫和的說法，解釋道：“你們的研究分析是客觀的，科學的，但有沒有可能，其他變形的刀具也有可能形成類似的傷口呢？”

    “現(xiàn)在，嫌疑人有足夠的作案動機、作案技術，并且根本拿不出不在場證明，但是刀具就不一樣，他不可能把每把刀都處理地一干二凈。”喬真皺著眉思考，喬饒剛留意到，她連眉間皺起的紋路都和自己一模一樣。

    她絲毫不在意喬饒剛朝她大量，突然問道：“爸，哦，喬隊，你力氣大，還熟悉木工，能不能幫忙把這個刀架比較完整地給拆開？”

    他們瞬間明白了她的意圖，喬饒剛一下子樂了，表揚的話還是說不出口，故意板著臉說：“原來我今天是派這個作用的，你這臭丫頭，在這里等著我呢?！?br/>
    喬真看出父親不是真的生氣，趕快連連作揖拜托，石妍在旁邊笑著看兩人，暗暗給喬真豎了個大拇指，夸贊她的主意。這樣一來，刀架內側有可能殘留的血跡和人體組織就能夠輕易檢測出來了，畢竟，這樣狹小的縫隙，儀器無法探測，更無從檢驗。

    喬饒剛坐下身細細端詳面前的三個刀架底座，從帶來的工具箱里挑選了幾樣可以臨時替代的工具，同時戴上了橡膠手套。石妍站在他的一側，屏息看著他。喬真知道父親的功底，放心地任由他折騰，自己帶上手套，把所有道具又攤平了，眼神反復掃來掃去，像要記住每把刀的樣子。

    小時候，喬饒剛隔壁就住著做木工的表叔，因為手藝到位，街頭巷尾誰家結婚置辦家具，都免不了拜托他。其他孩子去踢球玩，喬饒剛總愛靜靜坐在表叔旁邊看他打磨木材、削裝榫頭，一來二去，很快就能幫著打打下手，倒把一些木匠的基本功刻在了腦子里，老了老了，還是歷歷在目。眼下的刀座，原理和手藝都是入門款，根本不在話下，不到一刻鐘，就全部完好無損地拆解完畢。石妍在旁邊看得像欣賞了一場魔術，驚嘆連連。

    “你還記得刀的擺放順序嗎？”喬饒剛看著女兒問道。

    喬真只是笑：“放心，我都存照留念了。”

    石妍攤開器具，示意把這些刀座部位按順序搬入光線更為昏暗的臥室內。

    “我們要找什么？”喬真問道。

    石妍和喬饒剛都莫名其妙地看向喬真，剛才的提議還是她說出來的，怎么轉眼就忘記了。

    石妍從顯微鏡上抬起頭，瞟了她幾眼：“當然是所有可能的生物痕跡，可以同時指向嫌疑人和受害人的?！?br/>
    “我剛才想到了喬隊提出的疑問，可能有一個潛在答案。”喬真沒頭沒腦地繼續(xù)說，“你們有沒有想過，在這些刀具中，真的是有可能，達成尸體頸部的那種效果？”

    “你指得是哪把刀？”喬饒剛最煩別人賣關子，等答案的同時，犀利的眼神馬上落在那一排刀具上。

    喬真輕輕拿起其中的一把：“就在這?！?br/>
    這是把看似普通的單刃刀，喬饒剛有些迷惑地盯著刀看，石妍也等著她繼續(xù)說。

    “你們看這把刀，我剛才進行過測量，它的刀身長22厘米，刀背和刀頭背部的厚度都是2毫米，它的刀柄有8厘米長，刀刃有13厘米，刀身的前段刀刃寬度為2厘米，最寬的刀刃部分大約有2.5厘米……”

    喬饒剛聽得云里霧里，忍不住中途打斷她：“你說這么多數(shù)據(jù)，得出什么結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