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rong>五十三年七個月零十一天原來小圓回來后發(fā)現(xiàn)勇士不在,急得冒火。
那么蠢乖的一只狗,怎么可能自己跑掉呢?
她趕忙找人調來監(jiān)控,結果很快出來了——視頻里,殷悅母親抱著勇士腳步匆匆走遠了。
小圓抓住殷悅肩膀:“你得給我個說法,不對,”,她松開殷悅,走著原地轉圈抓頭發(fā),停住,對殷悅說:“你媽他.媽的到底把我的狗弄哪兒去了!”
殷悅也無暇注意她的語氣了,她鞋子沒脫,給母親打電話,撥幾次都是關機。沒辦法,兩人找鄰居借了車,去了殷悅母親工作的那家烤肉店。
結果那家店的老板說:“你問那個亞洲人?她沒干幾天就辭職了?!?br/>
兩人又把店里的服務員問一圈,得到一點線索,開車去了一處破舊的公寓房。上了四樓,找到門牌號,敲好幾下,沒人開。小圓性子急,一腳就朝著門踹過去,連揣幾腳,沒踹開,但終于把人揣出來了。
開門的人還沒反應過來,小圓一把將他一推,闖進去。
殷悅跟著進去。
屋里擺設凌亂,地上躺著人,有死.尸一樣毫無生氣地躺著的,有衣服脫光,上上下下做著運動的。
地上是亂扔的針管。
還有什么不明白?
還能不明白嗎!
殷悅氣得發(fā)抖。
她是怎么答應自己的!
她是如何向自己信誓旦旦保證的!
殷悅閉眼,胸膛起伏,臉色發(fā)白,想:我真是傻,曾經(jīng)一次又一次的欺騙還不夠嗎?這么多年,每次我都想再給你一次機會,再給你一次機會吧……
可是……可是……
她睜開眼,看見小圓在拍母親的臉,而母親微微睜了眼,意識迷茫,嘴巴微張,愣愣地看人。
殷悅走過去,靜靜說:“沒用的,一時清醒不了?!?br/>
小圓恨恨收了手。
……
很久后,在車子里,梅葆春終于恢復意識,低著頭,不敢看殷悅。
殷悅問:“勇士呢?”
“賣了?!睂Ψ降椭^,說。
“賣了?”小圓尖叫:“你媽.逼得把我的狗賣了!”
她又轉頭對殷悅說:“操.你.媽啊殷悅,你媽好樣的??!賣我的狗?。 ?br/>
……
她們忙活了快一夜,終于找到那個接手的買家。殷悅花了多一倍的價格把勇士買了回來。小圓抱了狗,檢查好幾遍,確定沒事,心里有火,張口還想罵,看見殷悅蒼白的臉色,忍了回來,坐回車里,重重摔了門。
回去后,小圓先蹬蹬噔抱著狗上了樓。
殷悅對她母親說:“你找個地方,過幾天搬出去吧?!?br/>
“我……”梅葆春微愣,抬頭看她,又低頭:“我……”
殷悅咬了牙,忍住眼淚,上樓。
……
然而沒兩天,又出了事。
殷悅發(fā)現(xiàn)小圓賠償自己的那筆錢不見了。
她因為忙,那筆錢沒時間花,一直原封不動地放在衣柜里。
果然,殷悅又在原先的那間公寓找到母親。
她似乎毒.癮剛剛犯,整個人顯得有些癲癇。
殷悅氣得氣血上涌,撲過去搶她手里的針管,兩人扭著奪起來。
梅葆春哭叫:“給我!”
殷悅不說話,把她壓倒在地,身體.下是一具骨瘦如柴的女人身軀。她伸手將東西奪過來,走到窗口,要扔。
梅葆春滿臉是淚,跪下來,在她身后使勁磕頭,咚咚響:“求求你,給我……別扔……別扔……”
殷悅聽著磕頭聲,肺腑劇痛。
趁著這個功夫,梅葆春瘦弱的身體一下子撲過來,搶走針管,等殷悅回身的時候,她已經(jīng)一把扎進了手臂,臉上是快.慰的表情,歪歪扭扭地倒下去。
殷悅蹲下身,抱著頭,嘴唇幾乎咬出血,手腳冰涼,控制不住地發(fā)抖。
好冷。
好冷。
……
那天下午,殷悅在一樓看見母親。不犯癮的時候,她看起來和以往一樣,安靜、貞淑又柔順。
殷悅說:“你明天就搬走吧。”
梅葆春嘴唇抖抖,什么話都沒說。
出門關門的那一刻,殷悅想:這一次,我絕對不會再心軟了。
然而傍晚的時候,臨近下班,她突然接到小圓的電話。
小圓在那頭沖她叫:“你媽要死啦!”
殷悅匆匆趕回去的時候,母親已經(jīng)躺進重癥監(jiān)護室。
先天性腦動脈畸形引起的腦出血,洗澡的時候溫度過高壓迫血管,毛細血管滲血。
小圓心有余悸:“還好房東老頭摳得要死啊,他怕你媽媽洗太久浪費水,就一直掐表,不然人真在里面沒了還一時半會發(fā)現(xiàn)不了?!?br/>
第二天她只得半小時的探望時間。
母親已經(jīng)睜了眼,頭發(fā)已經(jīng)剃了,做的開顱引流。頭皮上切一個小口,掀開,插一根管子,把里面的淤血慢慢引出來。
母親面上套了氧氣罩,隨著呼吸,霧氣蒙上來又消散。
她不能說話,只看著女兒,眼角流下淚來。
殷悅再也受不住,捂住嘴,轉身跑了,一關門,腿一軟,坐倒在地,泣不成聲。
慢慢地,母親好起來,轉到了普通病房,然而每天也只能吃點流食或者水果。殷悅請了護工和自己一起輪流照顧。
兩人似乎回到了十幾年前的母女關系。
她是她親密的女兒,她是她溫暖的母親。
女同學前來探望,要離開的時候,殷悅放下喂粥的碗,和女同學一起走到門外。
女同學握住她的手,握緊:“一切都會好起來的?!?br/>
殷悅點點頭說:“謝謝。”
女同學:“哎,你真是命苦,”她話語一頓,看到殷悅表情,意識到什么,語無倫次地說:“我……我……真是不會說話,那個,我就是覺得,那個,我想說什么來著?”
殷悅看她著急的模樣,笑了。
女同學一拍手:“我想起來了!我要罵你未來的老公,你看啊,他還不出現(xiàn)給你點安全感,是不是要命!等以后啊,我見到他,我要狠狠打他一頓,打死他啊,我預約好了啊到時候你不能攔著……”
殷悅要笑死了,把她往外面推:“行了吧你,走走走,要打我老公,我先打你?。 ?br/>
女同學叫:“你不能這樣啊,你這是重色輕友??!”
回病房的時候殷悅幾乎淡漠地想:誰又能給誰安全感呢?
安全感有時自己都給不了自己,還能指望誰?
那天下午,殷悅不知道,一個陌生人走進了母親的病房。
梅葆春搖搖頭,虛弱地說:“你不要再找我了,我已經(jīng)夠對不起我的女兒了,我不會做對不起她的事情?!?br/>
那人說:“怎么是對不起她呢,對她有好處呢,你想想……”
……
殷悅低頭走進衍章辦公室的時候有些發(fā)呆,憂心忡忡。
她心里千頭萬緒,想著:下個季度的房租要怎么交?母親后續(xù)的醫(yī)藥費哪里來?學校里的課題要怎么辦?
怎么辦?怎么辦?
她摟了摟懷里的文件,抬眼。
一只粗壯的黃金蟒從上垂下,吊在她鼻梁一厘米的地方,嘶嘶吐著舌頭。
人眼瞪蛇眼。
“啊——————!?。。。。。?!”
衍章正微笑著跟人通話,聽到叫聲回頭。
一道人影沖面來,一雙胳膊猛地抱住脖子。
驚懼之下,殷悅雙腿一夾,攀到了他身上。
衍章的微笑僵住。
對方通知她下午三點來參加羅莎小姐的面試。
聽到這個名字,殷悅愣了有幾秒才想起來:這是她前不久亂投的簡歷中的一家。
羅莎·莫拉萊斯,這是個古老的姓氏,來自于曾經(jīng)占領過西班牙的西哥特人。維基里說這名幸運的女士從小在一個私立雙語學校讀書,學習鋼琴,熱愛音樂、游泳和騎馬,母親是議員,自己師從法國一名美聲大師,現(xiàn)在唱歌劇。
這位著名的女歌劇家即將開始巡演威爾第的《茶花女》,她需要再聘一名年輕的臨時助理。
殷悅向對方再次確認時間:“是今天嗎?”
那人回答得斬釘截鐵:“對,沒錯,下午三點,不要遲到?!?br/>
又補充一句:“羅莎不喜歡遲到的人,遲到你就別來了?!?br/>
殷悅想:我當然不會遲到,但你也只是跑腿辦事的人,你憑什么用這么倨傲的語氣和我講話?
殷悅一看時間,已經(jīng)午間一點了,也就是說只剩不到兩個小時。而這個通知來得如此措手不及,她甚至沒有時間購買適合的服裝。
昨天,小圓已經(jīng)將錢盡數(shù)歸還。她將那個裹了牛皮的錢袋遞過來,眼神閃爍,欲言又止的模樣。
殷悅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一定在想:這個貧窮的女人何時交了這樣的好運氣,她把自己賣上了什么樣的好價錢?
但我有什么可在乎的?我干嘛在乎別人怎么想?
她最好誤會到底,掂量好自己,不要再來沒事找事,還我清凈。
殷悅打車找女同學,她得借一套像樣的衣服。
女同學從衣柜里、床底箱以及皮包里,把一件件衣服扔上床。
她替殷悅打抱不平:“她們怎么能這樣啊,好歹提前幾天通知你啊,這樣突然要你去算什么啊,把你當什么?。克齻円詾樽约汉芰瞬黄鸢。俊?br/>
殷悅倒是平靜:“是挺討厭的,但難道我討厭這樣就能不去了?”
她們是東家,是挑選的人,我才是被挑選的人,我想讓她們支付我薪水,讓我不至于連食物都支付不起,到處蹭飯沒有尊嚴。
有的是年輕的女孩想爭取這個職位,我一點話語權都沒有。
我能有什么話語權呢?
女同學挑揀著嘟囔:“去當然要去啊,就算覺得,欸,算了不講了,神煩,你看看這件怎么樣,我媽上次來的時候帶我買的,我就穿過一次,反正是劇院面試又不是那種正經(jīng)的公司面試嘛,對了,我還有雙跟這個好配的高跟鞋,blingbling的……”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