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文謹言知道此時她的想法,不知會不會想把自己的舌頭給咬掉。不過,此時的他只從她皺眉的模樣中看出她的擔心和心痛,認為自己的話已經(jīng)起到了他預(yù)想的作用。
打鐵要趁熱,他深諳此道。
不刻意的跟她強調(diào),仍是像之前的夢囈,回憶般的夢囈,將他的身世和心思說了出來。
原來,文謹言正是李偕銳的遺腹子。
李偕銘能接受兄弟和兄弟媳婦的孩子、自己的親侄子為兒子,卻不能接受自己的親弟弟與自己最愛的女人生的孩子。
在他剛剛出生,就被李偕銘讓人抱去給了外地做小生意的一戶人家,他從那天起,就跟那家姓文了。他的名謹言,還是李偕銘所賜,意思就是提醒那家人要謹言慎行,要知道哪些能說能做、哪些是不能說不能做的。
正是李偕銘對送孩子去的人多此一舉的告誡,讓對方多了個想法,跟蹤送孩子的人知道了他來自李家,他們以為他是李偕銘的私生子。
在他大學(xué)畢業(yè)那天,老兩口才將他們以為的他的身世告訴了他。他們希望他能借助李家的身份地位創(chuàng)造一番事業(yè),那是他們不能給予的。
他找到了李偕銘,他卻告訴他,他與他沒有任何關(guān)系,他不是他的兒子。
第二天他去求他,求他告訴他的父母是誰,未果;第三天,他被他厭惡的趕走,并得到警告不要再出現(xiàn)在他的面前;第四天、第五天……他甚至下跪哀求,都沒能得到答案。
再一次的相求,遇到杜顏怡,也許是母子連心的血緣關(guān)系,她認出他,背著李偕銘約見了他。
母子相認,杜顏怡把所有原委全告訴了文謹言,這時,他才知道,自己確實不是李偕銘之子,而是他的親弟弟與他的老婆所生。
難怪李偕銘那么討厭他,在他出生之時就送走了他。
但他也知道了自己是李家人,知道了與自己同一個父親的哥哥李澤揚。
那一刻,他的心不平衡了,他想不通,為什么同是一個父親、同是他的侄兒、同是李家人,卻是不同的待遇。
他恨,恨李偕銘、恨李偕銳、恨杜顏怡、也恨李澤揚。
但李偕銳和杜顏怡給了他生命,死者已矣,生者也自責了太久,再多的恨,也該消散了;李偕銘承受著男人最大的恥辱讓他生出來,他完全可以輕易掐死他,但他給他找了一戶好人家,還給了一大筆錢作為他的撫養(yǎng)費,也是仁至義盡了;李澤揚在知道他是他弟弟時,把手里齊恒的股份轉(zhuǎn)了一半到他的名下,自己卻遠去了蠻荒之地,這在李家的祖訓(xùn)家規(guī)里就意味著,除了李澤揚之外,他是唯一有資格接手齊恒的人,
人心都是肉長的,恨意在不久之后化為了感動。
他并不想要齊恒,到現(xiàn)在為止,他都沒有進去齊恒,卻把齊恒的繼承資格牢牢抓在手里,只是想用來換取他的認祖歸宗。
豈料,這是李偕銘唯一不能答應(yīng)的要求,寧可破了上一輩的規(guī)矩,把齊恒分一半出來給他,也不讓他的名字進入李家的家譜。
他有想過通過法律、媒體等來實現(xiàn)自己的愿望,但他不想把事情鬧大、鬧僵,傷了李家顏面,那樣,就算認了祖歸了宗,也無顏見列祖列宗。
最后,李偕銘也讓步了,答應(yīng)讓文謹言的兒子姓李,但必須是李家的長孫。同時套用李家祖訓(xùn)家規(guī)中家族生意的接管有爭議時傳長孫不傳子的教條,讓他和李澤揚誰先有兒子就把齊恒交給誰代管。雖然是代管,但下一代有能力接手時,是二十年后的事了,代管實則就是真正的掌管。掌管齊恒的人,就是李家當家作主的人,也就有資格做很多決定,如果文謹言先有兒子,那他入李家的家譜就是輕而易舉的事了。
這是唯一能回復(fù)姓李的機會,他答應(yīng)了,正向相戀多年的女友求婚時,卻傳來了李澤揚結(jié)婚的消息,更打擊他的是,李澤揚早已有個兒子,現(xiàn)在的婚禮只是補行的儀式。
他認為這一切都是李偕銘早就計劃好的,多方查證,才知確實是有計劃,只不過計劃是讓李澤揚娶凌雙雙。
岳悅和岳斐的出現(xiàn),是所有人的意外,尤其是李偕銘,更是意外到差點兒跟李澤揚脫離父子關(guān)系。
李澤揚向文謹言道歉,說他實在反感凌雙雙的飛揚跋扈,不想讓李偕銘支配他的婚姻,葬送他的幸福,才把一直藏著的女人和兒子公開了。這是唯一讓李偕銘以門不當戶不對為由拒絕接受的兒媳婦進李家的機會,他只能對不起他了。
是嗎?是嗎?是嗎?聽到這里時,岳悅在心里狂問。
她和李澤揚是什么關(guān)系,她比誰都清楚,為什么他要這樣跟他說,還是以道歉的方式?
是李澤揚的主意,還是李偕銘的安排,又或是文謹言的謊言?
不管是什么,李家不可告人的秘密都太多,多得讓人害怕,其間布滿了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完全超出了她能想像的范圍。
文謹言還是正牌李家人,都被排斥得比外人還不如。只是一個姓氏的更改,按說是多么簡單的事情,卻能搞出這么復(fù)雜的事來。斐兒與李家無關(guān),如果李澤揚有一親生兒子,斐兒又繼續(xù)以李家長孫的身份留在李家,將會面臨多慘烈的爭斗。斐兒的性格她很清楚,是不甘于落人后,什么都要爭個第一,那時,李家定會為了自家的利益出狠手,斐兒將會比文謹言更慘。
也許,他們一家早就都知道斐兒根本不是李澤揚的兒子,卻為了有個名正言順拒絕文謹言的理由,才給了斐兒李家長孫的身份。這也才說得過去,為什么李偕銘沒有問過他們領(lǐng)沒領(lǐng)結(jié)婚證的事,也沒有要求斐兒改姓李。
這樣看來,他們早就打算在她和斐兒失去利用價值時,就可以什么也不是的一腳踹出。
想想這幾個月自己還努力在他們面前扮演好兒媳的角色,原來,不過是一個笑話。真是可悲!
那么幾小時前李澤揚說不需要演戲了,是給她的提前通知,虧得她還想自己委曲求全來換取兒子的快樂,實在是太天真!
自我鄙視外加自我嘲諷的皺眉、暗罵,又慶幸沒有主動自送到李澤揚嘴邊,慶幸他的腳受傷暫時對她做不了什么,她才只有后怕沒有后悔。
她不要兒子生活在這樣的環(huán)境下,她不要等到被李家踹的那一天,她決定盡快帶著兒子遠離李家、遠離這座城市。
文謹言從她神情的細微變化中洞悉了她的想法,知道自己說的話已經(jīng)起了作用,大膽猜測岳斐不是李澤揚的親生兒子,半試探半肯定的說出帶給她極大觸動的話:“我最替你們擔心的是在事情成定局之后,李家會不會繼續(xù)承認你和你兒子?!?br/>
他是絕對想不到這句話會是失誤,讓岳悅對他產(chǎn)生了懷疑。
他不知道,這些個月來,岳悅就是怕說漏嘴,時時刻刻提醒自己是李澤揚的老婆、斐兒是她和李澤揚生的兒子,對任何人的此類問題已形成條件反射,總會去駁斥、去思忖說這話的人的動機。
文謹言的話自然讓她產(chǎn)生了反感,臉沉了下來,不友善的問他:“你什么意思?你憑什么懷疑我和我兒子?你是不是要我給你提供一份權(quán)威的鑒定報告?可惜,你不配。”
文謹言趕緊擺手搖頭解釋:“不是不是,大嫂,你誤會了,我只是想提醒你,你沒有李偕銘在意的門當戶對。他很可能在達到某個目的后,讓我哥重娶她人生子?!?br/>
他要娶誰娶去,老娘我還不屑陪他玩了呢!岳悅也就心里這樣想想,嘴上卻故做兇狠吃味的說:“你哥要敢再娶個女人,我不閹了他才怪?!?br/>
“他或許不想,但他也會有無奈的時候?!蔽闹斞愿袊@了一聲,正色說:“不要他娶別的女人,你做得到的。就是你助他早點兒接手齊恒吧,得到了實權(quán),李偕銘就沒有能力再擺布他了。”
這話還真像是在為她和斐兒著想呢!但岳悅有不踏實的感覺,她不相信他會放過通過接手齊恒而達到他的心愿的機會。
他給出的答案合情合理:“我不是圣人,我不會不求回報。從李偕銘那兒來說,我已經(jīng)沒有了機會,除非我讓你兒子消失。這種事我做不出來。我想到了另一個方法,就是讓我哥接管齊恒,成為李家這輩的當家人,你再幫我求求他,讓他答應(yīng)我回到李家。作為酬謝,我會把我哥給我的股份全部給你,你在李家的地位就會更加穩(wěn)固。”
他的話像是定身咒,岳悅頓時不能動了,驚得張大嘴表示出她受到震驚的程度。
他對齊恒真的沒有興趣,只是想姓李?可憐的李家二少爺文謹言。
岳悅在心里對他抱以無限同情,突然生出跟他說實話的沖動。
只是,她已心生去意,李家的事情又太復(fù)雜,她不想再摻和進去,一切,都由他們李家人自己去解決吧!
看到文謹言充滿期盼的眼光,她不忍心直接拒絕,敷衍答應(yīng)了會在力所能及的范圍內(nèi)去做該做的事。